刘备的日常-第9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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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示意吕布,肃容下拜:“下臣等,当为王上效以死力,御敌于国门之外。”
“甚好,甚好。”陈王宠意气风发。
待出宫。
见左右无人,吕布闷声问道:“公台,所言当真?”
“将军何故有此问。”车中陈宫,似笑非笑。
“陈王宠果真,天命所归。”谶纬之术,吕布亦将信将疑。
“蓟王在北,何言天命。”陈宫一笑嗤鼻:“鄙语曰:‘利令智昏’。陈王宠忘形也。”
吕布急忙言道:“既如此,陈王必败。你我,何不早去。”
“不可。”陈宫答曰:“将军后事如何,皆在此,一年半载之间也。”
“愿闻其详。”事关身家性命,吕布如何能不求问。
“天机不可泄也。”陈宫自不肯透露半分。
吕布竟无言以对。
1。195 避无可避
十一月初,大朝会。
自开镰稻收,到颗粒归仓,贩运新谷,再均输平仓。一月有余。今年雪大,不及寒冬腊月,便千里冰封。万幸蓟人,温采保暖,冬衣足备。新式石炭锅炉,昼夜供暖。舍中温暖如春。如一里之回,蓟王宫。着春衣足以。机关马车中,亦有石炭暖炉。故年年授衣,四季朝服,多不见冬衣。
户外酷寒。唯恐国老年迈体衰。上下车驾,进出灵辉殿时,感染风寒。蓟王命将作寺,为万石国老,改造“琉璃暖廊”。所谓暖廊,便是用琉璃画壁并漆木檐墙,全封闭之长廊。因自带棂门及窗,可防风保暖,故名暖廊。
如此,便可经暖廊,进出前后院落。于廊前,直接登车。
琉璃暖廊,亦入选今季腊赐。比六百石以上,皆可选装。琉璃画壁,双面夹胶。外层为清钢琉璃墙体,内层便是普通琉璃画壁。兼顾透光保暖。
灵辉殿前,亦搭建起保暖革帐。类比暖廊,帐前下车,拾级而上,可直通轩下。知微见著。蓟王全护之意,百官感同身受。
话说,蓟王自收耿雍为家臣。二十载,家大业大。比千石以上,方录入门籍。大朝会,六百石长令,竟不得入内。无妨。蓟王早有先见。
若为宿吏,可加“太中大夫”。擢升比千石俸。逢大朝会,灵辉殿上,自有一席之地。
同理。比千石港令,千石城令,名臣宿吏,当加“光禄大夫”,擢升比二千石俸。逢大、小朝会,灵辉殿上,亦有一席之地。且蓟王专开朝会,问政群臣时。比二千石以上,皆可列席。称呼亦有不同。
比千石,蓟王称诸位。言指灵辉殿中,有一席之地。
比二千石,蓟王称诸君。位比卿大夫。
万石国老,蓟王尊称诸公。位同三公。
除品秩座次,皆遵礼法所规。奏对进谏,亦需循仪轨。
王问,诸位有何高见。殿内百官,皆可畅所欲言。
王问,诸君有何高见。比二千石以上,方可奏对。
王问,诸公有何高见。唯有万石国老可答辩。
不知从何时起。凡朝会,国老渐未缺席。便是华国老,亦次次与会。
陈琳悄问许子远。
南閤祭酒答曰,今时不同往日。华贵妃入宫,华国老岂能“恃宠而骄”?
陈琳问,如四少师,又是何故?
许攸答,岂不闻道上小儿歌,“南极老,一丈青;东王父,汉三兴”。先前,四少师屈身北国,恐为“商山四皓”,害主公被人所忌。故颇多避嫌之意。如今我主,天命所归,无可避也。
陈琳追问,此言何意?
许攸笑答,天下大势既定。待河北归心,汉室可兴。当共襄盛举,唯恐不及。岂有退避三舍之理。
目视许子远摇头晃脑,陈琳如何能不会意。当浮一大白。
左右国相统百官,王傅领武臣。中丞率幕府,国老皆独坐。灵辉殿中,文兴五盛,人才济济。话说,蓟王居高下看。每每心生慨叹。多年前,少复祖爵。于楼桑老宅堂内,首开堂会。时不过寥寥数人。那时,十里楼桑,年年大建。诸事繁杂,刘备事必躬亲。尤其做多先进造诣,皆需刘备亲自述说。手绘图板,不能领悟。苏伯等人,还需时常求问。
刘备曾言,楼桑大建,只需统一常模,“一楼成而百楼易”。待楼桑筑毕,苏伯等匠人皆已精通,宗人青壮亦炼至纯熟。而后再造郦城、西林、临乡……蓟国营城术,终至大成。
“一城筑毕,百城兴起”。
如今回想,楼桑之利,又岂不止于此?
蓟王诸多内外国策,皆始于楼桑。如爵民分户。析产与否。蓟王亦在楼桑,亲自试验。为鼓励汉人多生多育,除胡人收继婚之陋习,兼顾民心所向。定下分户不析产之《圩田制》。又因机关之利,国之石民,殊途同归,又立《二十等爵》制。凡蓟人,只需满足入籍、生产、纳税、立功等,各项条例。便可如愿升爵。
一言蔽之,楼桑,乃龙兴之地。
九九重阳会。高车归义王、乌桓率善王使,上呈国书。言,草原牛马众多,尤其群羊,多绞毛,而少杀。乃至圈牢,无法容纳。草原又少大木,无从扩建。问计蓟王,该当如何。
这有何难。蓟王遂手绘图板。命将作寺先造模型。
今日朝会,二国使与百官,殿中一观。
“禀王上,此模,与赛马场,颇多相似。”高车使,颇有眼力。
“然也。”刘备答曰:“此乃多重马邑。”马邑呈圆形,类斗兽场。四面筑养马台,环抱中央跑马场。养马台,逐次递升,形似看台。类比九坂悬楼,于台上起环形大马间。一重马间居于平地。二重半边为高台,半边居于一重马间顶棚。如此类推,共计三重。第三层顶棚,为两面坡顶,谨防雨雪。
高台排设横木,既为下层马间顶棚,又是上层马间地板。借四面养马台为基,无需大木,便是草原上随处可见,用于造车的杉木,足可支撑。环形马间,用于饲喂,休息。中央跑马场,则用于驯养。且四面高墙,亦便于防御。除养马台、跑马场之外,还有草料仓、兽医舍、工匠坊、堆肥场等,诸多附属建筑,分门别类,不一而足。
如此,多重马邑,足可容数倍马匹。更有甚者,无论草原枯荣,酷暑寒冬。牲畜皆可安居。
横竖一里,可称邑。类似马邑。新式牛牢、羊圈,皆为多重。
听将作令娓娓道来。百官皆心领神会。
正因蓟国稻作,季季大熟。青储饲料,食之不尽。更加千里蓟国渠,国中九河,多已通塞外。更加蓟王又命人疏通大小辽水。尤其大辽水,如神龙摆尾,横亘塞外。若能通万石大船,青储饲料海量运来。
草原牲畜存栏量可想而知。
一言蔽之。自改游牧为农牧。草原牲畜存栏量暴增。远超草场容纳。若无蓟国供给青储饲料,栏中牲畜,大半饿死。
蓟王一再降低青储饲料售价。一石一钱。几近白送。
一代明主,莫过如此。
1。196 服牛乘马
须知,蓟国新谷,一石三百钱。一石谷,可贩三百石(饲)料。
如此低廉,便是再加,僦费、刍稾(税)并关税。青储饲料,亦称便宜。田马作价万钱。一匹马,可换万石青储饲料一船。足可饲百头“服牛”一年。百头服牛,作价几何?
《九章算术·方程》题八:“今有卖牛二、羊五,以买十三豕,有余钱一千;卖牛三、豕三,以买九羊,钱适足;卖羊六、豕八,以买五牛,钱不足六百。问牛、羊、豕价各几何(请答题)?”
《居延汉简》,“三坞燧长(官名),居延西道里(住址),公乘(爵名)徐宗,年五十”,“宅一区,直三千;田五十亩,直五千;‘用牛二,直五千’”。
两头牛,值五千钱。
服牛,一头三千钱。
即便以均价二千五百计,百头服牛,作价二十五万钱。
青储饲料成本,可忽略不计。
《周易·系辞下》:“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服牛、乘马,皆是良禽。
俗语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自断财路,天人共戮。
受制于青储饲料,草原各部,岂敢轻易言反。
再加与蓟国通商互市,互利互惠。利益羁绊,不可分割。蓟王煞费苦心,为草原各部,督造“台邑”。其目的,不言自喻。
草场不足喂养。台邑更助(存)量长。久而久之,大汉再无边患。
百官赞口不绝。二国使喜形于色。筑台搭棚,于大国工匠而言,实是不值一提。若非王命在身,又事关大局。国中能工巧匠,这才勉为其难。
二国使又问,各部大人,惜草如命,不肯掘土筑台,该当如何。
蓟王又笑,此亦不难。疏通河道时,所掘淤泥,足可筑台。
先前疏通河道,草原各部,皆兴趣寥寥。如今掘泥造台邑,各部大人,利益牵绊,如何能不尽心尽力。蓟王此计,一石二鸟。可谓,两全齐美。
更有甚者,河泥利于烧砖。如此,墙柱亦可足备,无需再四处捡取碎石堆垒。省下诸多人力。
具体施工,当由工匠因地制宜,无需拘泥。
可想而知。台邑一出,必风靡草原。
比起简易牢笼。台邑堪比城邑。除去不占地利。还足可遮风挡雨。更有甚者,牛羊皆是牧人重要资产。豢养于台邑之内,各部大人,足可安心。
草原事毕。朝议继续。
先国后家。外事毕,再议府事。最后才是国政。
“西域都护府上疏,言,贵霜王求和亲。”中丞贾诩持芴跽奏。
“诸位以为如何?”蓟王实无意外。
闻蓟王言“诸位”。百官遂畅所欲言。有虑及胡风过盛,亦有言及和亲增益。群臣各言利弊,群情振奋。
只需言之有物,皆可面陈于蓟王当面。
所谓见仁见智。蓟国朝堂,堪比百家争鸣。且绝非学术之辩,乃是治国之论。即便一言不发,只需侧耳聆听,亦大有裨益。
饶是陈琳,亦受益匪浅。可想而知,许子远耳濡目染,必一日千里。
朝堂堪比学堂。令陈琳始料不及。
“无怪凡有举荐,皆先为郎官。”陈琳有感而发。言指举孝廉出仕,先入京为郎。待期满,再外放为一县长吏。
身旁报馆右丞卫觊,闻弦歌而知雅意:“正是此因。”除此之外,熟悉各署寺,行事流程,结识京中同僚,亦有助于外放。
心念至此,陈琳这便收拢心神,洗耳恭听。
蓟王问政,先卑后尊。
百官言罢,又问诸君。
比二千石以上。此时发声。除去自我见解,亦从先前百官进言中,择选良言,融会贯通。毕竟位高权重,才智过人。论为政之道,施政心得。二千石,远超千石。洋洋洒洒,字字珠玑。
百官纷纷,点头称道。
诸君言罢,再问国老。
此时,诸国老,已从二千石进言中,获益良多。除利弊得失,皆已言透。更有甚者,国老可判,在座二千石,各人心意若何。何人赞同,何人反对。赞同者几何,反对者又有几何。皆一清二楚。
若行尸位素餐。只需“顺大流”皆可。毕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又说法不责众。终归主公当面,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若为国之名臣。只需于国有利。即便众口一词,亦会力排众议。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如此说来。蓟王问政群臣。集思广益,分三阶段:
众议、合议、决议。
“回禀主公,老臣窃以为,贵霜乃大月氏国。闻国君皆以昭武为姓。虽居荒服之外,然不出诸夏也。”儒宗持芴奏对:“羌身毒道,凿穿在即。若得贵霜相助,大事可成也。”虽未言明,何来“大事”。然殿中百官,皆心领神会。
蓟王所羡,便是身毒三登沃壤。
中夏地薄,王母早知。
蓟王轻轻颔首,又问恩师:“卢少保何意?”
“回禀主公,臣思平乐《秦汉之盟》。”卢少保果有远见。域外大国,蓟王已与秦后和亲。若再结亲贵霜,独剩安息,必心生猜忌乃其一。且蓟王早定,“反·远交近攻”之计。贵霜扼葱岭之西。其国境狭长,若取北身毒广袤之地。又与蓟国和亲,背靠西域,再无后顾之忧。必全力西顾。安息与罗马,本就是宿敌。因同与蓟国结亲。贵霜必许以重利,说服罗马,二面夹击。
俗谓“双拳难敌四手”。安息如何能抵御。
若安息被贵霜并罗马瓜分。蓟国再行合纵连横,远攻罗马,几无可能。
一言蔽之。罗马、安息、贵霜,互相攻防不断,三国纷争不休。才于大汉,最为有利。尤其被一条丝绸之路串联。利益之大,断难轻弃。可想而知,便是一座扼守丝路的绿洲小城,亦需重兵把守。收取巨额关税。同理,日进斗金之边境小城,敌国亦垂涎万分。假扮马贼,抄掠往来商队,更是屡见不鲜。犬牙交错,明争暗斗。
闻卢少保言及《秦汉之盟》。许子远,终是安心。
果不其然,蓟王这便定计:“传命西域都护府,此事再议。”
再议,乃缓兵之计。
“喏。”贾诩伏地领命。
府事毕,国事起。
国中大事,自是东境大建无疑。
1。197 运筹决算
蓟国诸水,唯巨马水,四季不冻,奔流向东。大辽水,亦不例外。此时早已冰冻尺余。靠近塞北草原,外长城内大辽泽。早已冰冻三尺。
万幸。趁辽水冰封前,各署寺连动,举国之力。日有千船往来,转运诸材。列队既定河道,大石笼先沉,辽泽漫溢三百里。水流和缓,笼中巨石,入水即沉,深陷淤泥。随石笼不断积沉,两岸河堤,迅速堆高。待出水面则换用鹅卵石笼,密集堆垒。三百里水泽,遂被锁于百丈宽之河道内,水流越发湍急。水面亦不断提升,先前积底之淤泥,遂被激流冲刷,露出原始河床。
泥沙冲刷而下,随激流填入巨石河堤缝隙。久而久之,遂成铁板一块。蓟人治水,如同圩田。先截脉,锁主水。再开鱼梁闸,放流枝津。如此层级而下。譬如脉络,筑内中外,三道纵横沟渠。便是所谓“支渠四通”。
“工欲善其事,必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