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5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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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中的安童突然开口道:“陛下,张之美他”然后见忽必烈把目光投过来,又不说话了。
陈嵬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张万户声称兵力不足,没有发动攻击。”
忽必烈气息突然一乱,撑开了眼睛,扫了一眼榻下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臣子们,压抑着声音道:“苏合木仁、安童、史丞相和张平章留下来,其他人都出去吧。”
众臣如释重负,纷纷告罪离开了这个狭窄压抑的房间,只留这四个倒霉蛋承受皇帝的怒火。但他们出门后也不敢离太远,就在门外候着。
门关上的一瞬间,忽必烈反常的怒吼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张懋他是要造反吗!他要撤,朕准了,他要中原钱粮,朕给了,现在朕要他出兵,他怎么就不动了!是不是他老家涿州被东贼占了,他心思不对了?!懦夫!奸臣!叛徒!不光是他,所有的河北汉臣都在骗朕!朕恩养他们这么多年,他们就一点恩义不念吗?现在看东贼势大,就又要换主子了吗?一群养不熟的狼!!”
史天泽咳了一声,轻声劝道:“陛下,至少现在诸臣还是忠的,南方还有许多将领在奋战,莫要让他们寒心。”
忽必烈喘了一会儿粗气,旁边的太监赶紧上前给他送上参茶。过了好一阵子,他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一些,才说道:“张懋不动,现在拿贼人还有什么办法?”
四人都不说话了。
忽必烈的怒气又涌了上来,张嘴欲骂。这时平章政事张易开口道:“陛下,事到如今,只有那个办法了。”
陈嵬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连忙对忽必烈喊道:“陛下,此策太毒,纵使一时成功,也是饮鸩止渴,万万不可啊!”
张易转头看着他:“陈中书可有别的办法,能变出十万大军拦住贼人?”
陈嵬怒道:“即便东海夺了汴梁路,也不过是取了一片没多少民人得荒土而已,我朝屯兵洛阳、固守潼关,他们又能如何?为这一点土地失了人心,那才是自毁长城啊!”
张易笑道:“人心?人心可是已经在那边了呢。先不说洛阳可不可守,即使守下了,贼军盘踞汴梁,北可攻晋地,南可趋南阳,无异于将我朝疆土一截两段,届时你又能如何?不如果断动手,将他们隔绝于中原之外!”
陈嵬还欲反驳他,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说辞来。
这时史天泽睁眼道:“我军在巴蜀进展顺利,若是再有一年时间,降伏巴国、联通川楚也不是不可。这便又是一大片稳固基业了。”
安童也附和道:“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三人表态同意,陈嵬只能不说话了。
忽必烈见他们吵出了个结果,也不说同意或不同意,只是一闭眼,说道:“朕要休息了,你们下去吧。”
张易立刻道:“陛下保重龙体!”然后便起身了。
四人次第走出门口,陈嵬径直离开了,史天泽坐回轮椅上不说话。安童一头雾水,拉着张易走到僻静处问道:“仲一,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立刻决断?”
张易看了看这个年轻的丞相,心中感叹还是太稚嫩啊,然后摇头道:“陛下可是明君,怎能下这种恶令?我们只管去做,他的眼睛闭着呢,不会说什么的。你也注意点,长安城中多东贼眼线,莫要再与他人说,即便是亲信也不行”
第747章 啊,东京开封
1274年,3月12日,开封府。
湛蓝的天空下,平坦的大地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远远看去几乎毫无起伏,随便划一块出来就能成为最好的农耕地实际上也确实是最好的。
这片广阔的平原便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千百年来历朝历代的腹心地带,养育了无数人民的中原。
可惜,如今的中原放眼望去,好好耕种的农田没几块,反而到处是荒废的迹象,野草和野树林随意生长着,经常可以看到野鹿野狼随意穿过。
在这荒野之上,一杆“滕”字大旗下,夏知拙登上一处土台,观览北边不远处的黄河风景。
每年一月份,黄河水量最低,几近断流,二月份渐复,三月份就恢复到了较高的水平,此后一直到七八月份达到最高峰,然后又逐渐减少。
现在已经进入了三月中旬,夹杂着泥沙的黄水自西而来,在歪歪扭扭的河道中向东流去,一直汇入远方的梁山泊中,与南北清河联通到了一起。这个季节黄河水量虽未全盛,但完全足够常见的平底船通行了,现在就有一长串帆影自东而来,逐渐停靠入了南岸的一处小港中。
过了一阵子,一些兵丁开始从船上搬了一些麻袋下来这就是提供给滕军的补给了。
中原大地本就残破,十多年前山东之乱的时候又被祸害了一遭,此后接连战乱,现在的情况就更遭了。滕军一路自东而来,沿途县城往往整个县才几百户,之前又被元将张懋征了一遍粮,根本就没多少余粮可取,因此补给问题才是他们进军的最大问题,必须依赖后方运粮才行。所幸现在水运恢复,船运量大管饱,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夏知拙见补给成功送到,面露喜色,对身边人吩咐道:“去与水、土部知会一声,粮草卸下今日份便够了,其余的就留在船上,随军西进。明日,我们便可抵达开封城下,收复神京了!”
他身边的幕僚卢永望一愣,问道:“少主,指挥部的指令不是说步步为营,存下十日粮草,等待友军合围再一同进军的吗?”
夏知拙不耐烦地摆手道:“东海军的两个旅还在往纵深清剿,齐军也慢腾腾的,等他们合围得到什么时候?徐军都到陈留了,他们可还是宋人,喊着要入京呢,要是我们还窝在这里,岂不是要被他们抢先了?”
卢永望还想再劝一下,但他也想不出太好的反对理由,只得默认了。
这个少主年轻气盛,建功立业之心太重,总想着出个大风头。之前的战斗里,风头都被东海军出了,夏知拙亲率的部队和其余几支同盟军一样,都只占领了几个县城,只能算个苦劳,没什么亮点。所以,三月份开始行动后,他带领自己的部队快速行进,力图第一个进入开封,完成收复故都的壮举,进度甚至过快成了前凸部。后方指挥部几次令他放慢速度,但他都认为这是东海人怕他抢功而给他使绊子,暗中跟他们较劲。之前还好,现在离开封城只有三十多里,就再也约束不住了。
开封,这座城市在后世颇知名,但也没多大的存在感,而在当下截然不同。自从建炎南渡以来,历代宋国官家都将收复这座旧都作为人生的最大目标做不做就另当别论了,每个落魄文人在抒发家国情怀的时候都不免缅怀这东京所在。不客气地说,此城在宋人的眼里有如耶路撒冷之于三教,有如君士坦丁堡之于罗马,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卢永望想了想,觉得这次冒进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作为知天命的老臣,他对未来的天下局势看得比夏知拙更远。如今东海国已经势成,一统天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在此之前,他们主要对手是元、宋这些“敌国”,而之后就是齐、滕这些“盟友”了。论实力,少主所在的滕国夏家是万不能与东海国抗争的,万一战争平平静静地结束了,那么说不定东海国就会携势削藩,届时如今看重的国公尊贵无非是幻梦一场而已。但所幸东海国看来是要脸的,要是少主有了收复东京的功绩,那么为声名计,即使削藩也得留点余地。这么看来,首入开封之功总是赚的,值得一赌。
于是他按夏知拙的命令吩咐了下去,让士兵们提前吃午饭,吃饭就开拨。
但还是有人不长眼地冒了出来。
见营中开始做饭,条条炊烟升了起来,中原师派驻过来的观察营营长安恪察觉到了不对,来到了夏知拙身边,质问道:“夏将军,怎么回事?指挥部的命令明明是按兵不动,你难道是想抗命吗?”
夏知拙瞥了一眼安恪的肩章,见只是个上尉,心中不由得冒出火来。我堂堂滕国公世子,你一个小小尉官也敢指手画脚?
于是他很不客气地道:“我滕国还是大宋臣子,又不是你东海的附庸,为何非得事事听命不可?”
卢永望在旁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连忙圆场道:“安上尉,不是我军抗命,实乃战机稍纵即逝,如今开封就在眼前了,不赶紧进占,要是元军弄些什么手段,可就不妙了。”
安恪气道:“就是怕他们弄手段,才要等友军到位了,保证万全再进发啊!”
夏知拙恼怒地一挥手:“卢先生,不用与他说了,我们稍后便拔营,难不成他们还能对我们开炮不成?”
安恪看着这公子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也恼了,对他敬了一个军礼,然后道:“夏将军,这事后果可不是你能控制的,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就转身回营了。
待他走后,卢永望连忙对夏知拙劝道:“少主,纵使要无令出击,也不需与他们闹得这么僵啊。”
夏知拙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放不下面子,气鼓鼓地说道:“一介泥腿子爬上来的小尉,也敢蹬鼻子上脸。还敢威胁我,我才是要对了!他这回去,要是用那电报参我一本,那真是有点不妙,不如先下手为强!”
卢永望色变:“少主,难道你要?”
夏知拙看着东侧的东海军营地:“就把那些东海兵缴械,把那通讯车给砸了,省得再发些命令添乱!”
卢永望惊道:“万万不可,此举一行,可就不是一个首入开封之功能挽回的了。”
夏知拙头疼地问道:“那卢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卢永望道:“不能用强。这样吧,少主照旧拔营起行,再留个一千人看住观察营,不动手,但也不让他们随行。这样事后可以推脱说是战机来临,少主率兵出击,来不及与后方沟通。那安上尉怎么也只是一张口,只要人和器械没事,单凭他一面之词也定不了我们什么大过。”
夏知拙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一千滕军突然包围了观察营,也不做什么,只是禁止他们出营,任凭如何抗议也装哑巴。而另一边,七千滕军拔营起行,直朝着三十里外的开封城行去最迟明日,他们便可将旗帜插到这座古都的城头了!
当晚,长安。
长安东市西南侧的亲仁坊中,一家“永福酒楼”结束了一天的营业,掌柜打着算盘算起了今天的营收,小二们里里外外收拾桌椅,闭门谢客。
一个小二把一把椅子搬起来倒扣到了桌面上,回头一看,发现地上一张纸条露了出来。他心里一个咯噔,不敢怠慢,捡起纸条,也不看上面的字,径直去门给了掌柜。
掌柜也是一惊,连忙去把门关上,然后才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汗一下子渗了出来。
他立刻对小二问道:“哪一桌发现的?今晚是哪家客人在吃饭?”
小二回忆了一下,说道:“丙四桌今晚前后来了两拨,但都是生客,不是线客。”
掌柜更惊了:“不是线客,怎会送来消息,难道是我们被发现了?坏事了。”
小二也惊了,小声问道:“那,掌柜,这消息是真的,还是故意放了个假的?”
掌柜摇头道:“不知,但事关重大,得第一时间送回去才行。真假就让后方拿捏吧。”
说完,他就匆匆一收拾,握着纸条进了后屋一间密室里。
3月13日,阳武县。
“驾!”
夏有书挥着马鞭,再次提速。
旁边,宁惟俞也加速跟了上来,忍不住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
昨天,一野突袭了卫州后世卫辉,今日本应按部就班西进,收取太行八陉的南三陉,彻底堵住元军自晋地南下的通路。但夏有书接到一份电报,突然带队找到领着第七快速反应营在南线活动的宁惟俞,要他一起奔赴南边的阳武县后世原阳。
现在这一大帮骑兵就卷着尘土向南边快速行动着,不断换马,二十多公里的距离很快跨越了。但宁惟俞仍然对此行的目的有些疑惑。
夏有书摇头道:“真假未辩,但不可轻视,还是去看看的好。”
宁惟俞眉头一皱:“不是评估过吗?真要扒堤也不是一时两日得事,所以我们才停在开封城前不动,先夺取上游以防出事。”
夏有书叹道:“还有个消息,是夏知拙那小子抗命去开封了,估计是刺激了元军,让他们提前动手了。他们在当地经营多年,未必没有什么后手,还是要慎重对待啊!”
宁惟俞一愣,然后呸了一口:“这小子,真够大胆的!”
夏有书摇头道:“秋后再算账吧,现在还是先赶紧去阳武口,黄河的喉咙可就在那儿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渐渐看到了黄河的堤岸和周边聚集的不少人群。而这些人也发现了他们,开始有两队骑兵迎过来。
夏有书带队减速停了下来,一边观察局势,一边愤怒地说道:“果然有人在搞事!他们真的如此丧心病”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因为眼前的堤岸骤然膨胀了一下,烟尘升起,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然后就是一阵巨响传来
“轰轰轰!”
“不!”
第748章 黄河大决
1274年,3月13日,阳武口。
黄河之水天上来,在地上拐出了一个“几”字,然后自潼关奔涌而出,涌入中原大地,一直向东流入海。
河水出关之后,经过洛阳与郑州之间的北邙山,便进入了平坦无垠的中原地区,落差减小,流速变慢,一路裹挟而来的泥沙便开始堆积,将河床逐渐抬高,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泄洪改道,也就形成了自华夏民族诞生以来便困扰着他们的河患。
其中,河道由稳定变得飘忽不定的过渡段,就是在开封一带。在开封之西,河道相对稳定,而在开封之东,河道动辄发生几十度的大偏转,历史上的入海口北至燕地,南至淮河,走到哪里,就一路祸害沿岸人民。
北宋定都开封,自然也就深受河害。为了防止黄河泛滥,宋人在黄河两岸修建堤坝,但堤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