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2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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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原放心了下来,既然有现成的例子,那便有底气了。“好,那我们赶快把这边的事情搞定,然后动起来吧。麻烦你去喊他们集合吧,我去把陈潜他们叫出来。”
赵浩初点了点头,两人便出了屋子,顶着灼热的日光,分头向南北去了。
在村子外面,还有一些建设部劳工、铁道队员和临沂营的士兵在忙碌地勘探着。
赵浩初戴着一顶大草帽,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棉汗衫,下身一件宽松的麻布短裤,活脱脱一个下乡干部的模样。他走到村外的工地前一招呼,劳工和士兵们便呼呼啦啦集合了起来,朝村子外面的一处土台子走去。
土台子边上,已经有一些村民围过看热闹了,现在他们见到士兵们整队走过来,也不惊恐,反而热情地打起了招呼。东海军军纪很好,不但没劫掠民财,还会用铜钱与盐糖铁器与他们换些食材,所以几天下来,军民都混熟了,也算有了一点交情,并不见外。
土台子上,马原和陈潜已经在上面了,后者已经指挥法院系统的人搭起了一个简易法庭,现在见人来齐了,便让法警将三个嫌疑人推了上来。
见到这个场景,村民们顿时精神了起来。
“嚯,来了来了”
“哈哈,要杀头了,要杀头了”
“狗官,杀得好”
话说,运河工程牵扯到数千人的调集与大量的粮食、物资和现金的调动,中间这过程就被不少人盯上了。今天被审判的这三人,原先是临沂的吏员,在临沂纳入东海国版图后也被留用。管委会行政力量薄弱,一时不能把吏治整顿到他们头上,去年秋税只能按旧法收取,今年正式确立新制度后,也没法很快转变过来,刚过去的夏税也没多大变化。这就让他们的胆子大了起来,在这次运河的调度过程中上下其手,侵吞了不少钱粮。然而,这次主导运河项目的马原等人大都是财政部出身,对于数字和账目很敏感,接手之后很快察觉出不对来,一路清查下去,居然揪了十几人出来。这可就不得了了,事情报了上去,引发了全体大会的高度重视,指派了最高法院的官陈潜过来处理这起窝案。
实际上,客观来说,今年之前,管委会在监察体系上做得是很不到位的。之前之所以没有曝出严重的贪腐问题,是由于体量比较小,各分支机构大都有股东盯着,再加上多少也有些现代化的财务工作,所以勉强能控制住。但现在摊子一大,盯不到的地方就多了。
不但对劳工的监督薄弱,其实对股东的监督也是缺位的。只是股东们背景特殊,大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更大的利益在未来而不是当下这点原始的享受,所以自律性还算好,不会去挖全体大会的墙角。但随着局势的进一步发展,也不好说啊。
总之,制度的建设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既然揪出了一伙硕鼠,就要拿他们好好做一番震慑才行。所以这次建设部、连云郡分管会、法院三方合作,搞了一次巡回公审,将各地的贪污犯进行公开审判,让居民和管理人员、劳工、士兵们围观一下,好震慑潜在的分子,让守法之人感受到正义得到了伸张。
“啪”
在大热天中仍然穿着一身红黑色的法官袍子的陈潜坐到了用石板垫高了的审判席上,重重一拍惊堂木,让乱哄哄的会场安静下来。
“检方,做出陈述吧。”
所谓“检方”,就是马原。现在司法体系中的检察院体系刚有个框架,还没有人手呢,只能由大会临时授权马原代表公权力提起公诉,那自然算检方了。他应声站起来,拿着复杂的诉状读了起来。“被告郑红玉、张辰、纪汝平三人,身为临沂地方政府工作人员,在为孙家庄工程段转运粮草工作期间,侵吞违反了东海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的规定”
与围观群众们预想的不同,临时法庭上并没有什么激烈的辩论和用刑,反而是马原慢理斯条四平八稳地读着一堆晦涩难懂又无聊的数据,听得人昏昏欲睡。不过士兵们大多都握紧了拳头,因为上面这几个人,贪污的可都是他们的口粮啊
虽然只是个草台班子,陈潜还是尽可能展现出法庭的威严,试图让流程正规化。他又转向被告三人问道:“被告,你们对原告的陈述可有异议现在做出你们的陈述吧。”
其实他对此颇为庆幸,还好军方那些榆木脑袋没想起搞什么军事法庭出来,要不这三人就轮不到司法系统来审判,直接被他们就地枪毙了。那么一来,法治何在,司法独立何在,法庭的威严何在,法官的权威何在想想就令人痛心疾首啊
不过被告们显然对此道不太精通,一见陈潜问过来,便痛哭流涕地跪地说道:“东家说的对,我等畜生不如,我等认罪还请青天大老爷看在我家老小的份上,念我们初犯,从轻发落啊。”
他们这反应,倒是完全符合村民们的预期。他们听后,立刻起哄道:“呸,早干什么去了”“晚了,等砍头吧”“杀头,杀头”
陈潜对无知群众们贫瘠的法治精神大皱眉头,又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说道:“被告,那你们是承认检方的控诉了”
“承认,承认。还请大老爷从轻发落啊”
陈潜心中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马原和赵浩初,想起他们之前“从重处理以震慑宵小”的要求,又看了看下面“群情激愤”的群众们,在政治压力和司法独立之间左右衡量,最后还是下了判决:“那么,罪名成立三人合谋贪污钱、粮总值一千三百五十贯,符合数额巨大,但如实悔罪、积极退赃,可从轻处罚。主犯郑红玉,判处七年有期徒刑,罚没违法所得;从犯张辰,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罚没违法所得;从犯纪汝平,判处三年劳动改造,罚没违法所得。即日生效。休庭”
“啪”
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几名被告都松了一口气,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但场下的围观群众非但没有静下来,反而哄闹了起来。
“甚么,不杀头了”
“怎么能不杀呢一千多贯,俺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啊”
“狗官,官官相护”
“嘘,小声点旁边的兵可就是老爷们的呢”
一边的干部和军官们听着渐渐不敬的议论声,脸色突变,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过去镇压一下的时候,本来要走下土台子的陈潜闻言又走了回来,拿起惊堂木一敲,对着村民们大声说道:“杀头,就知道杀头好吧,本来我没什么普法的义务,今天非得跟你们好好说说才行。贪了钱就要杀头那贪一文跟贪十万贯一样,你若是贪官,会止步于一文吗我跟你们说,法律的震慑力,在于惩罚的不可避免性而不是刑罚的严苛性。若是只偷一文便被捉,那么就算只打两板子,也没人会去偷;若是怎么偷也没官府来捉,那就是砍手砍头也止不住盗窃。你们明白吗今日看别人受审,你们幸灾乐祸,但若有一日你们也被捉了去审判,能保护你们的就只有这些规矩了”
他这稀里糊涂地吼了一通,村民们是一点也没听懂,不过被他的气势所慑,都不敢说话了。旁边的三个被告倒是像见了神仙一样,纷纷俯首称赞起来。
赵浩初和马原两人在旁边调笑了起来:“这陈官真是进入角色了啊。”
“哈哈,他这义正言辞的,我看人民可未必会领情啊。我看,还不如搞个民间法会让他们自己判去呢,这整天些鸡皮蒜毛的破事怎么判管我们毛事让他们出出火痛快了不就行了整天说些大道理谁懂啊”
第421章 西拓:连云郡 上
1263年,6月5日,小暑12日,临沂。
小暑时节雨水充足,前几日公审之后,接连几天都下着大雨。不过这不意味着工程队可以休息了,恰恰相反,连日大雨使得周边河流水位暴涨,不少地方都有洪水的危险,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走出去收集水情,以便为运河工程提供决策依据。所以这几天,不少干部和工程师都带着人冒着大雨在各地奔波,而今天雨一停,更是趁着大水没有完全消退开始了大规模勘探的进程。
马原和赵浩初两人,走在一段积了雨水的古运河河道边,一边考察河水流向,一边对着最近的一些事件吐槽着。
“嘿,赵哥,你知道吗这下了几天雨,就有些村民嚼舌头,说这是有冤情呢。”
“哈,冤情什么冤情难道那些贪污犯还冤屈了不成”
“不是,他们是说,是我们判得太轻了,老天看不下去了。”
“哈啊哈哈哈哈真是无聊。不是我说,现在这帮子人也太迷信了点。”
“这可不是小事啊,迷信迷信,他们入迷了可是真信的,这对我们的工作不利啊。”
“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还能来个破四旧不成我看,给他们解释也解释不通,干脆让文化部那杜松林他们派点人来,以神棍攻神棍,让他们迷我们的信算了,还容易控制点。”
“呃,赵哥,你这思想很危险的啊”
正当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的时候,一封信件突然送了过来,交到了马原手上。
马原翻看了一下,无奈地说道:“初一的信,从郡城送来的,看来是下雨耽搁了。唉,真误事啊,要是通了电报就好了。”
东海版本的电报技术经过屡次迭代,现在已经比较成熟了。实际上这电报本来就原理简单没什么花头,突破之后很容易做得比较可靠。虽说如此,电报业务也没有在东海国境内全面铺开,主要是因为成本太高不是铺设成本高,而是运营成本高。
明晃晃的电线架在外面,就算不含铜,饥渴的乡民也会在几天内给你偷个一干二净。想保住线路,必须投入大量安保力量时刻巡查才行,这费用就海了去了。
所以就算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东海商社投入运营的电报线路也只有中央东海和莱芜临淄两条,前者是熟地,有足够的力量监察,后者是荒郊野外,不用担心有人来偷,而介于两者之间的地方,短期之内就别想了。
不过,据悉建设交通部有个胶沂铁路的宏伟计划,若是能成的话,那么借铁路巡查的庇护,顺路架设一个电报线路还是很可行的,甚至还能把铁轨本身用作通信导体。那样的话,西南与本土无疑将能结成更紧密的整体,真正的可谓天涯若比邻,东海新闻又有个新题材可吹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他们需要关注的还是当下。
赵浩初关心地问道:“连云的信重要吗”
马原已经拆开信读了起来:“是关于军方的,徐云找我啊,初八的船,该死,耽搁这几天真误事啊。赵哥,那我得赶紧回连云了,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行,你去忙吧。嗯,你手下那个叫蒋开诚的小学生挺能干的,别带回去,留这儿给我打个下手吧。”
在现在的东海,“小学生”可不是骂人的词,相反是个相当令人尊敬的称呼。毕竟就算是小学生也要经过三年五年的学习才能出师,在文化水平普遍较低的北地相当了不起了。
这个蒋开诚就是东海商社培养出来的第一批高级小学毕业生之一,毕业后被财政部抢了过来,经过几年的奋斗也成了部内劳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前不久被孔嘉谊带到了连云海州城的新名字,现在派来协助马原,表现得还不错。
“行,稍后我就让他来找你报到。”马原对此没什么意见,匆匆应了,便回去收拾东西往连云港赶了。
连云郡人口稀疏、道路荒废,若是走陆路回去,可能就要在荒郊野外露宿几晚了,所以马原没有直接骑马过去,而是带着亲随去了临沂东部沭水边的“临沭堡”。此地是沂水沭水之间陆路交通的端点,从沂水转运来的货物在这里装船进入沭水,海军在此修建了码头设施和一个棱堡。由于是物资集散地,临沭堡这一年来也吸引了不少人气,一些临近的商人和乡民移居至此,有了发展成一个小镇的倾向。马原准备在此搭船前往海边,虽然要绕个弯,但是顺流而下速度很快,耗时比走陆路还少些。
他们在河边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过来遗憾地说道:“报告首长,今天没有客船,最近的是一艘运铁的私营货船,您要不要等一等”
马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还可以接受,便说道:“不用了,就这艘吧。马你们收着,给我开个单子。”
“行,那您辛苦了。”
事情紧急,马原也没摆派头,直接上了这艘简易的运铁船。
这船确实不能再简易了,连甲板都没有,就是一艘放大了的渔船,全船就一个敞口的大船舱,莱芜来的生铁放在底部,上面铺了一层秸秆,再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些麻袋,大概是些粮食之类的大宗货物。
这船虽然简易,运营方却不简单,是临沂大户刘员外家的产业。因为这些生铁虽不起眼货值却不低,要是随便托运给一般船户,半路携货跑了怎么办所以就只能委托给有名望有资产的大户运营了,出了差错就得担起来。
当然,委托给大户,他们下面再怎么分包给小户托运、控制风险,就不需要上面操心了。现在这艘船的船主,就是挂靠在刘员外家下面的一个普通船户,当他从临沭堡海军那里听说搭船的是个“大人物”之后,又惊又怕,对着马原连连点头哈腰,很是拘谨的样子。
马原对此倒是无所谓,掏出一些铜钱塞给船主作为旅费,然后看看船里的秸秆还算干净,便带着亲随找地方坐了下去,招呼船主快快开船,开始了前往连云的旅程。
船上的船员配置是一男二女。其中男人是船主,看上去年纪不小了,现在正读着风操纵帆向当前是向南顺流而下,尚能利用东南来的侧风。另有一个年级同样不小的壮妇在后面摇橹,加快起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