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5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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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黄元珊一愣,然后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行吗?”
黄元珊今年刚过五十岁,就年纪来说确实算得上老者了,不过平时保养得比较好,老态不显。
东海兵随便打量了他两眼,不耐烦地道:“也行吧,再来一个。”
“是、是!”黄元珊感觉有了曙光,立刻应承下,然后随便叫了自家的老管家出来,等到家丁把门打开,就跟东海兵去了西城。
一路上,各坊也和他们一样,派了老者过来。几十名老人聚首,也不敢相互交谈太多,只相互拱手致意,就被指引着上了城墙
从城墙上往西望去,只见数百服色斑杂的乱兵被绑在地上,不断求饶着。
“都准备好了吗?”
陆平拿着一个本子,对身边的一名铁道旅中尉这么问道。
中尉回答道:“牌子头以上的军官和身上有血的兵初步甄别出来的就这些,可能有漏的,但应该没错的。”
之前范龙城下了“红书”,消息传回后方,令一众人等惊诧莫名。但经过一番电报交流后,后方还是批准了他的行动计划,不过为了避嫌,具体的行动由代表管委会的陆平和海军接手。
“差一点也无所谓了。”陆平头疼地在本子上签了字,然后说道:“让榆关营上吧。”
由于榆关营现在尚不属于正式的东海军序列,所以很多事情由他们做起来更方便些,命令很快传到木铁手中,他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然后带队拿起了火枪。
“举枪,预备放!”
铅弹齐射而出,一排乱兵被齐刷刷地放倒。
枪声过后,更多的求饶声传来,但也有些自知无法幸免,破口大骂起来的。
木铁看到地上还有不少跟着东海军一起入关的契丹兵,不禁感慨东海人治军严谨,同时也有些庆幸昨夜,与契丹兵不同,他生怕上面借机找他麻烦,把自己的兵看得死死的,没放出去“发财”,不然今日他们多半也在场下等着被排队枪毙了。
城墙上,黄元珊看着处刑现场,又惊又喜,悄悄对管家说道:“看这样子,莫不是东海军只是杀鸡儆猴,会放过普通民人?”
管家附和道:“有理,东海人一向亲民,说不定就”
“嘟!”
这时,一声清脆的汽笛自西传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西边的滦河上,出现了三艘拉着黑烟的大船的身影!
很快就有几个东海兵走上城墙,在众宿老期待的目光中,微笑着说道:“好了,各位父老,船到了。根据战争法的相关规定和全体大会的第214号令,你们的所有财产被没收,你们可以跟过去的人生说再见了,回去准备一下,上路吧!”
“啊?”众人一下子从巅峰掉到谷底,无不错愕起来。
东海人的大船停在西城外的滦河码头上,东海兵在船和岸上之间搬运着东西,很快就搭起了一大片营帐,还烧起了炉子冒起了烟。
一坊坊的居民被东海兵清空,赶到城西的营帐里,然后有去无回。城内剩余的居民明白了自己的命运,痛哭声渐渐响起,然后持续不断,在卢龙上空不断回绕着。
如此又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第二日上午,黄邸的门就又被敲响了。
其时黄元珊正跪在家里的祠堂中,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哭喊道:“孩儿不孝,黄家四百年传承,如今便几要断绝了!”
黄家可称真正的世家大族,晚唐之时便有族谱传承,后又有族人跟着卢龙军节度使赵思温作战立功而发达,传承至今。这个家族历经辽、金、元三朝,每次改朝换代都见风使舵巍然不倒,没想到这次仅仅迟了一步,便落了一个族灭的境地。
黄元珊此时悔恨交加,痛骂道:“黄元珊你个懦夫,为何不果断出城?阿海你也是混账,明知不敌,为何不早早开城!尽害了一城百姓啊!”
然而说什么都没用了,东海兵很快冲进坊内,强令黄家人出城。
黄家人大多数只知道哭,唯唯诺诺浑浑噩噩被捆在了一起。也有一些有血性的奋起反抗,结果被一个枪托砸翻在地,然后被坚硬的军靴踢得几乎吐血。
“莫踢了,莫踢了!”黄元珊从祠堂里跑出来,见状急忙哀求起来,然后挥手对家人喊道:“别闹了,事已至此,都走吧!”
他家人大部分都在城内,但之前还拜托通泰带了几个子女出去,城外也有一些旁系务农,也算是留下血脉了。若是惹恼了东海人,把这些也找出来抓走,那才是真完了,还不如现在豁达点呢。
一大家子就这样,哭哭啼啼连成行,孑然一身离开了出生以来就居住的家园,来到了城西的挂着葫芦图案的营帐中。
他们的绳子被解开,分成男女进入了左右区域,然后被穿着白衣的东海人喝令着继续前进。
“什么,还要脱衣服?”黄元珊听见他们的指令,有些惊愕,但很快又“想通”了。这年头衣服也是贵重物品,是能够典当和被抢劫的,他身上穿着这一套长衫还是绸的,多半是东海人不想沾了血吧。“也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一行男子脱得赤条条,进入了前方的挂着“浴室”牌子的营帐之中,被喝令着站成排。
然后,那白衣东海人打开了什么机括,一股难闻的味道便传了进来
黄元珊感觉有什么液体淋到了头上,伸手一摸:“咦,热水?”
白衣继续喊道:“就是热水,赶快洗干净,消完毒好上船!”
这种淋浴的体验很是新奇,黄家人甚至觉得有些舒服,但在催促下不敢动作太慢,匆匆把身上的污垢冲干净,又被引着去下一个房间。在那边,有强力的暖风自上面吹下来,将他们身上的水逐渐吹干。又有人发了他们一身简单的两件套作训服,就领他们出去了。
换了一身白衣服的男女两队黄家人在营帐以西重新汇聚在一起,又被赶着上了河上的一艘星火级,沿滦河向南离去。
“这就结束了?”黄元珊错愕地对船上一个东海军官这么问道。
军官一笑:“早着呢,你们还得转上几站,然后或是去东瀛,或是下南洋,也可能直接去西洋,谁知道呢。总之,过去的人生已了,现在开始新生活吧。”
东海人毕竟没有那个狠心真的去杀戮平民,但范龙城夸下的海口也不能吃回去,因此在与本土多次沟通之后,大会集体做出决定,把卢龙城的居民流放海外。
说实话,这比真杀还麻烦多了,前者就是砍个头的事,后者还要安排一场长途运输。但也有些好处,短期来说可以获取一笔财物、震慑周边州县,长期来说可以给海外增加人力,卢龙城也可以用来安置更可靠的南方移民,还是值得做的。
卢龙的坊区布局给流放工作带来了很大方便,陆平组建的“移民工作组”只需要按顺序把一个坊的居民清空出来,甄别处置,再发上船运走就行了。也不搞分散重组什么的,反正到了海外孤立无援也不怕他们不听话,反而挣扎求生、与土人斗智斗勇什么的,正需要街坊间的这种凝聚力。只是把一些年纪过大的老人挑了出来,就地遣散,让他们去往附近州县散播卢龙的噩耗,反正估计他们在海上也挺不过去。但也没全留下来,每船上都留了几个健硕的老人,毕竟到了地头,还是需要这些有威望识大体的老人去组织民众的。
只是如今入了冬,各种流行病很麻烦,所以上船前得好好“净化”一下才行。
移民工作一直持续了好几天,四野窝在卢龙城没太大的动作。但是,卢龙“屠城”的惊闻经过逃难的宿老们传遍了周边州县,绘声绘色描绘地清清楚楚,城中军民惊恐无比。等到后来四野再次出动之时,当地人便再无战心了。
第734章 元军的反击
1273年,11月7日,大兴府。
大兴府原为金朝的“中都”,当年被蒙古攻占后改称“燕京”。原本的历史上,元臣刘秉忠在大兴府城东北修建新城,成为元朝的“大都”,也就是一直延续到后世的北京城。
这个时空,由于东海国的崛起,燕京离海过近,不适合作为都城,元朝定都到了长安。元朝立了中上北西南五个都城,燕京不仅没做成首都,连个副都的地位都没混到。虽说如此,但燕京作为北地重镇,地位仍是不可忽视的,没给它安一个“都”的名头,与其说是轻视,不如说是过于重视,害怕被夺取之后丢人。
如今,忽必烈的太子真金和中书省右丞相安童就坐镇在大兴府,调度指挥与东海国的战事
战事不妙啊!
“报!”
大兴城外的大宁宫中,一名侍从匆匆进殿,将一封急报交给了安童。
安童看过之后,叹了口气,将信转递给真金,自己走到一幅平铺着的大型河北地图前,把一枚红色棋子放在了南边景州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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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地图上连片的红棋,叹道:“东边迁安、滦州开城的消息刚回来,南边景州就陷落了,东海军的进展又加快了啊。”
如今河北遭受南北两线夹攻。南边史炫的野战兵力战败后,东海同盟军全面出击,很快就占据了一大片州县。之前河北元军大量的精锐被朝廷抽调去湖北作战,真金手中能调用的野战部队不多,不能立刻救火,只能任凭东海军行动,期望他们兵力摊薄之后再一举出击。但雪上加霜的是,北边辽地又局势突变,辽王耶律忒哥和榆关札剌儿帖木儿临阵叛变,引东海军入关,卢龙城被屠,周边诸城池胆寒开城,平滦路瞬间变色,简直不能再坏了。
真金也坐不住,走到地图旁边,问道:“安童安答,你怎么看,我们是东进救援丰润,还是按早先的计划防守河间府?”
安童也是札剌儿部的人,是木华黎的四世孙,根正苗红,而且自幼聪颖,深受忽必烈的喜爱。因此他小小年纪就被忽必烈用于带领侍卫亲军,后来更是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直接提升到了右丞相的高位,简直夸张。
他的岁数要比真金小几年,但一向聪明,因此真金经常向他请教问题。
早先,他们的计划是等东海军进逼到河间府附近位于燕京南方三百里的时候再出兵救援,以养精蓄锐的精兵攻他们的强弩之末。可后来四野入关,进展一日百里,他们又紧张起来,试图先东进抵挡这一支兵锋。但现在南线的东海军又夺取了景州,眼看着马上就到河间府了,真金就又犹豫了起来。
这两个巴掌一起扇,真是愁人啊。
安童摇头道:“还是先向东。南线虽亦有东海军,然而河间府南有滹沱河,北有白洋淀,如今入冬天寒却又未冻实,这两片水域都是陆路难行水路不通的时候,东海军就是光行军都得行上一阵子,暂且可以不去管他们。而东线从平滦到燕京就一条路,东海军若是有意进取,必将势如破竹,所以非得先挡下这一路不可。”
从燕京往东一直到榆关这一段渤海北岸的区域,虽然从地图上看着面积不小,但南边沿海部分基本都是荒滩,绝大部分人口和城市都集中在燕山山脉南缘这一片地势较高没太多水患的地方,从西到东也就是一条线就能串起来,的确得重视才行。
真金点头道:“那便如此吧,去救丰润城,离大兴正好差不多也是三百里,回头再去河间府。哼,东海贼难道真是以为我大元无人了?我五万精兵就是在等这一刻!”
说完,他又拍着安童的肩说道:“安答,那这次东征军,就委托你挂帅了。”
安童立刻对他行礼道:“必将东海军驱出关外!”
元军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调动,如今已经在燕京附近集结了五万重兵,其中有两万都是从居庸关外调来的国族骑兵,另有一万侍卫亲军,其余是本地的汉兵和民夫,装备精良,声势惊人。这支大军本在养精蓄锐,准备给北上的东海军迎头痛击,现在四野入关,他们便紧急东调,力图先消除这一路的威胁。
由于骑兵行动很快,11月11日,便有大队人马抵达了蓟州的玉田县,与此时已经占领了丰润县的四野遥遥相对。
安童晚先锋一步抵达,不过很快就召集诸将,商讨起了军务。
他抄起了一把棋子,站到地图旁,朝最先到达玉田的侍卫亲军中卫总管移剌元臣问道:“东海贼有多少兵,探明了吗?”
移剌元臣羞愧地回道:“未明,或曰五千,或曰上万。东海铁骑犀利,我部游骑难以深入丰润周边,只能远远窥探,无法得知实情。”
安童眉头一皱:“果然,贼人不光枪炮厉害,骑兵也是一把好手,不能轻视了啊。”
他拿着尺子,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用从东海书籍中学到的知识计算了一下几座城池间的距离,又说道:“不可轻举妄动,还是等更多后续部队抵达再与东贼决战。这段时间里,你们轮流率部出击,不要与贼人正面对抗,而是绕到丰润东边去,袭扰他们的粮道!”
说到这里,他看着地图又皱了一下眉头:“可惜丰润东边多山,骑兵行动受限,也真是巧了,要是当初把他们放到玉田就好了事到如今也不能退了,就这样吧,你们见机行事!”
11月14日,滦州。
移剌元臣一觉醒来,掀开毯子,感到扑面而来的寒气。他几步走向附近的小河,果然看到冰面已经近乎覆盖整个河面了。
昨夜一股寒流到来,气温又有所降低,这样下去,北地河流全面封冻的日子也不远了。
此事有好有坏,短期内会有利于东海军的行动,但只要再坚持一阵子,等到北地天寒地冻,军事行动只能暂停,就能撑到明年去了。
他回头对部下们招呼道:“好了,吃点干粮,我们继续向北!”
他们这队大约一千骑兵,三天前自玉田出发,一人多马,发挥蒙古骑兵长途机动的特长,自南部绕过东海军的侦察圈,硬生生在难行的荒野地里行进了二百余里,绕到了丰润东海军的后方。
如今就该大闹一场了!
为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去东面的滦州城,而是直接向北而去。北边有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