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9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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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且慢。”长兄庞硕言道:“当由为兄与陈叔至一战。”
“喏。”庞德心领神会。正因陈到无马。不忍胜之不武。故由兄长,与之一战。众人皆知,庞硕不过千人将。差庞德远矣。若庞德下马,与陈到一战,当无可指摘。然王命不可违。庞德若乘的卢神驹,陈到步战实过于劣势。由庞硕出战,正当适宜。
见庞硕走马出阵。一时欢声雷动。
庞氏兄弟,亦是豪杰。
却听蓟王笑叹:“此战,胜负定矣。”
“小弟,何出此言?”长姐柔声问道。
“国人皆言长坂。”蓟王言道:“却不知,叔至手捉七星镰,专割马腿。庞德出阵,当可一战。庞硕必败。”
“如小弟所言。”长姐号剑绝。观陈到手中七星镰,便晓其利害。
说话间,庞硕已驱马陈到当面:“西州庞硕。”
“且换庞令明来战。”陈到抱拳回礼,语气诚恳,并无半分轻蔑。
庞硕笑道:“叔至无马,已落下风。若能胜我,毋需王上言和。”言下之意,只需斗将得胜,庞氏兄弟便甘拜下风。
众目睽睽,字字入耳。陈到问道:“此话当真。”
“君前岂有戏言。”庞硕正色答曰。
“如此,也罢。”陈到目光如炬:“愿与伯巨一战。”
“善。”庞硕捉刀在手。
蓟王言道:“擂鼓助威。”
“喏。”中书令领命。
一声令下,烽鼓西林。
鼓点促急,庞硕轻夹马腹。胯下騧马,其貌不扬。逸足电发,迅疾而至。
陈到双瞳骤缩,眼看便要命丧马蹄。忽如飘絮,诡异横移。千钧一发,竟与騧马擦身。人马交错,满场惊呼。
庞硕高举斩马刀,作势欲劈。然雪亮刀锋,麻布裹缠,却迟迟未见落下。便有人疑问:“何不挥刀?”
“必不忍也。”另有人答曰。
果如此言。奔冲三合,见陈到皆安然避过。庞硕终下决心:“叔至看刀!”
人马交错。双脚踏镫,奋力下劈。
长刀追身,闪躲不及。陈到亦出手。
斩马刀硬撼七星镰。火星迸射,金戈大作。斩马刀嗡嗡抖颤,庞硕竟险捉之不住。陈到旋身卸力,顺势转身。
庞硕拨马冲回。二人一上一下,又硬拼一记。
三合过去,胜负不分。潘硕终能体会,陈到步战之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唯斗战分出高低。
见庞硕驱马杀回,陈到猛挥刀后劈。
七星刀镰,崩火入地。深嵌轨路凹槽之内。
拖刀于后,健步如飞。
刀镰划过铁轨,一路流星火线。
人马交错,陈到长身而起。
刀镰飞火逆袭。
金戈铁马,迎头相击。
一声巨响。庞硕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而飞。陈到一击破敌,反转刀镰,正勾中肩窝。
顺势一带,将庞硕拖下马背。
騧马驰过,胜负已分。
1。300 舟车行国
庞硕合甲坠马,七荤八素。一时眼冒金星,断难起身。
“伯巨无恙否?”陈到急忙可道。
“无妨。”庞硕挣扎欲起,浑身犹如散架一般,无处不酸痛。更加甲胄沉重,断难起身。
边裁急唤军医入场。确认并无大碍,这才合力将庞硕小心扶起。庞德,赵云,亦赶来相会。
君前无戏言。
庞硕落马,本方落败。
终战以赵云、陈到,不负众望,胜战收官。
如此。赵云、陈到,三胜一和,居首。张郃、马超,二胜二和,居次。张辽、华雄,一胜二和一负,又次。许定、许褚,二和二负,再次。庞硕、庞德,一和三负,居末。
牙门四将八员,席位既定。庞硕、庞德,落选。
话说。自预赛以来。历经初赛、复赛、决赛。募得军资,足有三十亿钞。远征身毒,无需动用国库,一锱一铢,一分一毫。
皆大欢喜。
蓟王下令,明日冬狩,演武诸将随行。
“燕山雪花大如席”。隆冬腊月,滴水成冰。车马出行,需防寒保暖。尤其深山密林,人迹罕至。需换装雪橇,循路而进。驾车驽马,需出鲜卑,能耐极寒。
车中炭炉升温,帷幄防风保暖。如前所言,王仪卤簿,车驾众多。附属从车中,除粮车、草车、衣车外,还有专为驽马打造的厩车。此车最大神奇之处便在于,车厢乃是用与演武场看台顶篷相同三层鸾毳裘缝制,内衬折叠车身钢架。驻车后搬动机关,车厢前后四轮,解锁分离,后轮可拖动后半部车厢,五倍伸缩。其结构,如同橐龠鼓风皮囊,又类后世手风琴可伸缩之风箱。此结构,蓟王宫灵辉殿前已先用。俗称“折帐”。自轩下一直延伸到阶下。百官入朝,可避风雪。
与折帐不同,机关厩车厢,还需有厢底。故厩车厢底,乃是折叠钢结构。行车时,合并成铁板一块。驻车时,拉伸成钢条格栅。只需于其上,铺设包铁地板。足可令驽马栖身。为防车厢拉长后下坠变形,间隔还设有支撑脚加固。因车厢形如春蚕伏地,故又被俗称为“卧蚕车”。
总之。折叠车厢的出现,令蓟人出行,更加便利舒适。诚然,三层鸾毳裘帐,造价不菲。折叠钢骨架,更加昂贵。五倍伸缩,足需驷马拉动。二倍伸缩,骈马可行。虽远不及五倍延长。然车厢足扩一倍。驻车时,起居便利,可想而知。若有四车,圈成营地。折叠钢骨车架,外罩三层鸾毳裘帐。水火不侵,刀箭不入。足可御流寇山贼。野兽更无从下口。
此次冬狩,卧蚕车便有多辆入列。
蓟国万马之邦,人尽皆知。“舟车行国”,亦渐流传。
所谓“行国”,本意游牧之国。与舟车并用,言指蓟人,舟车行于天下。凡蓟人所至,必将蓟国便利,放之四海。久而久之,蓟人所到之处,便是蓟国行于此。故称舟车行国。
尤其蓟王开江表十港,立干支海市。蓟国名产,源源不断贩入徼外荒洲,海外番邦。令化外之民,耳濡目染,迅速向化。舟车行国之称,可谓实至名归。
决胜演武落幕。然热度丝毫不减。尤其演武兵棋,风靡国中。先前,多由能工巧匠自制。故制模多有不同。蓟王命将作寺,统一尺寸模组。凡国中工匠商贾,皆可仿造。演武兵棋大赛,亦提上日程。
车驾回宫。蓟王升瑞麟阁理政。
燕山两处温泉猎场,门下署已如实上报。蓟王随定下冬狩之地。便在蓟北并昌平二县之间。
“湿水又东,经昌平县,温水注之,疗疾有验”。亦被将作寺良匠溯源。取名北汤山。“在昌平县东南三十五里”。此地人迹罕至,介于二县之交。正宜冬狩。
新造温汤馆,已然来不及。取营房马车,搭建行营,事半功倍。舟车行国,绝非夸夸其谈。
北宫,瑞麟阁。
“敢可夫君,牙门四将,当择何人。”士贵妃可道。
“演武决胜,已有定论。”蓟王笑答。
“庞德惜败,又当如何。”士贵妃追可。
“明日冬狩,必见分晓。”蓟王并未明言。
见蓟王已有所虑,士贵妃等人,亦各自心安。庞德少年勇健,论勇武,不在张郃、华雄等人之下。可与张辽,旗鼓相当。不能入选牙门将,乃因其兄远逊众人。正如许定、许褚。许褚不战无敌,可与典韦并列。亦因受困兄长稍逊,而难求一胜。虽如愿入选,却屈居四将末席。
试想,若许褚、庞德一组。当可与诸将,一争高下。且演武决胜,乃为遴选国之上将,伴驾远征。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岂能有一将之短。众妃心思,与百官无异。护夫君以万全。
然演武规则既已定下,断不可轻易更改。更何况十将,乃蓟王钦定。一国之君,岂能言而无信,自食其言。众人虽惜庞德,却也无能为力。正如许子远这般。
门下署,鸾栖馆。
一场旷日持久,演武决胜。门下署与南宫少府,通力协同。蓟王日日登楼观战,却万无一失。门下署终可交差。蓟王传命嘉奖。门下祭酒司马微领命设宴,门下署属吏,悉数出席。
如人所知。门下多豪杰。
所谓豪杰,并非如后世专指市井匹夫。时下豪杰,乃指出类拔萃,卓绝群伦者。先秦《鹖冠子·博选》:“德千人者谓之豪。”前汉《淮南子·泰族》:“百人者谓之豪。”可见一斑。
凡能力所及,超千百之众,即可称“豪”。如酒豪、剑豪、文豪等,皆是豪杰之属。不仅仅只有文武之分。
门下相聚,耗费酒水无度。便如陈琳,自诩酒徒贪杯。亦早早被灌醉。
待被同僚,冷水激面,醍醐灌顶。这才悠悠转醒。
不等稳坐,耳杯已敬当面。
来者不惧,惧者不来。
且痛饮此杯。
果然人以类聚。当浮一大白。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1。1 燕山冬狩
馆中官婢,如穿花蝴蝶,顾盼生姿。红袖素手,为门下斟满美酒琼浆。更有乐府胡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歌舞助兴。
然却好景不长。被门下主簿孙乾,好言劝回。便是官婢,亦被门下书佐等,悉数替代,退避三(精)舍不提。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万一酒醉,放浪形骸。“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酒醒后,又当如何?
须知。蓟国无女市,更无女奴。官婢、胡姬,皆有名籍。“始乱终弃,千里流徙”。凡无故休妻,流徙千里。或渡海东瀛,或远去西域,甚至横穿大漠,直抵北海之滨。此生,前功尽弃,仕途尽毁。归乡不易。
谓“亡羊补牢”。唯有事后娶回,好生善待。《蓟法》:“五大夫一妻二妾,公士一妻一妾。”
门下多豪杰。得食六百石高俸者,比比皆是。可想而知,若酒后寻欢,多半有求必应。半推半就,共赴巫山。待残虹斑斑落,梨花朵朵开。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人赃并获,如何抵赖。
尤其蓟吏,洁身自爱,恪守臣节。乃吏治人情使然。不可不自重。
官婢、胡姬,人面桃花,殷勤备至。年少春衫,血气方刚,如何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主簿孙乾,不愧儒宗门内高徒。
待罢筵,自有公车,将门下送回。
“开坛十里香,隔壁千家醉”。城内酒香,经久不散。宴后统计。耗费美酒,乃寻常十倍。窥一斑而知全豹。郑泰名著山东,家有良田四百顷,仍不足食。只因豪杰太费。
话说。普天之下,唯我蓟王能养豪杰。
大江东去,一夜酣睡。翌日酒醒,不误冬狩。号称豪杰,自有道理。
冬狩,乃国之大典。非国有大事,而不可绝。蓟国,大汉一藩,四百城港,千万之众。蓟王,不世明主,三兴炎汉,应运而生。宽法严律,吏治民生鼎盛。上邦风貌,顺内服远。
尤其南港,海客云集。借其口,将蓟国风貌,传颂四海。正如丝路游商,令绿洲熔炉,声名远扬。便是海西大秦,亦知绿洲主人,蓟王大名。尤其秦汉和亲,蓟王赢取秦后,罗马边墙乃至地中海沿岸,人尽皆知。又闻秦后鲁琪拉,已诞下麟儿。号称“白帝之子”。乃为大秦帝位继承人。可想而知,待蓟王兵临罗马,必有相当一部分罗马人,望风而降。待解开枷锁,赐予奴隶以自由民。可拥有田宅、私产。子子孙孙,永不为奴。大事可定矣。
关于罗马并大汉。孰优孰劣,见仁见智。
然若从历史进程,便足可区分。
首先,大汉是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罗马是一个统一的奴隶王朝。
举世公认,诸夏自周元王元年(前475),春秋与战国的分界线,乃封建时代来临的开端。而直到北魏孝文帝延兴六年(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才标志着西欧进入封建社会。
前后相差,九百五十一年。
不可否认,封建制一定强于奴隶制。
即便单从制度而言。大汉领先世界千年,并非讹传。诸多先进文化,技艺。亦足可例证。
此时的罗马帝国,或可类比,诸夏上一个大统一的奴隶制皇朝,周。绝不可与大汉,相提并论。
或有人问,既领先千年,为何无碾压之势。只因“厚积薄发”。从人类文明的历程而言,数次科技变革,间隔时间越短,且代差越大。类比滚雪球效应。四次工业革命,足可例证。又说“万事开头难”。人类诞生之初,甚至花费百万年之巨,才学会直立行走。
正如蓟王种田二十载,初时不过勉强糊口,尚不能自足。如今广济天下,仍能耕一余三。亦循此例。
冬狩大典,万人空巷。
尤其临乡中郭。乃比六百石以上,蓟国官吏所居。门前里道,接车如龙。待王驾自北门出宫,绕中郭一周,途径各处街衢时,百官车驾,依次汇入。
如前所言,蓟人贵北。
出北宫门,左右国相车驾率先入列。而后,中二千石、真二千石、二千石,比二千石,依次入列。王傅护万石国老车驾,先行入宫。伴王驾出宫,故不再此列。待绕行一圈,如海纳百川。百官车驾皆已入列。而后浩浩荡荡,奔赴蓟北县。
绣衣五都尉,鲜衣怒马,驰骋左右,旄头先驱。过方城县,中垒将军典韦,携演武十将,率军领护。“适会正腊,公卿罢朝,俱贺岁”。再加演武决胜,万众瞩目。四百城港长吏,皆归王都府邸,无有缺席。
正如五时副车,驾车驽马,毛色需与五方相配。蓟国有五尹。参照五尹方位,各城港长吏,车驾皆配同色马匹:青、赤、黄、白、黑。单凭颜色,便可知车中长吏,牧守何方。
此皆是寻常,枝微末节。然知微见著。或赏骈马公车一驾,或赐西极良马十匹。凡封赏,皆大有玄机。非亲临不可知也。
临乡距蓟北,约二百里。轻车半日可达。
蓟国车驾,皆全钢底盘。车厢内诸器齐备,皆是重车无疑。再加官道积雪,不宜纵马驰骋。足需一日,方可抵达。
沿途亭置众多。然蓟王已有言在先,冬狩不入。此举,不欲与民相争。试想,浩浩荡荡,接车十里。路边亭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