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3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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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既吃惊又有些苦笑不得,合着用玻璃球骗土著这招老祖宗就在玩了啊。这些当地人称为“硝货”的原始玻璃器无论是品质还是价格都不能与东海玻璃相比,所以他并不在意,但也顺手买了一点试试销路,如果确实好的话下次就从本土多带些来。
舰队又在此招募了一些水手,或许是之前他们的纪律和多金给当地居民留下了好印象,虽说宝安镇人口不能跟温州泉州这样的大地方比,来应募的水手数量却远超预期,轻松就招满了五十人。
然后到了17日,他们便启航继续南下,没有选择向西去琼州、安南一带那边已经是锅里的肉,只待后续开发就好而是直接南下,进入了南海海域,往西南边的占城方向驶去。
谢天谢地,途中没有遇到风暴,舰队于今日平安到达了西沙群岛。
“哇这里真是,人间竟有如此美景”
武新知带着几个水手,划小船驶向一个无名小岛。要不是亲眼见证,他们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海水碧绿且透明,海滩上的沙子如白雪般洁白,岸上的椰子树随风摇曳,简直是人间天堂一般的景色
几名水手中也有常年出海的,但也曾未到过这样的地方,现在一个个都张大了嘴,仔细地看着这副美景,甚至还有人捧了一捧清澈的海水往嘴里灌的自然被苦了一口。
“好了,别看了,赶紧划”
武新知清醒了过来,催促他们抓紧时间登陆到海滩上,先是从船上搬了一块“东海国合法领土”的石碑下来这是出海前用崂山石雕的,还有个0002的编号找个地方立了起来。然后又分散出去,各自挖了一袋白砂回来,便离岛返回了追云号上。
就这样,六艘船分散开来,在西沙群岛转了一圈,收集了不少样本之后,选出了最白的那个岛,又带水手去挖了一大堆回来,装入袋子中,替换了部分压舱石,这才继续启航。
他们收集这些白砂,不是观赏用,而是准备用作生产玻璃的原料。这些白砂是相当纯净的天然石英砂,会对本土的玻璃产业有很大的促进作用,使他们能生产出透明度更高的玻璃,不但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光学产业也会因此受益。
之后,舰队又继续往西南的占城方向前进。
此时的中南半岛有五个较有影响的国家存在,即安南、占城、真腊、暹国和蒲甘,分别对应后世的越南北部、越南南部、柬埔寨、泰国和缅甸。这五个国家的实控区尚未覆盖整个中南半岛,而覆盖不到的地方大多只有部落形式的政权。其中,占城国大约位于后世越南中南部,也就是中南半岛东部“s”型海岸线中向右凸出的那一部分。
“这么说,占城与安南是世仇啰”
追云号上,韩松正与向导陈阿贵讨论占城国的情况。陈阿贵是他们在宝安镇雇佣的向导,识文断字,据说下过好几次南洋,熟悉各国风土,之前在逐日号上跟李涛他们在一起,这次正好趁采砂驻锚的时候换到了追云号上,再给韩松讲解一遍。
陈阿贵操着一口广味的官话,指手画脚地讲解道:“对,安南国风俗与华夏同,而占城国是蛮夷做派,信甚婆罗门佛,所以安南国时常讨伐占城国。两国上上下下打了怕不是上百年,当然结仇了。除此之外,占城与西边的真腊也有世仇,甚至一度被真腊所灭国,虽然后来复国了,但元气大伤,已不复强盛之势。”
“婆罗门教”韩松努力听着他的讲解,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其实他们在江南那边,就通过刘克庄的渠道获得了不少朝廷对于南蕃的记录,对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现在只是更丰富一些细节。
占城国受印度文化影响很深,国内主流宗教是婆罗门教别意外,婆罗门教曾经一度传遍了大半个东南亚,与佛教争斗纠葛很深,虽说后来被天方教一锅端了。
而安南是儒家文化圈的一员,一直致力于在中南半岛建立类似于中国的朝贡体系,由自己做宗主国,同化其它国家。历史上,它确实做的不错,逐步蚕食了占城和南边的真腊,把领土和儒家文化传播到了半岛最南端。客观来说,这是宋朝之后儒家文化少数几个成功传播出去的例子之一,要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纠葛,安南对于华夏文明来说应该是有功的。听得出来,虽然这两个国家对于陈阿贵来说都是外国,但他也是明显更倾向于文化相通的安南的。
“那么,占城有什么特产呢”
“不少,如沉香、槟榔、乌木、黄蜡、白布、犀角、犀皮等,都是南洋特产,若是东家贩回北方,定能卖个好价。不过占城商人多黠,备货不及,其实不如去安南贸易来的便利。”
安南人口更多,而且受华夏影响,文明程度更高,是个更好的贸易对象。不过东海商社对于安南市场有更重要的规划,它是未来的华南工作组贸易网络的一部分,与远洋贸易是两条线,所以这次没有访问那边。远洋舰队之所以要去占城,更多的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它正处于广东和马六甲海峡的中点上,是个合适的中途休息点。
韩松笑了笑,说道:“安南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了,还是别想了。宾特罗城是什么情况,你再跟我说说。”
陈阿贵不敢怠慢,给他讲解了起来。不过嘴上讲着,眼神却撇着周遭一望无际的清澈海面,心中万分感叹:这帮子东海国的人真是胆大,旁人都是沿海岸线而行,一路从琼州广西安南占城过来,他们却敢直接走外海,看上去还对自己的位置了如指掌,毫无惧色,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胆气。
其实东海人自己也很少意识到的一点是,他们纵横大海的依仗,除了后世带来的先进知识和设备,还有因“已知”带来的勇气和自信。不要小看这一点,实际上古代航海探索的一个巨大阻碍就是未知带来的恐惧你不知道海那边会有什么,不知道会是风浪、凶兽、深渊、古老神祗还是无尽的大海,因此才会在岸上裹足不前。因此敢于远航的达伽马、哥伦布、麦哲伦等人才会为人景仰,而实际上他们航行所运用的技术也没比同时代的其他人强多少,多的也就是一股勇气而已。而东海股东们其实是明确知道海那边是有什么的,就连可能遇到的风暴等风险也是清楚地了解的,因此他们担心的只是技术问题,并不会被未知而吓住。所以,他们才展现出了外人眼中难以理解的勇气。
远洋舰队本来想前往占城的宾特罗城又作宾童龙,位于后世越南潘朗一带,那里是占城国的重镇,有副王坐镇,人口较多,物产丰富,是个传统贸易重地,而且正好位于航线附近,在此停留几天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天不随人愿,当他们即将抵达宾特罗的时候,海上却突然起了风暴,他们既不敢往风浪更大的岸边靠拢,也不敢停留在原地,只能继续向南行驶,然后就到了真腊附近的海域。
第437章 南下:真腊
1263年,10月28日,大雪,真腊。
虽然已经到了大雪时节,但是东南亚却毫无寒意,甚至可以打个赤膊,如果你不怕蚊子的话。
损管长徐三义憋着气检查完逐日号的船底之后,从水面一跃而出,爬到了旁边的小船上,然后拿起一桶淡水,简单冲了一下,就对着船上的苏吹喊道:“快给我把衣服取来”
换了平时,船上都是大老爷们,赤身也没什么,但现在情况特殊,岸边有好几个番妇正笑着朝这边看呢这些番妇不着上衣,只用布围了下体,一边看这边还一边笑,真是毫无礼义廉耻
不等徐三义穿完衣服,甲板上的舰长赢平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船舷朝下面问道:“少尉,下面情况怎么样”
徐三义刚套上上衣,赶紧回道:“报告舰长,水下船体无碍就是底漆的损耗比预想得快了些”
赢平心里一咯噔,难道这热带海域就这么邪乎“是腐蚀了吗用不用上漆”
徐三义摇头道:“还没到时候,不过我看这情况,再有两个月的话就得重新上漆了。”
烈焰级使用了很不环保的红丹船底漆,对于海洋生物的杀灭作用是很好的,到现在已经在海水里泡了一个月了,船体也没有明显的附着物,是个好消息。但是即使没有附着物,船底漆也是会不断损耗脱落的,而红丹并不会改善这一点,所以依然需要定时补漆。船中携带了备用漆,材料倒不是问题,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船坞,而这不是到处都有的。
后面的李涛也走到了舷边,叹了口气:“我就说单靠底漆肯定不够用吧,还是得上铜皮上面还是太抠啊算了,船体没损坏就行,赶紧上来吧。旗舰来信号了,前路已经探好,我们进那条河里面去,北边有个小港,正好也让淡水把海蛆杀一下。”
说着,船上抛下绳索,徐三义和苏吹先是把绳索固定在小船上,然后直接手脚麻利地顺着绳索攀了上去。之后,船上的水手转动动力中心的绞盘,将小船吊了上来,放置在主桅和艉桅之间的甲板上固定了起来。
舰队又再次拔锚,在寒露号的引领下,进入了北边那条大河。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真腊国沿海,大约是后世越南胡志明市南边的海域。他们被风暴吹到这里,测量了经纬度之后,见错过了宾特罗,本来是打算直接继续航程,一直到马六甲再休整的。没想到驶到近海侦察了一下,发现岸边居然有不少人烟,派人去连猜带比划打听了一会儿,得知北边有一个河港,便决定去看看。
这年头,港口大多都是河港,真正建在海边的港口只是少数,毕竟现在的帆船并不需要太深的水就可停泊,而内河的避风条件、人口承载力和贸易网络都要强于海边。
从地图上看,这条大河应该就是后世的同奈河,弯弯曲曲的,但这反倒有利于逆风通行。舰队慢慢地逆流而上,两岸放眼望去全是葱葱绿绿的森林,偶尔能见到一些小村落,大多是用木栅栏围了几间高脚屋,周围再开垦出一片农田。里面的村民见了大船过来,立刻呼喊着引人到岸边围观了起来,又叫又跳的,还有人跪下做拜伏状,真是有趣。
这还是东海人第一次深入热带丛林,为防疟疾,各船都点起了艾草驱蚊。或许是这招起了作用,或许是现在冬季算是此地较凉爽的时候,总之效果还不错,蚊子并不太多。
舰队溯行了数个小时,等到太阳快落山了,终于见到了一处三岔口西边又有一条大河汇入同奈河,在那边有一处“大规模”的城寨,同样是以木栅为墙,在河边建了几处简易的木栈桥,上面停了一些船只,其中大部分是小型内河船,但也有几艘中式大海船看到这些船,韩松等人松了一口气,这里应当就是土人所说的河港了。
舰队赶紧趁天黑前停了过去,然后狄柳荫亲自带人下去打探消息,顺便活动活动腿脚。
出乎他意料的是,码头上活动的,不管是搬运货物还是摆摊做生意,大多都是女性。她们大部分跟海边见到的那些一样袒露上身,引发了船上观望的水手们一片大呼小叫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基本都又黑又瘦小,和男人也差不多。
附近也有男性,但大多聚集在远处的树下坐着,见了船来也没人来招呼,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看的狄柳荫是一头雾水,转头喊了陈阿贵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发现了几名不一样的女性太不一样了,她们是穿上衣的赶紧走上前去,看能不能搭上话。
没想到,一见面还没说话,那几名女性就立刻伏地朝他们跪了下来,还口称“备世”什么的,把狄柳荫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扶她们。
不过很快,他们的尴尬就解除了。一个一身短打扮,头上缠着花布,但至少上下两件都穿齐了的男子在几名女性的引领下赶了过来,一见到狄柳荫等人,就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呼喊道:“来客可是唐人有失远迎,失礼了”
华人在海外称“唐人”的习惯,从现在就开始了。狄柳荫松了一口气,又听出对方有几分温州口音,赶紧回应道:“正是,我等从大宋而来这位仁兄可是温州人士”
此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狄柳荫面前,做了个揖道:“客商可去过温州那边可好在下正是温州人士,名唤薛如光,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狄柳荫自我介绍了一下,又说道:“我们来时亦从温州过,那里亦如往日一般繁盛,而且新皇登基,听说要升府了。薛兄在此地是做何营生的”
薛如光看着前面巨大的烈焰级,脸上尽是惊奇,他说道:“噫,大宋又有新皇了真是沧海桑田啊。此事说来话长”
确实说来话长,狄柳荫又不敢贸然进入城寨,便喊人回船上搬了桌椅下来,又买了些水果,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谈。
原来,这薛如光是温州海商,说起来遭遇和东海人差不多,都是因为风暴而漂流至此。但他的运气要差多了,整只船都沉了,只有他和少数几个水手逃到了这里。不过后来幸运的是,他来此地后被当地一个豪强看中,把女儿嫁给了他,又因他脑子活跃,渐渐把家业也交给他打理,于是他现在就乐不思蜀,在此扎根不想回去了。
“嚯,这么说来,狄兄的东海国曾与蒙鞑战过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对了,薛兄,我们想在此贸易,不知当地有何规矩”
“倒也没甚麻烦的规矩,说起来和中原也不差,都是你情我愿,两相交易。只是细微处不大一样,度量衡有异、行市也多变化。嗯,狄兄这六艘大船,货物想必不少,既然如此,我建议你纳个小妾,由她来打理”
“啥,纳妾做生意怎么跟纳妾扯上关系呢”
“哈哈,狄兄有所不知。真腊此地,男人基本不做事,农活、生产、商贾诸事,都由女子去做。你虽看她们袒胸露乳的,但也有男女之防,你以一男子身,去和她们谈生意,多半是谈不成的,不如纳个小妾,由她去谈。放心,本地番女虽黑了点,但一旦入了你的门,便会死心塌地跟着你,你大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