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4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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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继续在城墙上扫过去,寻找下一处目标点。又打了几轮排枪后,身边响起了吱嘎吱嘎的机枢声,他转头一看,发现是后方部队推着几台冲车过来了。
见状,梁泉立刻指着城墙对冲车旁的一名队将喊道:“看到那根断了的旗杆没有?之前那边被轰了好几炮,人都躲开了,你们就往那边攻!”
“好,谢过这位兄弟了!”那名队将一拱手,然后指挥冲车向梁泉所指的位置前去。
冲车基本是四个轮子架着一具登城梯的结构,推车的大多是安南降兵,而车后还有更多的宋军甲士跟着攻城墙与之前攻堤坝不同,能够登城的人数有限,没法再用炮灰消耗,得靠精锐一举突破才行。
整道城墙长近十里,攻城的宋军也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战线出来。这道战线上,宋军又将攻城器械集中在五个薄弱点上,发动了重点进攻。这几台冲车,只是其中一个小队,在梁泉等人的身边,还有更多的冲车、楯车还有其它器械向城墙根奋力冲去。
梁泉对这些器械大致看了一圈,便转头一吆喝,指挥火枪手预先朝那处城头打上了一轮,然后继续寻找守军密集处射击。
这时守军也注意到了攻城器械的到来,如临大敌,在城墙上动作了起来。然而他们越活跃,越容易招致远程火力的打击,而在打击下很容易顾此失彼,即便能对付得了一队,却也对付不了这么多铺天盖地的器械。
很快,就在梁泉的注视下,刚才那队冲车径直靠到了城墙上,然后甲士们自登城梯一拥而上,迅速在城墙上拓展开来。
梁泉立刻对手下们下令道:“停止射击,装填弹药!”然后一边等着硝烟消散一边观察局势。
很快,后方就有鼓声传来,梁泉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道:“上前,准备登城!”
他抬头看着高大的城墙,登城向来是作战中最艰难的环节之一,然而此时他心中却并未有多大紧张,反倒想的是:“大局已定了。”
“大局已定了!”
张世杰登上升龙城东祥符门的城楼,俯瞰着城内景象,发出如此豪言壮语。
升龙城内街坊星罗棋布,北部坐落着面积庞大的以黄色为主色调的皇城,然而如今这些已不复为威胁,反倒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因为如今宋军已经占据了整个东城墙,距离攻取整座城池只有一步之遥了!
现在,阻碍宋军前进的,与其说是安南军,不如说是他们自己张世杰担心贸然入城的话,手下士兵经受不住劫掠的诱惑一哄而散,反倒容易被安南军打一个反击,所以勒令手下不得进城,等稳固占领城墙后再徐徐图之。
他感慨过后,继续观察着城内局势,心中谋划着日后的进城路线。正在此时,一队骑兵自城北皇城奔出,直冲祥符门而来。
“这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张世杰定睛一看,发现这队骑兵并非敌方,而是友军。夺下祥符门之后,他就将前安南彰宪侯陈键派进城里去,劝城内陈朝皇室投降。如果成功,那就省了不少功夫,当然希望不大;即便失败,也无所谓,反正这陈键是投降过来的,就算被人家斩了表决心也没什么损失,还省了日后封赏的花费呢。但没想到,这陈键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难不成竟然劝降成功了?
他急忙命人将陈键带上来,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可是陈氏伪王意欲投诚了?”
不料,陈键尴尬地说道:“不是,没人投降却也没人顽抗。大帅,这,这皇城之中根本就没皇我是说那伪王不在城中啊!”
“什么?也对。”张世杰初听震惊,但细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作为一国之都,升龙城的抵抗力度实在是不堪一击,给宋军造成的麻烦甚至都不如之前的万劫一战,很是可疑。但如果说是陈主知升龙不可守,提前带着主力避其锋芒,那就说得通了。
而且这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当年蒙古人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同样是弃了升龙城在外躲避,最后成功拖到蒙军主动撤离。如今他们想故技重施,也是理所应当之策。
张世杰眉头一皱,为未能一举擒获敌酋而有所失望,但很快又提起心气来,道:“如此无胆鼠辈,即便逃了,又能逃多远出去?我大宋可不是千里远征的蒙元,如今既占得升龙城,迟早有一日,必将贼寇斩草除根,清理干净!”
不管如何,陈朝皇室既然不在城中,那就没人组织最后的抵抗,宋军最终还是顺利占领了这座安南的首善之城。消息传回临安,朝野振奋,上至贾似道,下至贩夫走卒,皆觉脸上有光,官家赵禥更是不吝封赏。
只是,这时候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安南战事这才刚刚开始。
第636章 南平府
1271年,10月7日,婆罗洲,南平府。
严封披着一身透气的白袍,脚踏防水的鲸皮靴,正在视察南平城东北方的一处稻田。
“还行,看来这十亩地收上十五石应该是可期的了。”
陪同他一起过来的户曹官员应和道:“嗯,婆罗洲这里土地不算肥沃,亩产低了点,不过全年酷热,足可种收三季,收成也算是不少了。”
严封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是不少,不过也太耗人工了,这十亩地就得一户人家尽心伺候。换在北地,用东法分圃轮作,同样的人手都能操持一百亩了,就算只种两季,收成也只多不少。唉,南平府虽大,但总归不如东平府好啊。”
他的言语中,不由得带出了一丝怨愤之意。也难怪了,他本来是严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却被“发配”到了南平府这么个蛮荒之地来开荒,怎么会不心生不满呢?
去年,东平公严忠范突然宣布要加入东海关税同盟,东海人很满意他的识相,于是在婆罗洲东南岸划了一大片地出来给他,作为未来“置换”东平府的代偿。严忠范把这片新土命名为“南平府”,从族中拨出了一批年轻子弟,又派了有德老臣辅佐,带上一批人手,置办了十艘大海船,让他们在东海人的带领下,于去年飘洋过海,来到了这块南平府开拓。
严封是严忠范的嫡子,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帮开拓团的首领。理论上,这里以后就是他的藩国了,所以他自然要精心治理此地。可这南平府地方虽大,却遍是蛮荒雨林,根本就没多少可开发的地方,他们好选歹选,终于在一处有大河的港湾中建立了开拓点。当地除了一处土人的小聚落,几乎一无所有,在这种荒地上白手起家,难度可想而知。他们从零开始,筑起土墙、开出农田,巨大的投入之下,收入却只有一点点白米,相比当初在东平躺着不动就能收取税赋,可真是天壤之别了。
户曹官员看向远处的密林,又擦了擦汗:“中原人多时,一户小民能有十亩之田,便可过活了,这南平府却愁地种不过来。真来了这里,才知世界果然如此之大啊!不过世子也无需气馁,这一户产上四五十石白米,除了自己吃,还可再供养一户人家。而这多出来的一户人家,便可用来开辟土地、保家卫国,乃至去种植更赚钱的古塔树、香料。南洋富庶无双,只要好生经营,总能成为一方胜地的。”
严封点点头:“孔君所说有理,小子受教了。只是现在南平不过五百户,实在还是少了些,不知今年父亲能送多少人过来山东旱灾已过,各地忙着耕种,估计闲人不会多。唉,实在不行,还是得我们自己想办法。临近岛上有不少土人,等这一季稻收了,不如就编些青壮为兵,出海抓些土人回来,择出顺服的为奴,粗重活计都让他们去做。南平的唐人都是自家人,让他们在这里伺候土地实在是浪费,该做些更重要的活计才对。”
听了他的霸道言语,户曹官员一愣,刚想劝诫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在这蛮荒之地好像也没法讲什么仁道,只能沉默不言了。
两人正欲继续向下一户人家察看过去,南边就有人飞奔而来,找到了严封,对他喊道:“世子,船,船来了!”
严封听了,顿时精神就上来了:“这么早?我还以为还得等上一个月呢。走,我们快去看看!”
说着,一行人就急匆匆地赶回了城中。果然,海上有两艘大船逐渐向港口靠近过来,等到严封他们赶到海边的时候,也差不多靠岸了。
不过等认清旗号,严封就有些失望了。来客并非是从北方南下的东平船队,而是从西边过来的龙牙都护府的商船,看来想等到下一批人口补充还是要过上几天啊。
但也还好,这些商船定期来往南平府,不但为这里带来重要的铁器、日用品、药品等物资,还给当地人带来外界的信息,使得他们不至于与世隔绝。对于南平府人来说,他们就是难得的客人,每次船来就像庆典一样。
这一年来双方已经交易了五次,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不需严封安排,便有商人主动上去与船上洽谈;而严封作为主人,则准备酒菜,招待起两位船长,并且与他们谈论起天下大势来。
这段时间倒也没什么大事,唯有安南的战事牵动人心。上次来的商人说到宋军打下了万劫城,严封就一直心痒难耐,想知道后续。现在又有新人到来,他的好奇心终于得到了满足,当两位船长一人一语讲述了最新的安南战局后,严封当即就惊叫起来:“宋军已经攻下升龙了?这可真是神速啊!万劫之战,可依稀还在昨日啊。”
两个船长中高的那个喝了一口椰汁,说道:“嗯,攻下升龙已经是八月份的事了,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据说陈氏不在城中,逃到别处去了,不过依我看,也就是秋后蚂蚱一样,长不了了。这安南国,便算灭了!”
高船长是温州人,立场上自然偏向大宋,对安南没什么好感。不过安南怎么说也是大宋的藩国,现在说灭就“灭”了,不由得让严封想起自家的处境,顿生唇亡齿寒之感:“啊哈哈,是啊,这便灭了自古以来,以大吞小,以众凌寡,不外如是!”
高船长这才想起严封的身份,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转移话题道:“呃呵呵,这香兰叶蒸糕做得不错”
正当场面有些尴尬之时,之前那位户曹官员敲门走了进来,向严封报告道:“世子,价格核过了,我们有姜黄四百斤,每斤十五银分,计六十元;胡椒七百斤如此七个类目,总价一千二百二十银元。”
龙牙都护府的商船来了是要贸易的,而有买有卖才是贸易,南平府现在只能产点白米,卖不上什么价,所以一直处于贸易逆差的状态,靠从东平带来的银钱购买物资。为了改变这一点,严封就指派一部分人乘船出海,从周边地区收来香料,再转卖给定期商船,弥补一下逆差。南平东边的摩鹿加群岛盛产香料,甚至有些小岛遍布珍贵的野生香料,也不用自己去摘,直接拿小玻璃球跟土人去换就行了,很容易就能收集来不少,只是要在各个岛屿之间来回倒腾也要费不少功夫,算是个能赚钱的辛苦活了。
香料这种贸易品作为现在南平府能对外出口的最大单一项目,自然受到了严封的重视,得亲自过问才行。他看了一眼清单,故作心痛地对两位船长说道:“唉,这些香料到了中原,哪个不得卖出十倍还多的价?我这卖给你们,几乎就是白送啊!”
另一个矮船长听了,摆手说道:“唉哟,严公子,说是十倍,不也就是一斤一元的辛苦钱?冒着大风大浪送回中原,一年也才跑上一趟,交了份子钱,剩下的弟兄们一人几脚一分,也没多少钱赚啦!还是你们这儿好啊,啧啧,虽然现在苦了点,但可是世代传承的国土啊!”
严封突然眼珠子一转,举起酒杯道:“好说,不就是土地么?黄兄弟你要是能把每次的收购价给我抬三成,我南平府内五里见方的土地你随便挑,如何?”
矮船长听了先是一愣,然后不免也产生了一丝心动,不过很快就权衡利弊完毕,遗憾地摇头道:“哈,多谢公子美意了,可惜这价格不是我们能做主的,只能遗憾错过了。”
要是在中原,别说二十五平方里了,就是二十五亩地,他也得心动一阵子。但在这南洋,土地实在是值不了什么钱,想开发出来反而得砸进大笔钱去,搞不好得了恶疾连性命都得赔了,所以还是敬谢不敏,老老实实倒腾货物赚点小钱吧。
严封本来也是随口一提,没指望他答应,喝了口酒就晃了过去。
不过高船长倒是给了个建议:“世子,其实你卖这香料,不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与其纠结那几分钱的差价,不如多采点回来,或者开辟种植园自己种,那样照样多赚啊。只要你能搞到原料,不用担心卖不掉,有多少,我们就收多少!”
他这么一说,严封来了兴致:“嗬,好大的口气啊,我若是采买来十万斤,你们也买得下?”
高船长和矮船长对视一笑:“十万斤,不过也六十吨而已,轻轻松松。你要是能卖我们这么多,说不定还真能惊动都护府,给你发点奖励呢。”
严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香料,你们是卖去哪啊?”
高船长得意地抿了一口酒,说道:“这才多少啊,每年南洋发往中原和西洋的香料,都是以千吨计的,就这样还供不应求呢。六十吨直接上船拉去大食那巴士拉港,当天就能卖完。所以放心吧,不怕我们买不了,就怕你没那么多货!其实嘛,说点实话,你们这边还论斤称,格局实在是小气了些,龙牙半岛上那些多年经营的种植园,出货都是论吨的。那边才是大头啊,这条线也就是都护府为了照顾你们,才让我们哥俩隔三岔五跑一趟嗯,在下可没什么小看之意,假以时日,南平府必然也能发展出一番兴旺气象的!”
严封捋着胡子,眼中放光:“如此说来,真要好好规划一下了”
第637章 垄断
1271年,12月2日,震旦港。
震旦港,原本的名字叫“科威特”,是波斯湾西北部的一个传统港口。此港早在阿拉伯帝国肇兴之时就存在了,不过在北边巴士拉港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