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4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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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符城中简陋的府衙之中,现在正停着一辆豪华的云中马车,周围还有几名披挂了银甲的近卫兵散开警戒着,标志着里面正有来自东海国的大人物在访问。
实际上,里面的来客是在前不久替代季国风来掌管莱芜郡的木云心。他今天过来,一是为了跟同样新上任不久的泰安知府陆崖打个招呼,二是为了解决一下已经拖延了一阵子的开矿事宜。
当初东海人没觉得奉符县有太多好东西,于是随便就设成了缓冲区。不过,近期他们却在泰山脚下有了重大发现当地人制取岩盐的一处盐卤矿具有相当高的含钾量,也就是说那是一块珍贵的钾矿。
钾无论在军事工业、化学还是农业上都有极大价值,因此就被东海人盯上了,准备开发出来。但这里毕竟是朝廷的地盘,牵扯不少,之前闹出不少事来,今天木云心就准备把此事彻底了结。
陆崖虽然是一县知府,不过宋朝官制并未明确将职务级别与官员品级一一对应,也就是说做这个知府的既可能是三四品的大员,也可能是八九品的官场萌新。而泰安府孤悬京东,对朝廷来说食之无味,只是个打发闲人的地方,因此陆崖这个六品官就被打发过来了。
他收了木云心一份礼物,现在就好说话的很:“好说好说,既然这是甚钾矿,那便不需依盐禁行事,民间自行开采即可。”
既然事情谈妥,木云心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正要再吹几句牛逼,突然堂外传来一声咳嗽,然后一个近卫兵走了过来附耳对他说了什么。
“什么,密电?!”
这下他也无心再流连了,立刻起身向陆崖告辞,然后紧接着出门上车向东回了最近的军事基地莱芜要塞。
在那里,有通过电报特意向他发来的管委会的最新紧急指令:宁阳县要加入东海国,他作为离现场最近的大员,必须即刻赶往那里控制事态!
1255再铸鼎
第598章 扩张吧,东海关税同盟!
1270年,1月23日,中央市。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与忽必烈的密使进行了七次会谈,进展不大。但也不是全无所获,至少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进一步扩大冲突的勇气,不过也不甘于就此失去半个辽东,所以一直在僵持着,估计暗地里还在搞什么小动作。根据我们商务部的研判,目前正式的商业渠道并未受到影响,形势对我们有利,不如就这么拖下去,一边集中精力把现在已经夺取的辽阳地区消化掉,另一边再敲敲打打,谋取其他地方的战略进展。当然,如果大会想要大打或者立即和平的话,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比如现在我们手里有乃颜这张大牌”
管委会大楼中的大会议厅里,新任商务部长黄鹤拿着一份讲稿,对着股东们报告这段时间与元国的和议进程。
严格来说,这称不上“和议”,因为双方谁也没有正式宣战,面上仍然捏着鼻子保持着“和平”的状态,当年的清河之盟继续生效,贸易口岸继续来往,商旅也畅通无阻。
真论起来,这冲突还是东海人先挑起来的。换了以往,大蒙古帝国何曾忍过这种憋屈?哪里会管这种草纸一般的协议,早就打过来了。但这次他们吃的亏实在是太大,上万人的兵力说没就没了,据逃回去的败军描述,东海军简直神勇无比,炮火连天铁骑无敌,就差把一汉当五胡喊出来了。所以,忽必烈和他的朝臣收到消息之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决定先按文明世界的规矩办事,派遣使节过来谴责一番再说。
换了以往,股东们对这等军国大事一定热情高涨,七嘴八舌能凑出几十条不靠谱的主意来。但是今天,他们却对此兴趣缺缺,反正大局已定,辽东也翻不起什么水花来了,反而最近在西部发生的一件大事更能跳动他们的神经。
在一片哈欠声中,黄鹤离开了演讲台,而面带兴奋的新首席郑绍明夹着一卷文件走了上去。也难怪他兴奋了,他刚上台没几个月,就接连撞上好几件大喜事,虽说这些功劳实际上应该算在前任管委和全体股东们身上,但在他任内发生,多少也能蹭到点威望不是?
他把一份巨大的山东地图挂在后面的挂架上,上面已经重点标注出了宁阳县的位置,然后转回头来说道:“诸位,想必有不少人已经听说了宁阳县发生的事情,现在容我再复述一遍。
在前天,也就是1月21日,受我东海国的先进文明、文化和制度的吸引,原归属于东平严氏治下的宁阳县全县父老一致同意,脱离严氏管制,加入我东海国,施行东海法律,服从全体大会和管委会的意志,依法纳税并选举自治会议!
同志们,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领土扩张,但却是我们迈出的一大步!这意味着我们走出了与那些野蛮人完全不同的一步,不是以武力,而是以文明感化百姓,实现不流血的扩张!”
“好!”
“东海万岁!”
他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不少人叫起好来,尤其以前后勤部系统的人为多,他们也正是郑绍明的基本盘。
不过也有些人对此不以为然,比如林小雅就努努嘴,小声吐槽道:“什么文明扩张说的挺好,但要没三野在西部镇着,宁阳那些地主敢来投?”
她这其实说到点子上了。宁阳县的群众们之所以最终下了决心,就是因为之前新编成的第三野战旅为了震慑潜在敌对分子,在西部各国间进行了一次“访问旅行”,军容之强盛令士绅们大感放心,才果断投了过来。不过就现在而言,这种详细的情报并未传递过来,她这也是瞎猜。
林小雅就坐在第一排,声音虽小,但也传进了郑绍明的耳朵里。不过他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咳咳,当然,此事对于我们来说,既是一件巨大的荣耀,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毕竟,宁阳县原本并非敌境,而是盟友的控制区,我们必须考虑这之后可能诱发的一系列反应。比如说,严忠范肯定会因此而不满,在此时,他的使者已经与木云心专员接触了。而李璮、夏贵虽然平时与严家关系并不好,但出了此事,也不免对此产生警惕,对我们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怀疑。而我们下一步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些问题上进行协调了。”
他顿了一下,等股东们消化消化这番话,然后就把管委会连夜讨论出来的方案掏了出来,开始念道:“关于此事,我们可以分为三个议题讨论。一,要不要接纳宁阳县的投诚?二,以后对同类事件该如何处理,是接纳、鼓励还是淡化甚至拒绝?三,对于我们的盟友,该如何对待,是翻脸还是安抚还是谋求别法?”
对于第一个议题,大会意见相当统一,送上嘴边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于是大部分人都表示了支持,纵使有些人有保留意见,也明智地没有开口。
至于二三议题,这两个其实是联动的。如果认为宁阳县的这个归化模式值得鼓励,应该推广出去促使更多的县城效防,那么无疑就走上了盟友们的对立面;相反,如果认为那一两个县城并不如盟友关系重要,那就得对此事淡化处理,并且向盟友们示好了。
这两个议题就瞬间引爆了会场,认为此事大有可为要求立刻进行“第〇纵队”“和平〇变”“〇〇〇之春”等行动的有之,认为应当继续韬光养晦闷头发展的也有之,一时间鹰派和鸽派都冒了出来,相互指责对方误国,场面好是热闹。
郑绍明对此并不意外,实际上他也没拿定主意,就等着甩锅给大会让他们决定呢。他将会场交给无党派的大会主持庞静,自己走到一边喝茶去了。
他看着纷乱的会场,正笑眯眯地品着茶,新任的税务部长林怡却凑到了他的身边,说道:“首席,我突然想起一事来,不太好办啊。”
郑绍明放下大号茶杯,直起身来:“是什么事?”
林怡往前面地图的方向一指:“之前海关卡在泗水通道西口收税,很方便,但现在版图往西拓出去一块,就有点问题了。我们要是把海关西移,那么就没有要道可卡了,征税成本和走私事件都会上升;但要是保持海关不动,那就只能把宁阳也排除在关税同盟之外了。这,自由港有泗水一个先例就挺难的了,现在又加了一个,恐怕影响不好啊!”
郑绍明听了一愣,转头看向地图,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他赶紧回头对林怡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这两个选择各有利弊”林怡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可要我说,干脆两个都不选!直接把关税区推到梁山泊边上,这样既有险要地势可以设关收税,又不用新设自由港了。”
郑绍明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了一眼地图,又转回来目瞪口呆地说道:“你,你这可是让关税区把严家的地盘全吞了,比那些要搞和平演变的还激进啊!”
林怡笑了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只是把关税同盟扩张过去罢了,又不是干涉他们的治权,对他们只有好处没坏处。本来他们那个破市舶司也收不到什么关税,还不如把业务外包给我们,我们收了钱多少还能分他们一点。而且这下子双方的商品流通也不用交税了,自由贸易,多好啊!”
郑绍明听着她的话,陷入了思考。他之前就是做纺织这行的,对此理解很深,当年关税区的设立,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抑制外来廉价纺织品的输入,而纺织业发达的东平一带尤其是重点照顾对象。不过到了现在,国内工业化集约化的纺织业也羽翼丰满了,是时候放出去自由竞争了。
之前东海管委会从关税中获取了大量利益,也让邻居们有些眼红,他们也纷纷封闭边境、设卡抽税。虽然受限于行政效率,获利并不多,但对货物流通造成的阻碍却不小。现在也是时候来解决这些问题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个方案,西边有梁山泊,北边有泰山,都是天然疆界,但是南边与滕国之间可没什么阻碍,不照样四处漏风?那怎么设置关卡?”
林怡一拍手:“首席你说的对啊!要不,我们把滕国也收了?一直把关税区向南延伸到徐邳一带,那就方便控制了。”
“你可真是能想啊。”郑绍明看着她,哑然失笑,但很快又眼放精光:“对啊,他们整天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何必对他们那么客气?该扩就扩,我们才是正义!反正好处又少不了他们的。至于那个宁阳模式,也何必在乎他们的意见?要是觉得地盘亏了不舒服,那好说啊,海外到处都是肥沃土地,你损一地,我在南洋补你十倍,这总行了吧!”
1255再铸鼎
第599章 访问
1270年,1月24日,宁阳县。
严忠范拉开马车上的纱帘,看了一眼北边的宁阳县城,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随后就倚回了身后的虎皮软垫之中,沧桑地对前面说了一句:“走吧。”
然后,他的这行车队,就在一列红黑制服的东海交警的护送下,沿着年久失修的官道向东边的泗水县行去了。
东平严家当年一度掌控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三十万户,势力不知有多么强盛。但八年前山东乱后,还留在严忠范手里的不过只剩东平一府,辖下仅有汶上、宁阳、平阴、肥城、汶阳五县其中肥城和汶阳都是近年新设的了。而现在,税赋颇多的宁阳县就这么离他而去了虽然据之前与他接洽的木专员所说,东海大会尚未正式做出决定,但他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出来,宁阳是不可能要回来了。
这傻子也能看出来。宁阳城上现在插满了东海的辣椒土豆旗,从莱芜来的一营兵已经在城西扎营是木云心紧急申请了权限从三野中抽出来的一个步兵连,虽然人并不多,但无疑代表着强大的东海军,没有人会想着去试试他们够不够硬。宁阳的刁民们那叫一个热情,主动赶着牛羊去营中劳军,可真是箪食壶浆了这让严忠范气上加气,平日怎么不见他们这么顺从?
但他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他总不能派兵进去把生事的都吊死吧?别说门口有近百东海兵守着,即使没人看守,宁阳哪些白眼狼说不准过两天就成了什么“议员”“公民”了,谁敢得罪啊?
所以,他也只能暂且听从木云心的“劝诫”,前往中央市讨个说法了。说起来,他可是大宋所册封的东平公,而木云心不过是一介白身,但他在他面前却丝毫没有底气,只能任凭拿捏,可真是讽刺啊。
宁阳与泗水之间的道路尚未修缮,即使是奢华的云中马车,也无法完全滤除颠簸。换了寻常的富贵人家出行,这时候就该放慢速度以求舒适了,但严忠范心急火燎,同时几年的舒适生活也尚未把戎马一生打熬出来的筋骨消磨干净,于是催促马夫快马加鞭,终于在当日赶到了泗水县。
东平公的车队在水晶宫宿了一晚,严忠范无心流连内里的奢华布置,第二天一早便紧接着出发了。
从泗水往东,有交通部修筑的国道,道路条件一下子好了许多,马车走起来既快又平稳,一天之内就进入了费县地界。
时近黄昏,车队进了一处繁华地带休息。马车停在了公安部的驿站里,造饭的造饭,喂马的喂马,洗车的洗车,严忠范也下了车活动活动腿脚。
左右无事,他走着走着就出了院墙,结果有些意外地发现墙外街市交结、人头攒动,彷佛是一处繁华市区一样,不禁对门口守卫的交警问道:“这里可是费县?真是别有生机啊!”
交警却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答道:“不不,费县还有一段距离呢。这里是途中一处小镇,名曰上冶。”
上冶是一处历史悠久的集镇,旧时以矿业闻名。因距离合适,临沂军分区在此设了一处兵站。又因有兵站庇护,过往商旅便经常在此歇脚,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处商业节点,其它设施也逐渐建设起来,颇为兴旺。
严忠范闻言沉默了下来,这样繁华的地方,比起他刚失去的宁阳县也不差了,居然只是一个镇子那么东海国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镇子?而且,在别的地方,兵可比匪更可怕,商旅往往避之不及,哪有主动靠拢的?东海国还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