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2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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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收复八府之地,手中军队扩张到四万人呢。”
莫亦清上前,安慰莫执念道:“这怎么能怪阿爷呢?我们都是常人,是常人就无法掌控命运……这是孙儿的命,孙儿得认。”
莫执念老眼一红,他拍拍莫亦清的手道:“这是阿爷欠你的……无论如何,阿爷都会为你争取。”
莫亦清凄然笑道:“不要。阿爷,真到了那时,千万别为孙儿争什么,因为没有为上者能容忍被下属胁迫,阿爷的争取,只能令孙儿离他越来越远,就算真成了,孙儿也没法得到真正的幸福……最重要的是,孙儿怎能看着莫家因此事而拖累?阿爷,莫让孙儿心里不安。”
莫执念老泪纵横,“好孩子……好孩子!”
莫亦清长吸一口气,正容道:“阿爷,孙儿此来是为了江南商会之事。”
说着,将手中的一本名册双手呈上。
莫执念也收敛起激动,拿帕子抹了下脸,然后伸手接过,问道:“都理清楚了?”
“是。商会总本金为三千万两,莫家以六百万两入股,占二成,为最大股东。余者共一百七十家,占其中八成。如今一半入股金已经交清,余下一半的银子,将在三个月内交清。”
“江北有几家,占了几成?”
莫亦清答道:“江北共十一家,按阿爷交待的,不得超过二成,故十一家募得六百万两,联络之事皆是爹爹负责的。”
莫执念点点头道:“如此甚好。银子如今放置何处?”
“所募大都是票汇,由爹爹保管,现银大概五百万两,按阿爷嘱托,置于财政司银库。”
“好,好。这笔银子,来得正是时候,可算是解了阿爷一时之急了。”
这时,莫长林端着冰糖燕窝进来。
莫执念道:“清儿坐,先喝口燕窝。”
莫亦清从莫长林手中接过,道了声谢之后,在左侧椅子上坐下,舀了一勺浅尝。
莫长林悄悄退下。
莫亦清此时抬头道:“阿爷是想挪用这笔银子?”
莫执念没想瞒孙女,点点头道:“阿爷是这么想,先渡过眼前这关再作计较。”
莫亦清微微摇头道:“不成!这事关乎商会信誉,关乎阿爷和莫家信誉,挪用这笔银子之事一旦传出去,商会人心必然分崩离析。”
莫执念轻叹道:“阿爷知道,可眼下大将军要抚恤赏赐阵亡将士,还要新募定海卫,加上官员俸禄军饷……这所需银两至少得三百万两,所截留的商税仅一百多万两,库中存银四十余万,加起来缺额至少百万。一时间,从哪筹措?”
莫亦清坚持道:“商会的银子,莫家只占二成,阿爷若挪用,用得可是别人家的银子。这无疑有悖阿爷为商之道。阿爷自小就教孙儿经商最重信誉二字,岂能因事急而违背?”
莫执念看着眼前的孙女,欣慰地点点头道:“你能有这份执着,阿爷甚慰。你说得在理,可眼下阿爷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莫家已经拿不出这笔现银,无数商人都在盯着莫家,若要卖田地筹款,怕是更会引起城中慌乱。”
“既然财政司已经到了如此艰难的地步,阿爷为何不将实情告诉大将军呢?”
第六百六十六章 善于把握机会的方国安
莫执念叹道:“当初阿爷与大将军谈盟约时就说好的,军政归他,财政归我,只要他的银两用在实事上,我就不能阻拦。如今他的钱都用在实事上,阿爷怎能食言而肥?哎……也怪这两年多,他的进展太快,就算莫家银子赚得再快,也赶不上他花钱的速度啊。你可知道,一旦再次开战,那就算莫家真被世人、同行诟病,阿爷也只能挪用商会银两了。”
“我去与大将军商量。”莫亦清道。
莫执念摇摇头道:“不成。这事还没困难到须推搡到大将军那的地步……况且你阿爷、莫家,也丢不起这人!”
“阿爷就当孙儿想去见见他……这应该无妨吧?”
莫执念苦笑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去求他一次,这等于更远了他一步。”
莫亦清微笑道:“孙儿以为,他不会是那种人……况且,阿爷似乎忘记了,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莫执念一愣,思忖了一下道:“那……你去试试?”
“是。”
“如果不成,也别逼他。”莫执念叮嘱道。
“是。”
……。
方国安心里焦灼。
三次被吴争拒见,这让他心急如焚,就差学廉颇赤身负荆请罪了。
辖下将领擅自带走一营,这放在哪朝,主帅之人都是大罪。
方国安不想被吴争势力边缘化,他急须辩解,当着吴争的面辩解。
好在,吴争在方国安第四次请见时,终于答应见他了。
可吴争一见到方国安,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沈致远带走多少人?多少杆枪?多少弹药?多少石粮?”
方国安赶紧答道:“沈致远带走包括他自己在内三百零六人,除三百零六人,人手一杆枪之外还带走五百二十四杆枪,弹药无法获得精准的数目,因为各营训练领去的弹药是十天一汇总,沈致远离开时,领去的弹药消耗还不清楚,但他从库中领走四大箱未启封的弹药。至于粮食,除了日常的配给,几乎没带。”
吴争忍不住骂道:“真是不知死活!”
骂完之后,冲方国安道:“回吧。这事我知道了。”
方国安一愣,他迟疑道:“大将军不打算怪罪于我?”
吴争道:“你拦不住他。”
方国安听明白了吴争的意思,他愧疚地说道:“方某有负大将军所托。”
吴争起身,上前安抚道:“亡羊补牢未为迟也。还望方大人回去恪尽职守,不要再出现类似事件。另外,各营训练弹药须每日汇总,不得过夜!”
方国安应道:“喏。”
应完,方国安试探地问道:“大将军难道不打算派兵增援沈致远部?”
吴争沉默了一回,道:“二千七百火枪兵,在绍兴府一战折损不小。如今杭州府可调动兵力不多。”
方国安道:“方某麾下尚有三千人,若大将军信任方某,方某愿北上增援沈致远及水师。”
吴争摇摇头道:“三千人,怕是杯水车薪。”
方国安还以为吴争嫌弃他手下的兵,忙道:“大将军可能不知道,钱翘恭训练火枪兵时,方某也时常将这三千人一起训练,虽说射击没有火枪营士兵那般娴熟,可自信相去也不远。况且练兵还须实战,如果大将军允准,这三千人可任由大将军驱使。”
吴争惊讶地看着方国安。
不是因为方国安擅自组织手下随同火枪营训练,事实上,吴争并没有规定方国安卫戍军校的三千人不准训练火枪。
所谓法无禁止便可为,吴争也没有打算因此而追究方国安。
吴争惊讶的是,方国安肯放弃手中的军权。
这个世道,军权才是真正的保命、保利益的屏障。
象方国安这样的人,更是熟谙其中三昧。
吴争保留方国安这三千人,并将他们安置到远离杭州府,其实也是为了防备方国安万一有变。
可如今,吴争确实有些惊讶方国安的这番表态了。
是真心,还是假意?
方国安也有些紧张起来,他担心吴争拒绝。
倒不是方国安真赤胆忠心,而是形势所迫,方国安不得不往里掺和进一脚。
方国安的这三千嫡系,大都是从方国安从左良玉剿寇时的部下,是与李自成、张献忠对战湖广的老兵。
这支亲卫营,一直被方国安带在身边,从不舍得轻易使用。
换句话说,之前方国安在多铎的煽惑下反明,如果一开始就派这支亲卫攻绍兴城,怕是吴争根本就赶不及增援。
当然,方国安也因为当时二万多大军临阵哄然崩溃,一时乱了分寸。
可现在,这支军队被当成守门卫队安置在军校,这确实让这些老兵心中不服。
他们在怂恿方国安,不,准确地说,是在逼方国安。
军人嘛,想被人看得起,还得在战场上建功。
让这些老兵看门,谁能受得了这种冷眼?
其实方国安心中也知道,一旦这样下去,他将慢慢被北伐军边缘化,自己也将慢慢淡出吴争的视线。
他也不甘心。
所以,方国安放走沈致远,不仅仅是忌惮沈致远与吴争的亲密关系,否则,就算沈致远率一营能从军校顺利逃出,方国安都来得及在码头截住他,哪怕已经出港,方国安也能派船出海追截。
方国安在制造一个契机,重新回到乱世大舞台的契机。
而眼下,就是机会。
吴争手头兵力捉襟见肘,需要用兵。
紧急之时,用到这支军队,就免不了用到刀口上。
用到刀口上,就有机会立下军功,立下军功,就须赏赐、升迁。
升迁之后,掌握的兵力就更大。
壮大就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
方国安需要这样的机会。
吴争想了想道:“可这三千人一旦离开军校,军校的卫戍由谁来担当?”
方国安道:“军校在校学员,尚有三千人,他们已经训练三个月,本来是要补充进火枪营和炮兵营的,如今由他们接替我部卫戍军校,应该不成问题。”
吴争道:“如今宁波府要新编定海卫,且此战四卫皆有伤亡,合计起来近二万空缺。我已下令新募三万新兵,这三万兵需要训练……我在考虑,由方大人来担当这三万人的训练,由宋安负责辅佐方大人,只是宋安上任,可能会晚些日子。不知方大人意下如何?”
第六百六十七章 无情未必真豪杰
方国安踌躇起来,他听得出吴争话中的意思。
交换,这就是一种交换。
也就是说,吴争可以启用这三千人,但前提是方国安得放手。
这放手的意思就是,这三千人在以后,与方国安无关。
做为补偿,吴争将三万新兵的训练权交给了方国安,是人都知道,训练新兵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负责训练有将领,在士兵中的威信,有了别的将领无法匹敌的优势。
这就象是读书人的启蒙老师一样,往往记忆深刻。
但方国安也知道,吴争给这份补偿打了个折扣,那就是把宋安塞了进来。
虽说是辅佐自己,可凭宋安与吴争的关系,这绝对不是辅佐,甚至可以与自己匹敌。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打个对折,那自己还有一万五千新兵。
最重要的是,自己能以此真正进入吴争势力的核心层。
三万新兵,除了新增的定海卫,其余二万人势必补充进现有的四卫。
也就是说,吴争麾下总兵力应该在五万人,而自己将是三万人的启蒙教官,这份量绝对可以碾压许多将领。
方国安想到的更深层一些,只要这三千人,最后能存活下一半,那么这一半人在军中的官职,就是自己最坚实的基础。
方国安同意了。
他欣然从命!
……。
吴争没想到莫亦清会主动找上门来。
虽然有些微微的尬,但好歹吴争这些年脸皮算是练厚了。
“亦清此来,所为何事?”
莫亦清刚见着吴争时,确实有些情绪波动,她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波光。
可很快,她就回复自然。
“清儿此来,是向夫君禀报财政司的窘迫。”
吴争有些诧异,他不是不知道莫执念确实手紧,可之前问过莫执念,莫执念的回答是没问题了。
可现在,莫亦清直接说出窘迫二字,让吴争不得不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
确实,这如果不是事情坏倒了极难的程度,莫执念是不会让莫亦清亲自来说出窘迫的。
因为这关系到二人的盟约,还有莫执念在吴争心中的地位。
莫执念要防备,吴争会不会因此减小到莫家的依赖,而重新物色一家替补或者取代。
吴争收拾起心中的纷乱,平静地说道:“别急,慢慢说,任何事,都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
莫亦清于是将财政司眼前的困难,对吴争说了一遍。
吴争的脸色有些凝重起来,“也就是说,缺口是一百多万两?”
“不。”莫亦清摇摇头,“准确地说,应该是眼下缺口一百多万两。可就算渡过眼下难关,之后这个缺口会越来越大。简单地说吧,如果按照现在的耗费速度,哪怕夫君从此没有新的开销耗费产生,以财政司的月入,加上莫家的贴补,半年之后,莫家需要卖田地、商铺来支撑了,而这也最多支撑半年。到时,北伐军和各衙门官员甚至连饷银俸禄都不能发放。”
吴争心中确实震撼,他问道:“那钱庄经过这一年多的发展,难道就不能贡献出一些吗?据我的记忆,钱庄的盘子在二万万两,哪怕暂时挪用一成,也是二千万两之巨。”
莫亦清答道:“夫君记得没错,钱庄的盘子总量确实是二万万两,可一年多的时间里,钱庄在各州府的分号迅猛扩张,单就顺天府,就有大小分号十八家,这些都需要巨大的流动现银,另外,二万万两只是体现在帐面上,更多的是商铺、地产等实物,譬如当初粮价波动一役,莫家以一千多万两向杭州城破产商户无息放贷,商户以商铺及产业折算成银子入股钱庄,这些都是实物,一旦大量变现,势必引起市场混乱。”
“钱庄每月收益在百万两之数,可钱庄股份,夫君和莫家加起来只占五成,朝廷户部二成,兴国公一成,其余二成是各地商贾。虽说钱庄分红三个月一次,可户部和兴国公从来都是先借后还的,而夫君和莫家的分红,亦是如此……钱庄分红之后所余的利润,需要满足不断地扩张,如今钱庄拥有千家分号,利润远不足以覆盖支出,夫君之前说挪用一成,可实际上已经挪用超过一成半。”
“松江港口的修缮扩大,已经投入三百万两之巨,且每日还在继续投入。兴建军工坊投入二百万两,每月的原料、雇工等投入不下二十万两,而产出仅用于北伐军,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收益。军校兴建所耗不多,可每月的耗费不下十万两,且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