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5再铸鼎-第5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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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新其一,是整顿财权,毕竟钱才是一切改革的动因和基础。
而这一点对于文天祥及他所效忠的临安朝廷来说,面临的困难尤为严峻。
东西宋的分裂,除了破坏了宋朝的统治基础,还使得通行多年的纸钞体系彻底破产。这些年来,会子、关子等一系列纸钞的流通,虽然不断贬值掠夺了民间财富,但也在客观上便利了交易、促进了商业发展。如今关子的信用完全崩溃,形同废纸,民间无人接受,只能改用铜钱、银元等贵金属……可是市面上哪里有那么多贵金属可用?
最初江西经济遭遇的冷清局面,与这场钱荒也有很大关系。
所以文天祥想整顿财权,首先要恢复金融和经济秩序——可他哪里懂这些?不光他不懂,他的中江制置司里也没几个懂的啊!
但不懂不要紧,有人懂就行了。文天祥也没有自己瞎搞,而是找了外援过来,请东海的各家银行来江西设立支行,以银元为基础发行债券、银行券,充足了市面上的通货。江西本就是人杰地灵之所在,有了安稳的局势、充足的通货和对未来的信心后,经济很快再次活跃起来。
有了经济基础,就有改革的余地了。
南宋故有地方财政机构“总领所”,设置在两淮、湖广等战争前线地区,各路财赋除了上缴临安及留地方自用的部分,都移交至临近的总领所,供应军需。文天祥就自建了一个“中江总领所”,将他控制下的江西、淮南和半个江东等地的财赋都集中统筹处理。中江制置司与总领所并立之后,军、政、财大权皆掌握于文天祥之手,形同割据,因此这两个机构合起来又称“文氏幕府”。
此后他又进行了一系列税制和财政改革。
农业税方面,能改革的不多,毕竟文天祥的幕府里大多数都是江西士绅豪强,连他自己也是,收田税是维自己的新,很难下手。
所以,他主要从商业税入手。一是委托东海商社在江州鄱阳湖口建立税关,对过往商船征税。二是宣布盐业专营,入湖的商船如携带了食盐必须缴纳重税,同时又组建官营的盐行从外部购入食盐运回来发售。
关税盐税两项相加,再算上多少能收到一些的田税,使得他的总领所每年能获得三百万元的财政收入,比起过去算是相当充裕了。不仅如此,他还与各大银行达成了一揽子协议,可以以关税、盐业两项收入为抵押获得贷款,额度充沛,随用随贷。
有了财政支持后,就能做些事情了。
维新其二,便是兴办工业。
近年来东学南渐,许多南宋有识之士都认识到了工业的重要性,而之前的战争更证明了这一点。文天祥耳闻目染,自然懂得,只是工业是个庞大的体系,不可能说兴就兴,但好在他也不求立刻建成完整的工业体系,只求速成见效就行了。
他所关注的重点是军事工业,尤其是枪炮制造和造船业两项。
造船业方面,本来隆兴府就有不弱的基础,能够制造强悍的大战船,能从外部引入的改进不多——木头的部分,华夏国造船业的水平也高不到哪里去,钢铁的部分,又不卖给你,就算卖给你你也玩不转。文天祥促使的,主要是增大规模、自主生产人力螺旋桨动力系统,并设计一款更适合内河战场的平底厚壳战船。
而在枪炮制造方面,动作就比较大了。
他请来东海工程师,在玉带河上规划了一片工业区,又使用银行贷款从东海国购置了一批水力机械及建材,建设了一系列工坊——到这时候问题又来了,机器可以买,但运营工坊所需的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去哪里买?
文氏幕府中人几乎全都是儒生出身,哪里有运营这么复杂一个工业体的能力?
没办法,文天祥只能将各工坊分包给手下们,由他们各自募人组织生产,自己只抓核心部门——这么一来闹出了不少乱子,但出乎意料的是个可行的办法。
东海商社出口给他们的机械都比较原始,生产率很低,但分工程度不高,对他们反倒是个优点。这些士绅豪强每人背后都有个大家族,族里总能找到几个经商的,顺着寻过去招募一些工匠、学徒过来,再偶尔聘请东海工程师过来指导指导,还真磕磕绊绊开起来了。
最后这个“玉带河工业区”,与其说是分工复杂、产业链长的真正工业区,不如说是许多家工坊的聚合体,每家工坊各自采购原料、打制器械,最后再卖给幕府。幕府只亲自掌握一些核心部门,比如源头的炼铁和最后的质检两项。
到现在,玉带河两岸已经集中了数千工匠,上万学徒和杂工,年产前膛枪万把以上。并且引入了华夏技术,具备了生产150巨炮的能力。
维新其三,便是整编新军。
当初南宋朝廷建立的新军编制到现在看来也不落伍,无需大改,问题在军队的归属权上。四年前,江西军队有边居谊带领的新军、文天祥等士绅组织的团练军和江西地方的旧式军队等等,编制和所属关系都混乱无比。
在文天祥组织下,幕府将这些军队去芜存菁,又分成中江军和州军两级。中江军是幕府直属军队,由各地优选兵将组成,幕府亲自发军饷,训练充足,装备较精良。而州军是地方军队,由各州自募,训练相对少一些,支出也少,主要负责保卫地方、维持治安,并为中江军提供后备兵员。
中江军得编制结构仿照夏军编成36个营,以步兵营为最多,每营下设四个线列步兵连和一个轻步兵连,又有若兵营、骑兵营、水兵营,总计约两万人。这一数量相比旧军来说不算多,但是军饷给得足,又要大量装备枪炮战舰,平时训练又得不断打枪放炮,可谓花钱如流水,总领所的财政收入大部分都用来养这支军队了。
三管齐下,四年维新过后,文氏幕府的实力已经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
第782章 出山
华夏元年,5月10日,隆兴府,玉带区。
玉带河畔虽是工业区,但有工业便有钱,消费需求少不了,自然也有不少酒肆青楼营业。
在面朝港区一处风景绝佳的酒楼上,天祥打开了窗户,些许新风伴着煤烟味飘了进了。虽然很不健康,但他甘之如饴,甚至多吸了两口。
面前的港口上,一艘新到的大船正在往下卸货,看着有不少来自华夏国的机械设备和零部件。这令他急躁的心情有所缓解,有了这批货,玉带区的工业实力又能改善不少吧?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坐回了席中,对前面站着的谢关问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谢关是谢枋得的族侄,在玉带区主管一处火枪工坊。今日天祥例行来玉带区巡查,视察各工坊的生产情况,本来一切如常,但视察到谢家工坊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一件让他气愤的事他家外售的火枪居然比提供给中江军的还好!
呃,玉带枪械工坊的产品是可以外售的,因为当初起步期他们品控做得很不好,产出了大量次品,这些次品当然是不能进军队的,但又不能浪费,所以幕府批准他们可以将其向市场上出售。这本是两全其美的善举,天祥并不以为忤,民间能买到枪械增强武备,各家辛勤经营,赚点银钱也是应当的但现在你们卖给军方一般货,却把好货卖给别人,是什么意思?
要是换了别人,他当场就得发火着人将坊主拿下发问了,但谢枋得是他的重要盟友,不能随便处置,因此就把谢关叫到了这酒楼雅室来,亲自讯问。
“呃”谢关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并非小子特意供应中江军劣品,只是,唔,近来有一富商即将出海,重金求购精良器械,小子一时迷了眼,就将军品售于了他”
其实他所言不尽不实,谢家工坊外售优品已经有段时日了。火枪卖给中江军虽然也有钱赚,但是幕府把价格压得比较低,没多少利润。相反市面上对火枪需求不低? 好枪一支能卖出数元的高价,因此还不如把最好的那批外售呢? 军方那边拿一般的凑合就行了。反正现在生产技术上来了? 即使是中品也能达到过去验收的标准,甚至给检验官打点一下,混点次品进去也无所谓? 优品还是拿去赚钱的好。不光他谢家? 好几家工坊都在这么搞? 只不过他家倒霉,首先被天祥查了出来。
天祥听了他的辩解,怒道:“混账,糊涂!你叔父多么清廉正直的一个人,要是知道你这么辜负他的期待? 不得持枪来将你打死?退下去吧? 这批枪罚没? 这个月你家供应额加倍? 交货时我亲自点检!”
谢关冒出一身冷汗,连连点头称是? 然后退出了门外。
天祥自斟茶喝了一杯,过了一阵子? 气息稍顺? 才唤了自己的门客杜浒进来,吩咐道:“备船吧,回府城去。胡使他们呆了也有些时日了,该去会会他们了。”
杜浒一愣,然后立刻说道:“在下正要禀告此事,刚才传来消息,说胡使他们准备回临安去了。”
“胡使”指的是临安派来的使节胡玉等一行人。这些年来临安朝廷同样过得不太好,权威扫地、税赋锐减不说,还欠了华夏国一大笔债,因此经常派人到各地来打秋风。江西作为名义上支持临安的一大强藩,自然也被他们缠上了。
天祥是大忠臣,本来好说话的很,每次都会多少支持点,不给钱也会给些军械顶账。但这次来的这个胡玉狮子大开口,定要江西报效一百万银元,不然就整天上门讨要,气得天祥干脆跑到了玉带区来视察几天,躲个清净。
他今天本来准备回隆兴府摊牌,给他们些现金再加上一批物资,凑个二十万打发了了事,可没想到钱还没给人家就自己跑了,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天祥脸上露出了多年未见的疑惑表情。
杜浒脸色却严峻起来,告罪一声,去门外取了份报纸过来,说道:“这也正是我要禀告的,江北出事了。”
说着,他就把这份仍带着墨香的九江天下知放到了天祥面前的桌上。
嗯?
天祥向报纸上看过去,然后怔住了:“濠州、安丰、光州、庐州脱宋入夏?!”
他心脏急跳,匆匆将头版头条一读,然后拍案而起:“好个吕福,终究还是做了叛逆!”
今日的头条新闻乃是一条爆炸性的大新闻:镇守淮西的大将吕福宣布淮西四州脱离宋朝统治,加入了新生的华夏国之中,这四州也就地改编成隶属于河淮行省的合肥郡、安丰郡和凤阳郡。
华夏国不费一兵一卒,又拓地三百里了!
杜浒等他冷静了一会儿,才说道:“可能是临安那边事泄了,吕福收到了风声,才干脆投了夏国。”
天祥用拳头狠狠地往桌上一砸:“可恶!”
事情是这样的:
四年前,吕师夔占据安庆,与庐州的叔父吕福背靠背,一个效忠靖安朝廷,一个效忠临安朝廷,两头下注,闷声发财,好不安逸。
然而好景不长,长江战事戛然而止,后来天祥腾了出手,与临安的张世杰联合,以“讨逆”为名,夹击安庆,势不可当。
当时吕师夔见状不妙,干脆带着部属北上,“投降”了吕福。吕福名义上还是效忠临安的,张两人也不好明着翻脸,因此只能看着吕师夔部摇身一变成了“友军”。
在这个问题上,不管是天祥、张世杰,还是临安的陈宜中,都是很不服气的,只是当时局势紧张,不好内讧,再加上重镇安庆到手,所以才暂时放过了吕氏叔侄。但此后他们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而是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择机发动,将吕福拿下。
今年来局势大变,一是夏军在北方展开了大动作,元军没有余力来江淮一带掺和,二是四川的巴国公吕师望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抗了元军多年,终于坚持不住投降,坐实了吕家人叛贼的名头。所以江西和临安方面就准备正式对吕福动手了,之前胡玉过来谈判要钱,与这个大动作也有关系。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动,吕福就主动抱大腿去了!
这可怎么搞,难不成还能跟夏国宣战么?
天祥怒了一会儿,又坐回席中,颓唐地说道:“前门拒狼后门遇虎。本以为元国是心腹大患,可元国势退,夏国又起,又成了心腹大患。今日占三郡,明日割十城,我看没几月,这江北之地就要尽为夏国所有了!”
“呃”杜浒有些尴尬地看着天祥。这事谁担心也轮不到您担心啊,就算夏国占了临安,您去东京那边给国公哥哥们低个头,不照样有中书省高位可坐?
呃,这想法大不敬,想想可以,说出来还是算了吧。
他犹豫地说道:“至少夏国当下猛攻元国,对我大宋也是好事,毕竟蒙元才是一时大敌。”
天祥按着太阳穴,让他取了一幅地图过来,看着上面道:“也罢。如今兵已练熟、粮草齐备,既然取不了淮西,那就朝西动动吧!”
5月25日,兴国军,道士矶。
“宋军,宋军来了!”
道士矶最高峰的瞭望台上,一伙元兵通过望远镜观察到了长江东方远处出现了一大船队的帆影,大呼小叫起来。
道士矶又称西塞山,西有黄石港,黄石港旁有军城“流圻垒”,但并无县置,归属于南边的大冶县管辖。大冶再往南是永兴县后世阳新县,永兴之西又有羊山县咸宁通山。这三县之地,便是兴国军的辖区,大致与后世黄石市相当。
四年前元宋大战,兴国军被双方分割占据,大冶、羊山被元军攻占,而军治永兴由于周围群山环绕,又有水路通长江,所以被保了下来。这僵局一直保持到现在,而现在来看,有人不愿这僵局持续下去了!
望台上的元军军官呵斥道:“慌什么,赶紧清点宋船来了多少哇!”然后想了想,干脆挥退诸人,自己凑到了那台大望远镜前面,看过去
“妈呀,怎么这么多船!”
望远镜中扫过去,光是能一眼看到的,就有至少八艘大战船和两倍的霸下船一种隆兴府制造的单层炮甲板浅水厚壳炮舰,也太吓人了吧!
军官退了回来,感觉嗓子发干,慌张地喊道:“快,快点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