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4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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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没完,当他们分流到两道战线中间的时候,早已在中间准备好的十二门龙吟炮立刻开火,炮弹砸了过去,再度加剧了他们的混乱。
这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好,记下这一笔,战后放赏!”在一片马屁声中,高达慷慨解囊,不过并未掉以轻心,“继续看着!”
元军骑兵第一波攻击受挫后,一部分向后撤离回去,另一部分则不死心,继续深入,试图骚扰其余几个并未结成方阵的步兵营。但是在主将的指挥下,遭遇骚扰的部队也很快结成密集的方阵,挡住了他们的攻势。这些骑兵无法,只得悻悻从缝隙中退走了。
高达得意地捋着胡子:“很好。所以说,在训练有素的火枪兵面前,鞑子骑兵根本讨不了什么好嘛!好,骁骑营动一动,把散骑逼退,接下来就该我们进攻了咦?”
出乎他的意料,别的因似乎并不死心,在第一波骑兵退回来重整之后,派出了第二波骑兵继续进行骚扰。高达对这种愚蠢的举动嗤之以鼻,干脆来了个以静制动,保持阵型不变,等待骑兵自己撞上来送死。
“不对,国公快看!”
在骑兵上前骚扰的同时,元军的中军炮阵突然动了起来,驭手挥舞起了鞭子,十多门六马牵动的火炮向前突进,两旁的步兵也踩着鼓点跟了上来,还有一部分骑兵也庇护着两翼一起前进。
高达闻声看了过去,很快理解了别的因的意图,这是用骑兵吸引蔡军的注意力,然后让火炮前进轰击!
“嚯,原来是有后手呢让神威营转向正前,打掉鞑军的火炮!”
不过他对此并不很在意,元军的千斤炮比起他手上的龙吟炮还差了一截,炮战我有优势!
果然,龙吟炮灵活地转向之后,开始向袭来的元军火炮开火,虽然乍然开火很难命中,但还是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但很快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就发生了。元军火炮在进入两里内的有效射程后停了下来,一部分炮兵开始布置火炮,另一部分则掘土堆起了胸墙这道工序本来得耗费不少时间,但出奇的是,两旁的骑兵飞奔了过来,在炮位前扔下了一堆装着泥土的麻袋,炮兵们把麻袋堆在了火炮前,很快就堆成了有效的防御工事。
当年滕军主动出击与元军交战,炮兵工事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这个经验后来也被交战双方及其盟友学去,高达自然也知道。他现在看到元军表演出了漂亮的一手,不由得赞叹起来:“咦还真有一套啊。”
他还有闲心赞叹,是因为他自己的神威营炮阵也已经修建了防御工事,对射起来并不吃亏,而且自己这边还有精准度优势,打下去早晚还是自己赢。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元军的火炮布置好之后,并未对着蔡军的炮阵射击,而是直接朝着他们的步兵方阵打起了炮!
火炮对射多困难啊?隔着八百米的距离,本来体积颇大的炮车看上去也就只有一个小点了,前面还修建了遮护用的胸墙,只露出一点点炮口的空隙。以滑膛炮的精度,想在这个距离上恰好把炮弹打进这个小空隙,那岂不是痴人说梦吗?
所以,干脆就不管了,直接朝着步兵方阵打!那么大个的方阵,还不是一打一个准?而且现在前后几排都重叠了起来,一炮下去一连串能穿好几个,不正是最能发挥火炮威力的时候吗?
于是,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蔡军这边先进的龙吟炮对着元军炮阵一阵猛轰,但要么打空,要么打在沙袋上,打了半天,愣是一门炮都没打哑。而元军那边虽然火炮要差一截,但对于挨炮弹轰的蔡军士兵来说,再差也是完全足以致命的!
这些炮弹不断飞过来,挡挡不住,躲没法躲。蔡军毕竟只是初上战场的新兵,就这么站挺着挨炮轰,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眼看着就有崩溃的势头了!
“这”高达这下子就傻眼了,这可怎么办?
副将很快出了个馊主意:“国公,改方阵为横阵,让步兵们上前去把炮阵拔掉吧!”
高达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馊主意嘛:“旁边还有骑兵环伺,这时候变阵,岂不是白送人家一场大溃?天哪,正是这个!以骑兵逼迫我军结阵,再以炮兵轰阵骑兵原来是这么用的?”
战争进入火器时代之后,步兵的地位崛起,骑兵的作用有所减弱,若是两个兵种正面硬拼,多半是骑兵要吃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骑兵就没用了,他们不但在侦察、遮蔽战场、追击时能发挥重要作用,还是步骑炮战术配合的重要一环。就像现在蔡军面对的劣势一样,如果一支军队没有一支堪用的骑兵,那么在面对敌方优势骑兵的时候,就不得不让步兵结成方阵以对抗,而这种密集方阵就是火炮最好的靶子!
历史上的17世纪,著名的军事大师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在对步兵和炮兵战术进行了重要革新的同时却砸锅卖铁也要砸出一支骑兵来。纵使瑞典骑兵质量远远不及欧陆骑兵,但再差的骑兵也比没有好,一旦没有骑兵,那就是任人宰割了。
一代名将高达则因为对步兵和炮兵的过度自信而轻视了骑兵的作用,导致他现在在面对一支并不算多么强大的敌人的时候陷入了巨大的劣势之中。
这种情形,实际上对于宋军来说并不少见,因敌方的优势骑兵而陷于劣势可是家常便饭了。但是,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指挥得当,保持阵型徐徐而退,那么多半也能在损失不太大的情况退回后方。可是,随着技术进步,当敌人拥有了火炮这样的利器,似乎想徐徐而退也做不到了!
正当蔡军将领们焦头烂额地筹谋对策的时候,连绵的炮声突然减弱了一半。众人不禁抬头向远方望去,只见元军炮阵上空的硝烟正在慢慢消散
“他们停了!”副将欣喜地叫了出来,“国公,现在正是我们的机会!”
“蠢货!”高达的脸色却一下子大变,狠狠地一跺脚,“敌骑要冲阵了,快,吹号舞旗,要各营坚守!”
然而已经晚了。
一声长长而低沉的号声响起,却不是从蔡军阵中发出,而是从元军那边传来。听到这声长号后,围聚在蔡军两翼的元军骑兵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分成了若干个小队,一队队朝蔡军步兵方阵冲了过来。
蔡军步兵经过了漫长的轰击,本就伤亡惨重、人心惶惶,处在了崩溃的边缘,现在见元军发动了冲锋,哪里还顶得住?军官的约束也无效了,士兵们在惊恐之下远远地就开了枪,这自然不会有什么战果,而看到冲锋的势头不减之后,他们再也坚持不住,哭爹喊娘向后溃逃了过去
之前元军数轮冲击都没有冲散的方阵,就这么被轻松的撕裂了!
而步兵一旦失去了阵型的保护,就只是一群待宰羔羊了。元军骑兵们仿佛又找回了牧羊的感觉,赶着他们向内溃逃,顺势冲散了内部的方阵和炮阵几千名不久前还士气高昂的火枪手,就这样完全崩溃了!
好死不死的,之前陪伴在炮兵后方的元军步兵也趁机压了上来。他们数量不多,装备情况也没蔡军好,但在这关键时刻都不要紧,只要与溃兵一接触,就能发挥出比骑兵更强的压制作用。他们兴奋地冲了上去,用手中的长矛和刀剑戳死蔡军步兵,从尸体上抢过光亮的火枪,然后继续前进,进一步压缩蔡军的战术空间。
高达脸色苍白,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这可是他花费了十年心血和税赋才编练出来的新军啊,就这么没了,没了!
想到这里,他悲愤异常,当场就拔出佩剑,横剑就要自刎还好,旁边的副将眼疾手快,一下子给他拦了下来。“国公,莫要糊涂了,我们尚未到绝地啊!”
高达绝望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溃兵和外围的蒙古铁骑。
“未到绝地?这还不是绝地吗?”
第652章 高达就是用来抢的
1273年,3月1日,长安。
高达端详着手中的小餐刀,有些出神。
这把餐刀精致而华丽,刀身薄如柳叶,刀柄用名贵的南洋黑檀木包裹,尾部还用一块晶莹的蒲甘玉配重,显然是难得的上品。如果普通蒙古人得了这把刀,一定会视作传家宝珍藏起来,高达虽然没有他们那样的收藏传统,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东西。
“国公,国公!”
侍者的两声呼唤将高达唤回神来。
在他恍惚的这一会儿,侍者已经把两个盛着名贵五香粉和香辣粉的小碟以及一斛甜酒放在了他面前的食案上,正托着一件油嫩喷香的烤羊腿跪在前面,见他迟迟不下刀,才出言提醒。
高达反应过来,目光在周围的宾客身上扫了一圈。
此时他是在一座华丽的大殿之中,一群达官贵人分两侧在殿中相对而坐,面前皆摆着一张食案,侍从们来来往往送上酒菜。这时,他自己显然是殿中的焦点,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他笑了笑,对这些目光也不在意,低头再看了看刀子,就举刀在羊腿上切了起来。
尽管他并不习惯这种用餐方式,但凭借一身娴熟武艺,还是顺利地切下了一大片好肉,直接用刀插着放进了香辣碟里。
不过,他并未立刻吃肉,而是把餐刀从肉中拔了出来,自嘲地说道:“想我高达前半辈子名刀宝剑见得多了,没想到后半辈子得与这小刀子做伴了。”
殿中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陪伴在他身边的几个元朝武官员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阶下囚虽然是在自嘲,可自嘲你得看场合啊,在这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这哪里是自嘲,摆明着是发泄不满啊!
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皇帝还在上面看着呢!
没错,此时他们正在长安城中的太极宫内,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忽必烈为了劝降高达,专门给他举行了一场饮宴。
年初,高达在新蔡大意失败。这并非是他第一场失败,但以往他用兵谨慎,即使失败也能全身而退,可是这次过度自信,亲身上阵指挥,败了之后反而没了退路,被元将别的因生俘,然后送到了长安来。
当初忽必烈收到蔡军偷袭新蔡的消息的时候,不用说肯定是勃然大怒的这年头,一个个都蹬鼻子上脸了,谁都敢来打我大元一把,难道自己看着就这么好欺负吗?
然而这种愤怒很快就转化为了愉悦,正当他严肃地调兵遣将试图增援前线的时候,前线却传来了近乎为假的好消息:别的因全歼来犯之敌,俘获高达本人!
高达之名在元朝可是如雷贯耳甚至可能比他在宋朝的名头还响些!
要知道,从二十年前开始,这位名将先守襄阳,再守鄂州,挫败了多次蒙军的凶猛攻势,当初忽必烈征鄂州失败,跟他脱不了干系。加封蔡国公之后,此人又将封地经营得铁桶一般,元军制定南下计划的时候,甚至断了从十年前忽必烈走的淮西旧路入大别山进攻的念头,转而从襄阳方向打主意。
如此一名强将,堪与钓鱼城的王坚并称“帝国双壁”,如何不让元人钦佩呢?现在这其中一壁居然被生俘了,这如何不让朝堂上下大喜过望呢?
一时间,忽必烈近几年积累下来的怒气和忧郁一扫而空,重拾起了信心和野心。
这也使得他并未苛待高达这个主动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反倒待之以礼,甚至还认了他蔡国公的爵位元朝的蔡国公张柔在前年去世,所以现在不冲突了,许诺他平章政事的职缺,试图将他劝降过来。
当然,高达还是有些气节的,并未归降。
实际上,在刚来长安的一段时间里,他是又怨又羞。怨的是自己大意被俘,羞的是前几年别人都大出风头,偏偏自己刚一出场就大败,这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了吗?
这可比死了还难受啊!
所以,前一个月里,他一直喜怒无常、疯疯癫癫的,去劝降的使者根本没法好好说话。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他可能是认清现实了,精神状态才稳定了下来,虽然仍然一副硬骨头没有想投降的样子,但至少能与外人谈笑风生了。所以忽必烈才将他请进宫来,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想亲自劝降他。
没想到现在高达又对着一把刀子说起了不解风情的话,显然是不给忽必烈面子了。
外围的目光变得敌视,蒙将脱朵儿见他这副讨打的样子,不耐烦地喝道:“姓高的,别不识抬举!也就我们大汗有大胸怀,愿意给你好酒好肉吃,不然早把你架到架子上打了,看你到时候还敢不敢嘴硬!”
殿中顿时响起了吸气声和谑笑声,看起了热闹。
高达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喝了口酒,又用刀子割下一小片肉塞到嘴里。“嗯,确实是好刀,够快,下次可以割条舌头吃吃。”
他的挑衅再次恶化了场上的气氛,脱朵儿差点要跳出来。但忽必烈毕竟是忽必烈,对此不以为意,反而若有所指地说道:“刀的好坏,不在于大小,而在于为什么而握。这一把黑檀玉骨刀,杀人嫌短,用来吃肉却好用的很,不就是一把好刀吗?若是有一把上好大钢刀,不去砍人却用来吃肉,那不是浪费了吗?刀是这样,人也是这样,若有一个好人,不让他去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却当家贼一样提防,这岂不是蠢吗?在朕看来,高卿便是无上宝刀,在南朝实在是埋没了。”
高达听了他的话,心里有所触动,但面上仍然不改颜色,只是举起酒杯朝忽必烈敬了一下,说道:“陛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一日仕宋,终身为宋臣。如今老夫也不过是一介手下败将而已,没什么用,为世人耻笑,只想稍保全些名节,还请陛下成全,别的就不要多说了!”
“好!朕就喜爱你这样的好汉!”忽必烈先是称赞了一句,然后嘲讽地笑了一下,“可是,高卿,你愿为宋臣,但宋廷未必认你这个忠臣啊!”
高达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明白了。
随着忽必烈的一声命令,一个青年被带入了殿中。
见了他,高达立刻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元忠,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