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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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参与的人肯定络绎不绝,到时候的麻烦是如何及时地分配,而不是如何找人来领田。我看,应该加上限制条件,比如家里有人在商社做工或者参军,才有资格领田。”
听了这话,张正义第一反应就是表示同意:“有道理,那不如必须派一个壮丁给我们当上两年义务兵才能得一顷田,嗯,正好安全部整天吵着扩军,就这么给他们扩军吧!”
但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摇头道:“等等,不太对如果田顷法铺开得太慢,那么一顷田的价值就会拔得太高,这些先发的田主可就未必会老老实实把田分成四块轮作,说不定会分别租出去。这样一来,生产力没有提升,我们还少收了税,可就和我们当初颁布这个法案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嚯,还有,长远来看,随着人口增长,父传子子传孙,一顷农场会逐渐碎片化,以后该怎么办呢?”
张国庆看了看他,把田顷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某一条说:“说得好。这就涉及到田顷法的另一个核心:禁止析产。”
张正义朝上面瞅了一眼:“禁止析产?”
“对。禁止析产,也就是说,顷即是耕地产权的最小单位,不管是继承、出售、出租还是赠与,都必须将整顷田一起转移,不得分拆。如果想传给子女,只能传给一人,不得每人一块;如果想出售或出租,也只能整体进行,不得拆成几块,分别卖或租给其他人。”
“这是为了保证农业生产率?”
张国庆肯定地说道:“对的,一顷田拆成四块,分别由四户耕种,不光我们收的税少了,社会总效益也下降了。看上去粮食总产量多了,但是每人的产出则少了。原先一户除去自我消耗,能向外供应十石以上的粮食和相当数量的农副产品。换成四户耕种,则只能提供粮食,农副产品没有了,而且因为没有轮作制度,粮食产量实际上是会低一些的。如果在此基础上再次析产,那么每户不但难以向外提供粮食,自己的生活质量还会降低。这就是内卷化,也是晚清中国农民陷入赤贫的主要原因。”
农业生产率是所有产业的根基,只有农业生产率高了,才能解放出足够的人口参与工商业,同时相对富裕的农民才能提供一个有效的内需市场。但是,在化肥出现前,想提升农业生产率基本只有扩大人均耕地面积一条路,而这条路对大多数文明来说都是死路。
传统的农业社会,人口的增多,不但不会带来总体实力的增强,反而会吸干社会的活力。
有人常说汉唐时期,人口不多,国力却很强。但实际上,正是由于人口不多,国力才能强。唐朝一个府兵可得一百亩田,不但能生产足够的粮食,还能有肉吃,自然身强体壮,还有足够的空闲操练武艺,战斗力当然要比后来饭都吃不饱的军户强多了。到了唐中后期,授田被大量占用,府兵制崩溃,朝廷的战斗力自然也一落千丈,才导致了安史之乱、藩镇四起。
历史上,只有幸运的欧洲人发现了新大陆,获取了用不尽的耕地,能够把它作为泄压阀容纳过剩的人口,从而走上了工商农业相互促进的正向循环。
讽刺的是,元灭宋,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土地历史的再演。人口一两千万的元朝灭掉了六千万的宋朝估计值,看上去是以小吞大,但正是由于北方人少地多,才使得元朝和汉侯们能够用好几顷地去养一个兵,得到了一大批精锐兵员和充足的粮草储备,整体实力压倒了内耗严重的南宋。而现在,也正是由于蒙古人带来的大劫难,使得北方人口锐减,耕地大面积抛荒,才让新来的东海人有了农业改革的余地。
注:元初有两次相对靠谱的人口统计。一是1273年灭宋前夕,北方人口196万2795户,以一户五口估计,约一千万人。二是1291年灭宋后全面统计,南北共5984万8964人,还有一些额外的游食者、僧尼等,总额过六千万。考虑到统计必然有遗漏,真实数字应该会高一些,尤其是北方有大量人口被军阀和贵族控制不入统计。后世一般估计南宋有六到八千万人,北方接近两千万。
又注:史料记载,蒙元给军户分配耕地的标准是“正军五顷,余丁二顷”“给贫乏汉军地,及五丁者一顷,四丁者二顷,三丁者三顷”“诸站户限田四顷免税”等等。
张正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想法很好,但这毕竟违反了田主的意愿,你怎么确保执行呢?我们能有足够的执行力去监督吗?”
陈潜也插嘴道:“据我所知,类似的法律在以前也不是没有。实际上,类似的思想古今中外比比皆是。中国和欧洲的贵族,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嫡长子继承制,这不就是同样的想法吗?唐宋也有类似的禁止析产的法律的,但最后还是流为形式了,我们真能执行得下去?”
张国庆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这阻力很大,这事确实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是,封建政权这种法律流于形式,是因为他们只会堵,不会疏,最后自然堵也堵不住了。在人多地少的前提下,禁止析产,说起来容易,但这之后,多余的子女该干什么去呢?没有外出就业的渠道,父母只好把家产分给他们一点,以免自己的孩子无事可做最后饿死。这样一没有动力,二违反人性,三政府又没有执行力的政策,最后自然就执行不下去了。
而我们的情况则完全不一样!首先,我们执行力强,好吧,也强不到哪去。但是,我们有足够多的渠道疏散人口!第一,是横向维度上的,我们的地够多,正如刚才陈哥所说,光胶州的土地就够户均二顷了,只要一头禁止析产,另一头及时提供足够的土地,那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傻乎乎地犯禁的。更别说,未来还有更广阔的胶西、华北、两淮、辽东等地了,实在不行,还有台湾、南洋,甚至,新大陆!”
张正义鼓掌道:“说的对啊!”
张国庆咳了一下,继续道:“第二,是纵向维度上的,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和城市化的展开,将足以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我们的各种工厂和机构,只怕你不来,不怕你没活干!现在全中国有多少人?六千万?八千万?还没后世一个省人多,现在我们面临的形势完全不一样,缺的是人口而不是资源。我们有足够的底气,可以保证田顷法的执行,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一户一顷都有些保守了,以后改成平方里、平方公里也未必不可能!”
剩下两人忍不住给他鼓起掌来,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张正义高兴地道:“那这个方案确实很成熟了,你再整理一下,这个月就报到大会上去!嗯,大会未必会立刻批准,但争取小规模试行应该是没问题的,我看近期就可以实验一下,先作为奖励发个几百顷出去。”他把旁边的中央市地图拉了过来,指着上面道:“我看中央市附近就不错,既能给这片荒地增加点人气,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方便管理,要是有突发状况,还能把他们当预备役征召起来。纸上谈兵没用,干起来才能发现问题,发现了问题才方便解决嘛,我们也还不至于连这几百顷都管不住。”
陈潜听了,有些迟疑,眼神朝地图上飘着,道:“中央市附近?将来可是寸土寸金的啊,就这么发出去?”
张国庆有些想笑,张正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老陈啊,这片地这么大,中央市往哪发展不行?再说了,没点人作为启动,这地价怎么涨啊?”
陈潜摆手道:“好好好,就中央市吧,也别太近了,放出去三,不,五公里吧。”
然后他又说道:“其实这也是个契机。以往我们商社管理人员,真的是当个公司来管的,但现在摊子大了,必须得向更正轨的方向进化了。之前的劳工和士兵是什么定位,这些顷田户是什么定位,其余城市和农村居民又是什么定位?别的不说,劳工部不是想从外招徕移民吗?但新移民不可能全部进商社、军队,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分顷田,那在我们的旧体制里根本就没有位子啊。所以,得建立起一套更广泛的管理体制才行,就跟着田顷法一起搞起吧。”
说完,他朝张正义做了个眼色,略微一指自己带来的文件。
张正义会意,对着张国庆说道:“国庆,这次你可是立大功了。行,就这样吧,这几天你把计划再完善一下,等到了大会上,一定要镇住他们!”
张国庆识趣地站了起来,告辞道:“好的,多谢首席,那这几份文件,就放你这,你多看看,那我先去农场了!”
“好的,慢走!”张正义看着张国庆走出了帐篷,转头对陈潜问道:“陈潜,你对这田顷法怎么看?”
第175章 废奴
1259年,5月19日,中央市,五角堡。
张正义看着张国庆走出了帐篷,转头对陈潜问道:“陈潜,你对这田顷法怎么看?
陈潜叹了口气,道:“想法是好的,嗯,作用也必然是好的,但是,结果却当然也是好的,但未必会像国庆想象的那样发展。”
张正义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怎么说?”
陈潜说道:“这田顷法的想法,其实不新鲜,历史上的皇帝们都是这么想的。”
“嘿,还跟皇帝扯上了。”张正义起了兴趣,“什么意思?”
“所有皇帝,所设想的理想的社会,都是一个朝廷加无数自耕农的扁平化的社会。中间没有贵族、地主、豪强等等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代理人阶层经手,自耕农安居乐业,不会闹事,朝廷也可以得到最大化的税赋和最低的治理成本,万世不易。看,如果国庆的想法完全实施了,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历史上类似的改革也不少,远的不说,就之前北宋的时候王安石搞的变法,不也是类似的东西?”
张正义一想,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是这样。但是这样的理想化社会,却是从来没有实现过的。也就是说,田顷法最终也会失败?嗬,今天你跟国庆一起过来,我还以为你们观点早就一致了呢。”
陈潜也笑着摇头道:“大部分想法都是他自己的,我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而已。我倒不是说田顷法会失败,别的改革失败了,是因为分的都是地主的田,阻力太大,而他这田顷法,分的是无主荒地,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个通过改革增加农民的耕种面积以提升生产力的思路确实是对的,我只是说,最终的结果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在胶州形成一大片百亩的小农场,每户都登记造册由我们完全管理,而是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初期,可能会短暂形成这样的局面。但是,直接种田的还是农民自己,他们经营能力有好有坏,每户青壮有多有少,资金储备也各不相同。随着时间推进,市场波动,还有各种天灾人祸,必然会有一部分农户破产,另一部分农户发财,最终还是会出现土地兼并的局面。”
张正义严肃了起来,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不可以通过行政干预,防止这样的情况吗?”
陈潜摆手道:“可以减缓,但不可能逆转。不过,这倒并不是坏事,实际上,经过市场竞争,资源配置更优化了。土地集中到大农场主手里,生产效率更高,破产的农民进城,可以从事更高效的工商业,社会更进步了。”
张正义有点哭笑不得:“土地兼并,这是进步?”
“土地兼并,如果带来了更高效的集约化生产,当然是进步。历史上的土地兼并之所以被诟病,是因为他们兼并的并不是土地的生产,而只是收益权。兼并之后,土地仍然由原先那些人耕种,只不过身份从自耕农变成了佃户罢了,效率没有提升,收获却被夺取了。这样的土地兼并,才会产生问题。”
张正义敲着桌子:“那你怎么保证,我们这里将会发生的土地兼并,不会是后一种,只会是前一种呢?”
陈潜摇了摇头:“没法保证。实际上,这两种土地兼并,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我们能保证的,只有人身自由流动,从而使得效率自然向更高的方向发展。”
这似乎是关键词了,张正义身体前探,问道:“人身自由?这个如何说?”
“人身自由的情况下,我既可以选择在地主那里租地种,也可以选择去农场打工,还可以选择进城务工,或者还可以自己作些小买卖。我可以根据自己的条件,自由地选择最合适的去处,也就是效率最高的去处。只要社会上每个人都能做出自由的选择,那么总效率自然会最大化。所以,土地兼并并不是问题,只要佃户可以自由地选择不租,那么博弈之下,地主自然也会做出改变。传统的土地兼并问题就在这里,农民失地之后,并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忍受地主的剥削,所以效率得不到提升。”
张正义一声长叹,身子直了起来,道:“还真是你这人能说出的话啊。可是,人身自由,这简单的四个字,不是和国庆的永世顷田一样,是个可望不可及的空中楼阁吗?”
陈潜也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绝对的自由,但我们可以不断追求进步啊。第一步,至少我们可以实现胶州的人身自由,总归是对商社有好处的。”
“怎么做?说实话,我们现在连哪些人被限制了人身自由都不知道,该怎么入手?那些佃户、家仆,要是被我们强行解放,地主豪强还不来找我们拼命?”
陈潜哂笑道:“就他们?再闹闹得过火枪和刺刀?好吧,好吧,我也没想着一开始就这么况应当分别处理。
奴隶,就是传统的以胁迫和人身束缚方式产生的奴隶,比如当初平度马场那些蒙古人就强迫附近不少的村民为奴。这种形式的奴隶最为恶劣,一定要废除。传统观念里,对赤裸裸的捕奴行为也是不齿的,所以对它下手阻力想必不会很大,嗯,说不定消息传出去,民间舆论还会对我们发来赞许呢。”
听到这里,张正义自嘲地笑道:“这样的奴隶,整个胶州也没多少吧?最大的奴隶主,恐怕就是我们商社了。”
“哪里哪里,我们的奴隶都是给钱的,”陈潜喝了口水,笑道,“他们应该算在第二类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