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3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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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少贰资能也摇头道:“要我们为你们火中取粟,还是算了吧。要想说服我们,还得拿出更大的诚意来才行。”
殷弘哑口无言,说到底,蒙古朝廷财政紧张自顾不暇,能给日本什么好处他就带着一张嘴过来,空口白话也没用啊虽说实际上武藤的意图和他的目的不期而合,但他又没读心术,想不到啊
这时,副使潘阜反倒开口道:“如果贵国想要诚意,倒有一法,说不定能入了诸位的眼。”
“哦”不光武藤父子,连殷弘也看了过来。我这个国信使都没什么办法,你一高丽人能干嘛
潘阜转过头来对他眨了眨眼示意,殷弘不明所以,但看他好像有办法的样子,只得配合地点了点头。
于是潘阜便道:“前阵子我去博多游览,曾见过东海人在那里开设了一处产业宁波公司。当时,我见他们在往船上装一些石头,有些奇怪,便去周围找了些人多番打听,方知这是银矿石。不知太宰府可知此事”
“嗯”武藤摇了摇头,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没有兴趣,只是看向了儿子。少贰资能也一脸懵逼,他哪里会管商人们运什么货物这种琐碎的事只能遣人找来一名熟悉博多情况的官员,问过之后,才知道好像确有此事。
“此事并非秘辛,银矿炼制不易,商人们运来矿石换银钱,比自己炼还合适些。”官员答道。
听后,潘阜击掌笑道:“哈哈哈啊你们啊,你们都被东海人骗了”
武藤资赖眼睛一睁,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少贰资能惊道:“为何如此说”
潘阜往北一拱手,道:“实不相瞒,我家乡在高丽北方的顺州,当地亦有银矿出产。然而矿石运输不易,一向都是就地炼了银再运出去的,哪有卖矿石比自炼更合适的说法恐怕,是那东海人欺你们不懂冶炼,收了矿回去自己炼了啧啧,不知多少白花花的白银,就这么被当成了石头运出了日本去”
白银冶炼的关键技术是“灰吹法”,即用液态铅从矿石中将银溶解出来,然后鼓风将铅氧化成“铅黄”后吹散,以取得剩余的银,故名“灰吹”。这种灰吹法相比原始的煅烧法是大幅进步的,历史上正是由于它的传入,才使得日本在16世纪之后从一个出超国一跃而成挥舞着白银买买买的入超国。但灰吹法并不是16世纪才出现,在当下的中国和高丽已经有应用了,只是因为技术扩散太慢才名声不显。历史上将它传入日本的,也正是朝鲜的匠人。
少贰听了之后,惊叹道:“竟有此事”
武藤更是愤怒道:“我就说吧,这些东海人行商扰乱人心,又掠夺我国白银,一定是不安好心的”
但愤怒过后,少贰又对潘阜问道:“那么,你说的诚意,难道是”
潘阜正了正衣冠,自信地说道:“在下可回高丽寻来匠人,教导日本国炼银,使得白银之利不落入他人之手。不知此法诚意可足吗”
少贰深深吸了一口气,别的暂不说,如果此法真的能行,那显然是事关重大之举啊
不待他回答,武藤资赖就已经换上了笑容:“好只要你们真的带来了炼银法,我就送你们去镰仓见执权不仅送你们去,还写一封同意你们的信一起送去”
7月2日,镰仓。
在1263年之前,镰仓幕府由北条时赖执掌大权。此人堪称镰仓幕府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在掌权期间不断清除异己,将幕府和他个人的权力扩张到了极致。而他在1263年离世,生前安排了自己的嫡子北条时宗接过他们权柄。不过时宗尚年幼,就由北条家德高望重的长辈北条政村暂且担任执权,等到时宗成年再交班。
注:现在的日本天皇和幕府将军都是傀儡,实权在北条家掌控的“执权”手里,详情可复习第一卷74章
虽说自己只是个“临时执权”,但能登上这权力的最高峰,说北条政村心里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甚至他以为这辈子已经不会再有第二件事能令他如此激动了。然而,就在今天,就在一处滚滚的火炉前,他的心脏还是不免地跳了起来。
在这火炉前,几个来自高丽的匠人将一锅滚烫的铅水从炉中移了出来,分离残渣后,又将铅水移到一个特制的前深后浅的铁容器中。容器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橐龠,不断按压手柄,就有充沛的风对着容器吹过去。在风力作用下,铅水逐渐化作铅黄粉末被吹走,然后被后方的铁板挡了下来,而在原来的容器中,亮晶晶的银颗粒逐渐显现出来。
又过了一阵子,匠人将这些提炼出来的白银清理干净,交给北条家的侍从。侍从们再次清理并鉴定过之后,呈给了北条政村:“执权大人,反复看过了,确实是白银无误。这么算下来,大概六七十斤矿石就能炼出一两银来”
北条政村捻着这些尚有余温的白银,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这么简单就能炼出银来,这哪里是炼,根本就是捡啊可恶,伊东家这是送了多少白银出去”
身为执权,他对白银贸易的脉络了解得比武藤资赖更清楚些,因为之前他就打算把石见国的守护从伊东家换成自己人,知道伊东家早就开始卖银矿了。但是之前银矿贸易利润率不显,他也只是当作跟渔业农业一般的产业,现在才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财源啊
他身边的潘阜见他这表情,知道事情有指望了,于是趁机拱火道:“此事倒也不能怪贵国人,毕竟不知者无罪。真正可恶的,是那些明知炼银之法却绝口不提,反倒趁机欺瞒尔等的东海人啊”
北条政村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这位来自外国的使节。本来,幕府对外国势力奉行的是“不接触”政策,你民间来经商我不管,但官方想跟我交流一概敬而远之。这次,为了获取炼银法,这个惯例终于被打破了,此事的影响不知有多深远。
虽然获得了炼银法,但政村仍不太甘心,对潘阜道:“贵国教导我国炼银法,我方感激不尽。不过,我方可以用炼出的白银答谢贵国,至于结盟对付东海与大宋之事,还是需要慎重”
“哈哈哈”
没想到,潘阜听了竟无礼地大笑了出来,然后摇头道:“事到如今,难不成执权大人以为贵国还能与我朝脱得开关系吗我等使节途径平安京来到镰仓之事,并非秘辛,早晚会传出去。贵国已经多少年没有外使来访了,要是入了外人之耳,他们会怎么想难道不会猜忌你我联手然后加以提防吗更别说炼银之法关系重大,除非执权忍住不用,任凭银矿外流,否则只要一动,外面那些东海人早晚得知。难道你不怕他们反而过来兴师问罪吗”
说完,他面色严肃地看着北条政村:“事到如今,贵国只有与我国联手,携手共对东海国一途了”
北条政村听了,心中大惊,难怪当初时赖大人坚决不肯外使来镰仓,原来只要有人来了,那就具有不同的政治意义了
他被将了一军,首先是恼怒,反过来威胁潘阜道:“哼,难道潘使不怕我砍了尔等的脑袋,去向东海人和大宋谢罪吗”
没想到潘阜听了,非但不惧,反倒再次大笑了起来:“我等受皇帝差遣出使贵国,便身系天子颜面。我一人性命事小,天子颜面事大,若我有失,皇帝必兴兵来讨。嗟尔日本,难道胆敢冒犯我朝天威吗还真以为我朝在山东退了一步,便是尔国能冒犯了的吗”
政村听了也是一震,没错啊,大宋和东海国不好得罪,难道蒙古人就是好得罪了的吗
不过很快,潘阜又换上了和善的表情:“当然,就皇帝和我等的本意,是绝不愿意与日本国交恶的,反而想要与贵国交好。执权再考虑一下,既然贵国已经必然跟东海国产生龃龉,那么是把我朝引为外援的好,还是视为外敌的好呢”
政村被他先兵后礼了一通,默然无语,只得挥手道:“且待我等商议过吧。”
他本没打算立刻恢复,还想着尽可能拖上一阵子。但时也,势也,不久后另一个坏消息传来,东海人在佐渡岛占了土地,与上面的被流放者勾勾搭搭,这是想干嘛
一方面是银矿外流,一方面是白银之利;一方面是商品经济对封建庄园的冲击,一方面是幕府根基的御家人们;一方面是幕府重臣如武藤资赖的保守主张,一方面是外国使节的高超技巧。最终,镰仓幕府在月底做出了决定:对博多的宁波公司下了通告,要求他们和背后的东海国停止白银贸易,限制贸易规模,停止从日本雇佣人口,撤出佐渡岛,否则就离开日本
第476章 鲑鱼杯帆船赛
1265年,7月31日,东隅岛,桑榆港。
一列挂着东海旗的大号渔船,乘着朝阳,返回了东隅岛上的桑榆港。
如今的东隅岛商业气氛更胜一年前。这一年来,北冥公司逐渐扩大了驻地规模,引入了更多的捕鲸队,雇佣了更多当地人,也吸引来了更多的商船。
商船带来衣物、书籍、糖盐香料等商品,收购当地出产的稻米、鲸鱼及鱼制品、厚纸,再后来又发现当地有金砂和银矿,那更是壮大了支付能力。
北冥公司在岛上不但捕鱼经商,还拓地发展了一些农业。驻地周围是山地没法种水稻,但种了不少桑树和榆树,前者用于养蚕,后者用于造纸。下阶段,潘学忠还打算申请点移民过来,在岛上开设工坊,生产生丝和厚纸。
现在从海上看去,就能看到驻地的营区周围满满的都是新栽的树苗,因此潘学忠又给当地起了个名叫做“桑榆港”。此名既是指这些树,也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寓意,指称日本人虽然让出了这一点土地,但获得了北冥公司带来的大量工作机会,显然是因祸得福了。
岛上一些与他们有联系的的日本贵族对此倒是颇为心有戚戚焉,他们失去了在日本大岛上的权势,却在这个小岛上重新兴旺起来,不正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吗
直到现在,这个“桑榆”港确实有一点收获的好彩头,是越来越兴旺了。随着夏过入秋,不少来到东隅岛的商船便不急着回去,而是留了下来,等待秋鲑鱼上市。
捕鲸队之前捕鲸的时候偶然发现,在每年秋季,鲸海北岸会有大量的鲑鱼往混同江中涌去,几乎是随便下网就能捕到一大群,因此捉不到鲸鱼的时候就经常捕点鱼回来。这种鲑鱼脂肪比例高,肉质鲜美,回味无穷,可比鲸肉要好吃多了。岛民和前来东隅岛的海商若是正好撞上渔获期吃到了,无不交口称赞。
之前有商船把这种鱼带回了临安,然后就在那边引发了轰动。这样的美味,简直比河鱼和湖鱼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对于嗜吃鱼脍的临安人来说,这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赐美味啊毫无疑问,那边有的是有钱没处花的富豪,若能第一个把秋季上市的美味的鲑鱼送到他们的餐桌上,那显然能卖出一个严重偏离市场价的天价。
桑榆港中,小渔船不论,已经有三十多艘大小海船云集了起来。它们并未静静停泊在港中,而是在港口不远处一道浮标前排起了长长的横队,下锚停在了海面上。
船队之中五花八门的船都有,最多的还是传统的硬帆福船或沙船,但最近流行的顺风级也很常见了,还有一些以旧式船体为基础做了些奇怪改进的四不像船。有几艘是明显的东海红白配色风格,但大部分还是民间船只,涂装和旗号也各不相同。不过,这些船都统一挂着一面蓝底绘着白色鲑鱼图案的旗子,后面还跟着一面序号旗。
其中,一艘挂着“铁牛帮”旗号的顺风级三桅运输船上,刘二带着几个比他还矮小的日本水手从船舱里上到了甲板上,找到了正在艉楼上张望的帮主赵牛儿,说道:“赵哥儿,检查过了,不管是东海鱼罐头还是津田家、福兴记他们的腌鱼,都是好的没问题”
赵牛儿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岸边,说道:“好,把东西都系好了,你们也准备上桅帮忙对了,别叫我赵哥儿,叫舰长”
“好的,那我们忙去了,赵哥儿”
在岸上的港区中,不少本地和外地人正聚居在码头附近,围观着前方的盛况指指点点,脸上洋溢着笑容。在他们身后,一道写着“祝第一届鲑鱼杯帆船赛圆满召开”的红底白字横幅正在牌坊上高高飘扬着。
突然,不知哪里的寺庙开始敲起了钟,然后两艘闪光级一左一右冲了出来,将船队前的浮标收了起来。见状,船队纷纷开始起锚,骚动了起来。
不久后,后面岸上突然传来一声炮响,然后就又是一声,所有的船听到炮响之后,都像被轰击了一样,立刻挂起了帆来,开始乘风向西边行去。
铁牛帮的船上,赵牛儿兴致高涨,面色红润地催促着船员们将自己花了大价钱添置的东海帆布升起来,高声叫喊道:“铁牛号,出发鲑鱼杯一定会是我们的”
这劳什子“鲑鱼杯”帆船赛,是北冥公司联合临安的几家海商、酒楼搞出来的一场赛事,比赛内容,就是看谁的船能最快把当季的头茬鲜美鲑鱼送到临安人的餐桌上。
这不但是一场速度的比拼,还是一场保鲜技术的比拼船上所携带的鲑鱼是经过东隅岛的不同商家用不同方式腌制的,至于谁是赢家,市场自然会给出答案。
这场赛事办的颇为新颖,提前进行了预热,办了报名典礼,还在报纸上刊登了各家捧场的商船的名号和简介,甚至还搞了个比赛结果的有奖竞猜。但是,毕竟现在传媒业不发达,参赛选手都不是什么明星吸引不了流量,比赛实况也没法直播,连第一艘船哪天到都不一定呢,所以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在临安市民中引发了一点讨论,热度很快就过去了,反倒是最后那个博彩让不少人念念不忘。
参加比赛的众多帆船,绝大多数都是本来就跑这条航线的商船,看到有这么个活动,赢家还有一千八百元的奖金可拿这个数额相比第一批鲑鱼能卖出去的天价其实不算什么又不耽误既定的行程,自然就报名了。真正专程为了这个比赛跑到东隅岛来的几乎没有。
大多数选手,对自己的船况心知肚明,知道除非是其他人都被台风打沉了,自己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