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4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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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似道又吹胡子瞪眼起来:“你说甚,难不成你敢轻视皇家血脉不成?”
阮思聪被将了一军,只得放下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罢了,暂且不谈此事。即便你拥立了四皇子,可接下来你又能有何作为?届时朝廷我是说伪朝,恐怕比东海人还得恨你吧。发兵来剿不说,说不得还得行文天下污蔑声讨于你。闹得麻烦,还让外人看了笑话。”
贾似道一捋胡子,其实他对此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在军事上和政治上都不占优势。军事上打不过东海军就不用说了,政治上的正统性也比临安朝廷矮了一头。不过,也并不是全无生机。
他往左右看了看,轻声对阮思聪说道:“此事还需仲谋助我。”
阮思聪微微一叹,果然还是得让自己出手。不过他既然已经到了徽州,那便说明他在阵营上做出了抉择,此时也不用拿捏了。“相公需要我做甚么?”
贾似道蘸水往桌上一划,画出了长江的曲折形状,又指点着说道:“君在黄州,文虎在安庆,一西一东,中间便是江州。江州印德豫不识抬举,固事伪朝,你二人便前后夹击,我再从徽州遣一路新军西出,取了江州之南的南康军,共将江州拿下!”
江州便是后世的九江,正卡在长江中游和鄱阳湖的入口处,可谓咽喉地带,位置险要。印德豫指的是印应雷,他现在是沿江制置副使,而这个职位正是负责长江中段防御的全权大臣,驻地就设在江州。南康军是江州隶属的一个军事单位,由沿江制置副使兼领。
此前贾似道也曾邀请印应雷“共商大事”,不过此人比较顽固,坚持效忠临安朝廷,对贾似道非但不支持反而写信呵斥,那么不免就被他视作眼中钉了。
而且贾似道在徽州虽然暂时安全了,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控制更多的州县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才行,这个印应雷就挡住了他的去路。所以,必须设法除去他。
好在,驻守安庆的范文虎一向是贾似道的亲信,在他逃亡徽州后第一时间表示了支持。有他在下游的安庆,现在又有了上游黄州的阮思聪,那么前后夹击,拿掉印应雷并不难。
阮思聪一凛:“德豫手里可是有一军新军和不少大战船的,那个范文虎罢了,我俩夹击,倒也能拿下江州,可也免不了折损。这完全是内耗,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贾似道微微一笑:“无需忧虑,此事不需硬拼,不会折损太多的。也是天助我也,印德豫这些日子染了重疾,卧床不起,根本调遣不了兵力。而且你以为江州兵就愿意跟我们打了吗?新军许多将领都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这些时日来已经搭上了不少线,只要势起,不难把他们压服过来。”
他顿了一下,一卖关子,又神秘兮兮地说道:“更何况,江州诸事近日来是由知州钱真孙打理的,而钱真孙早已给四皇子送过礼物了,呵呵”
听了这些内幕,阮思聪心思大定,当即一抱拳:“那在下敢不从命!”
议后,阮思聪也无需再在徽州折腾那些繁文缛节,星夜兼程返回了黄州。
时间进入七月后,他集结部属,顺江而下,与范文虎从安庆带来的大军汇合,在当月七日直逼江州。
一时间,九江之地帆樯遍布,炮声震天。
江州守军实力并不弱,但现在印应雷病重,他们群龙无首,再加上对面不久之前还是友军,所以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闭门固守。
江州背靠庐山,墙高城深、粮草充沛,外围又有不少据点可以相互支援,如果真的固守的话,是能守相当长时间的。但是,堡垒向来是从内部攻破的。
贾似道派遣部下孙虎臣带了一支偏师直抵南康军,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威胁和一系列肮脏的幕后交易,知军叶阊便举军投降。转头,他就带着自己的部下与孙虎臣合军一处,北上绕过庐山顶住了江州的后背。
江州被三面合围,局势危急,城官武将的倾向也悄然转变。在这个背景下,知州钱真孙一下子跳反,带众人软禁了沿江制置副使印应雷,开门迎降。
江州新军本就与贾似道渊源甚深,投降后很快转变了角色,被他紧紧掌握在手里。到了此时,贾似道手下终于有了足够的兵力,不再像之前那样严重依赖于范文虎阮思聪等政治盟友,结束了危险的外重内轻的局面。
多方军力顺势进入了鄱阳湖,兵临隆兴府南昌城下,知府吴益果断归正。自此,徽州朝廷已经能初步掌握一路大小的地盘,论掌控力并不亚于临安朝廷了。
7月21日,贾似道携大胜之威,于隆兴府拥立赵暎郏拿髂昴旰盼熬赴病薄�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外界并非不知,临安朝廷自然是万分恼怒的,但却无力干涉。因为外地大员听调不听宣,坐山观虎斗,不愿意牵扯进两个朝廷之间的斗争中去。另一方面,临安直属的兵力依赖张世杰的指挥,而张世杰与贾似道关系密切,若是调他去“平叛”,那么到头与悖逆勾结起来怎么办?所以他们也只能干看着直瞪眼。
东海国倒是有办法干涉,但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并未出兵,只在报纸上谴责了一通。
其实安庆、江州、黄州诸地都是有东海商社的商站的,但靖安朝廷结束蛰伏之后,却对这些“敌产”秋毫无犯,甚至允许他们继续经商。
双方如同有默契一般,相互容许了彼此的存在,不知这默契能维持多久。
如果有有心人做一份当前大中华地区的行政地图的话,就能发现局势相比几十年前的南北双分有了大变。虽然名义上占据大片土地的还是北元南宋两个朝廷,但实际上两个王朝都碎了一地,内部分成了若干个大大小小的不同势力,有如乱世。
北元一直山头林立就不必提了。就南宋来说,现在有临安隆兴两个朝廷,滕、齐、巴等藩国,又有徐邳李庭芝、庐州吕文福,建康赵溍、京湖汪立信、襄阳吕文焕、夔州昝万寿等形同藩镇的在外大员,几乎成了一盘散沙。
若是任由这份局势演变下去,未必不会重现唐末乱战的局面。但是出乎许多人的预料,仅仅就在当年之内,形势再一次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第689章 真假大使
1273年,7月23日,荆湖南路,衡州。
一列豪华的官船摇着橹,慢慢逆湘江而上向南行驶,逐渐接近了衡州州治衡阳城。
官船上挂着许多缤纷的旗帜,其中最显眼的一面上写着“荆湖南路安抚大使李”九个大字。
这列船队溯水而行动作缓慢,因此在它们真正到达之前,早就有信使走陆路去城里报信了。也是因此,现在知州尹谷已经在码头前等着了。他好不容易等到官船靠岸,见船上许多黑甲持械的甲士簇拥着一名红袍大员下船,便知道正主到了,恭敬地上前揖道:“下官知衡州事尹谷,见过李安抚。”
而刚到的湖南安抚使李芾毫无摆架子的意思,客气地回礼道:“早就听李祥甫说过衡州尹耕叟仪表堂堂,今日得见,果不其然!”
李芾前不久尚在担任临安知府,事变之时并未逃离临安城,而是在家中备好了白绫毒酒准备殉国。结果这东西没用上,事后他却因祸得福,被临安朝廷任命为湖南安抚使,前来掌管荆湖南路。
不用细说,临安朝廷为了恢复在各地的影响力和掌控力,这些日子来火速提拔了一批大臣,既有从外地召入行在赴阙的,也有从临安派往外地夺权的。李芾一向与贾似道不睦,政治可靠,又是湖南潭州后世长沙出身,在本地颇有根基,所以被派来了家乡救火。
在潭州站住脚跟后,他便进一步把影响力继续扩张出去。衡州位于潭州之南,地位重要,而知州尹谷曾是李庭芝的幕僚,勉强可以算作临安阵营的人,因此有很大希望争取过来,所以现在李芾便亲自来衡州招揽了。
之前他乘船大张旗鼓地过来,是为了彰显正统朝廷的威严,而现在礼贤下士,是为了争取人心,不冲突。
尹谷此人刻板正直,本就支持临安正朔,现在见新任大使平易近人,当即就放下心来。两人共乘一车,向衡阳城中行去,车中两人相互问候了一下家人并谈论了一会儿学问,尹谷便果断表达了对临安的支持。
“务实先生果然忠义!”李芾对他的表态非常满意,当即更加客气起来。“务实先生”是尹谷的号,上级一般不会用号去称呼下级,现在却破例这么叫了,显然是抬高了一层。“还请务实先生在衡州任上先主持一段时日,待朝廷荡清寰宇,日后必有重用!”
这还开起空头支票来了。
尹谷严肃地说道:“下官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愿朝廷能尽快扫平宵小,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李芾欣喜地说道:“定会的!”
他们正要进一步详谈,突然外面有人打断了他们。尹谷拉开帘布,见是手下一名护卫,便问道:“什么事?”
护卫答道:“方才官道上有信使送信来,说新任湖南安抚使不日将到达衡州,要知州准备迎接。”
李芾听了,不禁笑了出来:“这是哪家的小子,送信送晚了这么久,回头得扣他脚费才行。”
护卫一犹豫,又说道:“不过,或许是信使弄错了,总之他喊的是湖南安抚使黄”
“什么?”车内两人脸色立即大变,“黄?”
7月26日,衡州。
李芾看着湘江对面足有数千人的军队,在大热天里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禁不住对对面的黄万石喝道:“无耻狗贼,竟敢举旗反乱,带兵攻袭王土!”
“呵呵,”黄万石往东方一拱手,“可笑,你李叔章才是叛逆,假伪朝之令欺瞒湖南父老,如今竟敢有胆污蔑我反乱?”
黄万石是贾似道的亲信,之前与贾似道一同逃离临安。他和李芾两人也是老对头了,之前贾似道对李芾看不顺眼,不少手脚就是指派黄万石去做的,可谓早有私仇。如今两人又有了国恨新立的靖安朝廷居然也盯上了湖南这好地方,给黄万石也加了一个湖南安抚使的衔,派他来收取湖南!
现在这两个安抚使就这么各自乘了一艘小船,在湘江之上对上了。
与李芾同乘一船的尹谷看他俩这剑拔弩张的样子,也感觉非常头疼。就他本人的态度来说,还是更支持临安朝廷的,毕竟那边正统性要更高一点。但靖安朝廷也有额外的说服力黄万石是带着好几千兵丁过来上任的!
若是换了元兵或者东海兵过来,尹谷说不定反而会抗拒起来,但黄万石多少还是有些名分的,这就让他犹豫了。毕竟这么多兵,万一两个安抚使打起来了,遭灾的可都是衡州的百姓啊!
于是,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偏向,而是和起了稀泥,希望化干戈为玉帛:“两位大使,有话好好说。现在大宋北有外敌环伺,同是为了赵氏、为了天下,何必非得闹到同室操戈的境地呢?”
李芾立刻接下话头,对黄万石喊道:“没错,你还不速速退了兵力,省得辱没斯文!”
他当然不想打了,毕竟他就带了百多仪仗兵过来,虽然装备不错,但怎么也不可能打过黄万石这好几千号人的。所以还是和平解决的好。
黄万石当然不吃这一套了,当即嘲讽道:“哼,当初你们勾结东海军,里应外合侵占临安,闹得血流满江生灵涂炭的时候,怎么不谈斯文了?”
这话当然是胡扯了,不过尹谷听了之后却一凛。之前他看报纸上对临安事变的报道,说“东海大兵秋毫无犯”,本就有些不敢置信一帮子厮杀汉进了临安那样的天下第一城,能忍住花花世界不动手?别说秋毫无犯了,就算能只抢劫不杀人都算好兵了!现在听黄万石的口风,他就不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内幕了。
李芾是亲历者,听了黄万石的污蔑,那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胡扯,明明是你们贾党倒行逆施,才逼反了东海军,现在竟然还敢血口喷人?!好啊,怪不得你们也不遮掩了,直接派兵来衡州,这是摆明了要叛逆作乱啊!”
都到了这时候,黄万石也无心继续与他胡扯了,转向尹谷喊道:“耕叟,真正朝廷无意与你和衡州父老为难,你若还挂念百姓,便不要助纣为虐,将这伪使李叔章给逐出来!”
虽然他带来的兵力比整个衡州加起来都多,但尹谷手头也是有不少兵的,而且他在当地名望甚高,如果铁了心要与他对抗,那还真能给他造成不少麻烦。别的不说,就是现在渡江就很是不简单。所以,如果可以,最好还是迫使他保持中立甚至转投过来为好。
尹谷不免犹豫了起来,李芾看他这样子也是急了,对他喝道:“耕叟,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你若放这些叛逆过江,便是从贼了啊!”
他们扯着嗓子争吵着,还没吵出个结果,突然西岸一阵马蹄声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一队信使自西而来,与岸上尹谷的幕僚说了什么,幕僚闻之一惊,然后迅速乘小船登上了李尹二人所在的大船,对尹谷报告了起来。
“什么?!”尹谷听了之后震惊无比,不自主地喊了出来,“永州方向出现大军,旗号是静江吕?!”
李芾听了他的话,同样震惊起来,而对面的黄万石则捻须微笑,大局已定矣!
衡州西南方是永州,再西南则是静江府。静江府旧称桂州,也就是后世的桂林,在这时代可不是旅游胜地,而是中原王朝在广西的首府,也是整个广西最富庶的行政区之一。
自古以来,中原攻略岭南,主要道路都是自湖南经灵渠至桂州,沿桂江南下至梧州,再沿郁水西江到广州。作为接纳中原技术、人口的第一站,桂州的开发程度要胜过后世闻名的那些岭南大城。当年赵构还是王子的时候,府邸就是设在桂州,后来他成了皇帝,桂州也沾光升成了静江府。
负责广西一路的经略安抚转运大使就是坐镇于静江府,而此时担任此职的是吕师夔。他是庞大的吕氏军政集团的一员,乃故巴国公吕文德之子,与襄阳吕文焕、庐州吕文福等一方诸侯都是近亲,还有个姐夫叫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