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5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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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抹明里对烹饪一道最为上心,从源头的食材开始就要亲自精挑细选,然后细细烹饪,还要用上进口自东海国的珍贵香料,才能端到太子的餐桌上去。现在他挑了好羊,又选了些蔬菜和新面粉,装到进口四轮大车上 就率众回城了。
结果 即将入城之时 一行骑兵自东疾驰而来,差点冲撞了他们,羊都跑散了一只。守门兵认识石抹明里的车队,不敢怠慢,当即帮着收拾起来。一时没人开门 新来的骑兵就愣在了门外 与石抹明里的侍从大眼瞪小眼。
石抹明里对着他们怒道:“急送死啊!大斡耳朵中禁骑马 知不知道?”
骑兵头领一开始也没摆出个好脸色,但看清了他的衣饰面容,发觉是个贵人 也不好发作,只得道:“得罪了,但军情紧急,得即刻送去真金太子看才成 这位贵人 烦请说道说道 让我们进城。”
石抹明里不耐烦地一伸手:“什么军情?我这就要给太子做饭,你有什么,我一起带过去便是了。”
头领受不了他的态度,一怒就说漏了嘴:“这可是东海军来袭的消息,你可拿得住?”
“什么?”不光石抹明里,周边一帮人也震惊起来,“东海军打来了?!”
他们不敢怠慢,急忙打开门,放骑兵进去。石抹明里也心思慌乱了,把食材交给随从收拾,自己匆匆去了太子宫中。
真金很快收到了最新的消息,震惊无比:“他们从阔连海子上过来了?!可恶,这些东海贼,怎么就阴魂不散,专跟着我来了?!”
几个跟他从中原过来的近臣都不敢说话了,倒是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本地贵族喊道:“怕什么,汉人胆敢来祖地闹事,是自己送死,只要太子一声令下,点几部青壮出来,定把他们一个个都马蹄踩死!”
真金无语地看着他们,心中火起,一群土包子,还以为是太祖爷那时候啊?
他看了一圈,看着不像有人能提出建设性意见的样子,更是不耐烦,又瞥见石抹明里进来,于是随口问道:“明里,你说,东海人打来了,我们该如何办?”
石抹明里一愣,怎么就问到我一个厨子头上了?但他也不敢怠慢,走上前去,整了整衣服,才说道:“太子,我自小听祖父讲当年太祖、睿宗时的丰功伟业,也知道好多事。太祖之时,虽说天下无敌,却也不是每战必胜,往往有敌人悍勇不可硬撼,然后转进千里,攻取敌人之薄弱腹里,强敌因此不占自溃。我大蒙古帝国纵横天下,靠得不是蛮勇,而是来去如风的从容啊!”
真金听了,眼前一亮,若有所思,问道:“你是说,我们先暂避东海军的锋芒?”
石抹明里点头道:“东海人势头太猛,跟他们硬抗肯定不是好主意。但我听说他们是乘船而来,这怯绿连河一年才几月有水?他们来便来,我们退就是了,只要避过夏季多水之时,他们两条腿在草原上怎么动?到时候我们召集部民,不管是围攻、袭扰还是疲敌,拿捏他们的办法多得是。”
真金拍手道:“正该如此,这才是我蒙古汉子的风范!好,事不宜迟,这就传令下去,大斡耳朵全体人等收拾细软,西去和林避敌。怯绿连河沿岸部落尽数驱离,不得资敌!”
话虽如此,但迁移也没那么容易。大斡耳朵中尚有几名成吉思汗时期的年轻可敦遗留,她们及侍从在此地生活了几十年,早已习惯了这般衣食都有人伺候的生活,帐中一箱一柜都是长年积累下来的,哪能随便就舍弃?
真金的命令刚下去不久,城中就鸡飞狗跳,然后就有不颜忽秃可敦帐中的一位老嬷嬷找上门来了。这位老嬷嬷历经三代,资历甚高,对皇太子也不卑不亢,行礼后直接质问道:“太子,敌人来了,为何不迎战,反倒要逃?这岂不是辱没了祖宗的威风吗?”
真金对她的不识时务很是头疼,但他自小随大儒学习,养气功夫很好,忍着火气道:“即使太祖之时,遇到强敌也是先暂避然后再择机击败的,只要最后能赢就好了,一时的退避不丢人。还请可敦速速收拾行装,这也是为了她好。”
嬷嬷仍然不服气:“可敦当年就受成吉思汗喜爱,窝阔台大汗以来每年赐下不少赏赐,如今几十辆大车都装不完,可哪有那么多车装?其他可敦也大抵如此。太子,皇帝派你来大斡耳朵,可不是让你见敌就逃的啊!”
听着她尖酸刻薄的语调,真金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拍案而起,大骂道:“好好好,你这么有难处,你这么能说,那你去与东海军说啊!看他们是借几辆大车给你搬财宝,还是直接给你抢回去!别废话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带上能带的,不能带的就埋了烧了,只给你们两个时辰,赶紧准备,不然我先带兵勒死你们,省得落在东海军手里丢了太祖爷的脸面!”
7月7日。
等到漠北旅抵达大斡耳朵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场面。
真金率上层贵族们已经离开,带走了许多财富,但仍有不少遗留在了城内外。而他们走后,大斡耳朵的秩序很快崩溃,周边的农牧民来到南岸,进入过去他们被严禁进入的宫帐区,先是试探着取走一块绸缎、卷起一段毛毯,后来发现真的无人阻拦,顿时就热闹了起来,疯狂地搜集起了这些珍贵的遗落物。之前还只是捡拾,后来人越来越多,局势不可避免地向暴力冲突的方向滑落,彼此之间相互争抢、搏斗、厮杀
等到漠北旅入城、驱散混乱的人群,事后一清点,发现因争抢而发生的命案居然比战斗损失还多,也是唏嘘。
7月10日。
漠北旅的旅长范奎中校站在城墙上,看到北边辽阔的草原上一队骑兵正向南返回,赶紧掏出望远镜看了过去,然后发现队伍中仍然只有纯粹的东海兵而没有俘虏之后,露出了微不可察的失望表情。
漠北旅攻占大斡耳朵之后就地暂驻了下来,将此城易名为河董城。由于当地周边有不少农田,故他们准备将此地作为在漠北得重要基地经营。
过阵子,他们会走陆路北进,在北边的斡难河畔再建立一个营地。如此一来,斡难河营地、河董城与之前的阔海营地就构成了一个边长约二百公里的三角形,可以相互支援,控制相当大一块地域,复制松漠郡的征服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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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个问题,当初松漠郡三营地收服了周边不少小部落,使得勇敢旅能获取一定的补给,并提前得知周边的风吹草动,作用甚大。现在漠北旅想学过来,自然也要在漠北寻找带路党。可是,这几天来,范奎派出多队骑兵前往周边搜索游牧部落,却罕有所获,似乎是到了无人区一般。这很不应该,显然是人为指挥的结果。
范奎看了看近处怯绿连河,河水在畅快地奔流着,但仍皱起了眉头:“夏天怎么都好说,但九月份就不能通航了,那时才是真正的挑战啊。”
第760章 以星辰为刃
1275年,7月17日,瀚海郡。
“瀚海郡”是管委会前不久临时设立的一个行政区划,理论上东至大兴安岭、南至戈壁沙漠、西至不儿罕山斡难河源头,位于后世乌兰巴托东邻,与贝加尔湖经度相当、北至北冰洋都是它的辖区,面积广大,但现在实控的也就阔连海子和怯绿连河沿岸。
这自然是不行的,因此漠北旅在河董城扎稳根基后,就继续向北方的斡难河流域进发。斡难河通航能力差,即使是白鹿级也难进,所以范奎直接派了两个营出去,走陆路向北前进。
这两个营以违背传统军法的方式,一左一右隔了好几十公里以相互无法支援的距离前进,不仅如此,还把一个营拆成两分队,松散地前进。若是当地人发现了这一点,集中兵力,一个个吃掉,那就等着磕掉一嘴牙吧。
其中一个分队中。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分队已经扎营住下,草原上恢复了宁静,能够听见凉风吹动草地产生的沙沙声,还偶尔能听到一声远处传来的狼嚎。
将盈的月亮挂在东方的天空,月光明亮,映照着附近的星光都暗淡了不少。但草原上几乎没有光污染,稍远处的群星依然能清楚地看到,横亘于长空之中的银河更是清晰可见。
“织女,牛郎,天津星”
在这莹莹星光之下,分队长苏吹上尉走出营帐,正对着东南方的天空,辨认出了银河两侧的三颗醒目的亮星。
星月烂漫,凉风习习,他不禁随口哼起了小曲:“银河宛转三千曲,浴凫飞鹭澄波绿,何处是归舟”
然后很快一阵凛冽的风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不哼曲了,赶紧去帐里取了件大衣出来。“这瀚海郡的天气真见鬼,白天还热得出汗,晚上就得穿棉衣了。”
这时,队中通信班的几人也都整装完毕了。苏吹简单清点了一遍设备,就带他们离开有火光照明的营地来到西边一处更黑暗的小土坡前架起了观测设备。
他们将一个三脚架放在地上,又把一台带着一个大号望远镜的六分仪固定在三脚架上小心地调整好水平又用望远镜寻找到了正北方高悬的北极星,用准星一点点对准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测出了结果:“北纬48度36分22秒。”
苏吹点头道:“与中午的数据差不多,就这么采用吧。之前测得的经度是多少来着?”
这个小分队配备了无线通讯车这就使他们拥有了一种简便的测量经度的方法直接从无线电波中获取本土天文台的时间,然后与本地时间做比对,就能计算出经度,相比航海钟误差更低。
很快就有一个年轻通信兵翻出了数据:“是西经6度12分16秒。”
苏吹又点了点头说道:“就这样吧把这个坐标铭下吧。走。”
他带人收拾好东西,又回归了营地附近。在营地东侧的一处空地上,一面高大的水泥碑新近被立了起来,高225米,宽1米厚025米,各面被抹得平平直直棱角分明,与周边的自然风光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工业力量感。
水泥碑周围拉了一圈栏杆,上面还挂着“水泥未干”的提示牌。苏吹不管这牌子径直跨了过去左手举起一盏煤油灯照亮了碑上的字。
碑正中央有几行楷体大字“东海关税同盟瀚海郡属地,非国民禁入,不服者必诛”下面还有回鹘式蒙古字的翻译,字形都很标准,是用模具印上去的。旁边还有几处标注,如“瀚海27”“漠北旅第二营立”等等,字形就有些飘逸,一看就是手写上去的。
苏吹让后面的通信兵报着数字,右手掏出一柄刺刀,在未干的水泥碑面上划了起来:“北纬48西经6好了!”
他从栏杆中退了出来,看着石碑上自己刚划下的坐标,搓了搓手:“这下子,此地方圆十里内就被我们纳入治下了!”
漠北旅以海军为主要班底构成,相比陆军来说,可能陆战经验稍欠缺了点,但至少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拥有许多具备天文测量知识的人才,能够随时知晓自己所在的位置。
在这茫茫草原上,各处风景看着都毫无二致,初来乍到者是绝难分辨自己的所在之处的,往往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历史上,中原王朝强盛之时也曾多次出征漠北,所面临的问题一是后勤,二就是定位了。汉时李广就因多次出征时迷路而贻误了战机,卫青霍去病能北伐成功多有赖于北地向导的带路。而一旦你没法确定自己的位置,就会陷入被动之中,后来明初大将丘福北伐漠北的时候,就因为迷路被包围而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而漠北旅凭借自己的地理知识,将这浩瀚草原一点点网格化,甚至可以说比当地人更能理解自己的位置,这就化被动为主动,化客场为主场,获得了潜在却巨大的战略优势!
在星辰的指引下,两个营四个分队如同利刃一样,将怯绿连河以北的草原分割标记,然后集合插入了斡难河流域。
7月25日,怯绿连河东南,52区。
太阳西斜,已经接近了西边远处的山影,映红了天边的白云,红光泼洒下来,使得青绿草原染成了一片黄色。
在这灿黄的草原上,一个东海军的小规模营地正矗立在一条小河边。营地边上,有一座新立的52石碑,而在不远处的一处土台上,黑黑的烟柱升了起来,直入苍穹,周围数十里可见,成为了显著的地标。
一班标准装备的东海骑兵拉着长长的影子,自南边的无碑区归来。他们先是以标准行军速度向着烟柱慢步行进,后来看到了营地的轮廓,就开始加速,奔驰回了营地之中。
“啊,等等。”领头的程有升上士进入营地前,先在门口的石碑前停留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片没吃完的鱼香豆干,下马供在了石碑前,双掌合十拜了拜。
之前,骑兵连长左离少尉得到他们归来的消息已经迎了出来,这时正巧见了这一幕,笑道:“程上士,怎么你也拜起这碑神了?”
程有升摇摇头,憨笑了一下:“也不是信,就是外面转久了,前后左右都是草,心里总是没底,也就看到这石碑的时候才能安下心来反正拜拜又不要钱,求个寄托吧。”
左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不管这事了,怎么,有收获吗?”
“还是没有,也不知道这帮兔崽子怎么跑那么远的。”程有升叹了一口气,取出一份地图展开给左离看,指着上面一点,“不过我们在这里发现了部落生活过的痕迹,有被啃过的草,有扎营的痕迹,还有烟灰粪土,都挺新的。明天再往南找找,可能会有发现。”
当下第二营和第四营已经在斡难河畔选好了地盘,开始修建营地,瀚海三角初现雏形。但是这三个营地相隔二百公里,单靠漠北旅自己的力量想完全控制还是不够,必须要有足够的羁縻部落散布周边,作为东海人的耳目和物资来源才行。
然而他们就是在这一步上卡住了,不知道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