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3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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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吴争撒无赖,他手一摊道,“请便。”
多尔衮能真的动手格杀一个不想与他决斗的对方主使吗?
还真不能!
多尔衮气极反笑,拿手指点点吴争道:“有些意思,汉人中竟有你这般无赖人物。”
吴争微笑着回道:“圣人的仁恕之道,吴争此生怕是学不成了。不过,吴争打算学以恶制恶、当头棒喝。象吴争的这样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知道为什么吗?被强盗、恶人逼的。”
这话反倒引起了义兴朝官员的共鸣,他们一个个脸色欣然。
而多尔衮进退不是,颇为尴尬。
这时济尔哈朗上前打圆场道:“国事要紧,还请诸位暂时放下旧日恩怨,先完成朝廷交托的使命。”
钱谦益也上前附和道:“和谈,是双方朝廷决策。不能为了私怨而影响国策……还是先谈谈双方诉求吧。”
吴争听了,眉头微微一皱。
双方官员纷纷入席。
多尔衮不再看吴争,转身坐上了清廷一侧的主位。
吴争没有说话,也坐在了义兴朝这方的主位。
接下来,吴争与多尔衮都不再说话了,古怪的是二人的模样都相似,那就是微微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任凭双方官员施为。
双方官员先是礼让,似乎都有孔融让梨的觉悟,可后来就不行了,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
对于停战,这是双方共同诉求,是一拍即合。
可对于双方撤军,那就有问题了。
义兴朝坚持,这次是清军先向义兴朝发起进攻,是清廷违约在先,理应将龙潭清军撤至北岸。
可清朝官员认为,是吴争残害豫亲王在先,才引起清军报复,既然义兴朝错在先,须先让吴争撤回南岸,再商量龙潭清军撤兵之事。
这时,义兴朝官员反驳,是多铎率军先攻绍兴、金华,引得吴争率兵增援绍兴府,才有了多铎被杀之事,说到底还是清军先动的手。
结果清朝官员又反驳说,这是王之仁水师偷袭江都在先……。
整整一个时辰,从辰时吵到巳时,双方依旧停留在原地,互不相让,没有任何进展。
多尔衮突然睁眼,直起身,盯着吴争。
双方官员顿时安静下来。
多尔衮道:“既然是和谈,那自然须有诚意。双方将军队回复战前,是为常理。镇国公以为如何?”
吴争也直起身来,不过神情显得有些慵懒,他回答道:“摄政王此言有理,既然和谈,自然得有诚意,不如清军退回关外,如此,岂不更显诚意?”
这让清臣无不恻目以对,而义兴朝官员个个面容显露笑意。
“呯”,多尔衮一掌拍下,差点让他面前的一张案台散架,茶盏早已不知震到哪去了,“你若不应,本王可率十五万大军自取。”
吴争转头对义兴朝官员道:“瞧瞧,诸公现在明白,七公为何投笔从戎的原因了吧?圣人能教会我们如何应对与识礼数之人的争执,却无法教会我们如何有效与强盗对抗。”
说到这吴争微笑地对多尔衮道:“摄政王肯定没有听过一句话……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休想在谈判桌上得到。如果摄政王决意自取,那就不必谈了,本公建议休会。”
这话一出,除多尔衮之外,所有人都变了脸。
让吴争没想到的是,钱谦益首先窜起身来道:“虽说镇国公你是主使,可这事关乎朝廷决策,还不是你说休会就休会的。”
吴争沉下脸来,不过没有发作。
那边多尔衮笑了,他道:“看来镇国公作不了主。”
吴争慢慢缓和了脸色,没有理会钱谦益,而是对多尔衮笑道:“彼此彼此,摄政王不妨回头看看贵国官员的脸色。”
多尔衮不用转头,就领会到吴争指得是什么,他明白在这一点上,济尔哈朗等人绝对不会顺应自己的意思,一旦与朝廷决策有悖,他们也一样会以皇帝旨意来压制自己,这还真是“彼此彼此。”
多尔衮眼神闪烁道:“可这样谈下去也不是办法,本王可没兴趣这么僵持着。”
吴争竟点点头道:“摄政王说得是,这么谈下去,确实是浪费时间……这样,我先让一步。”
清朝这方官员大喜,连多尔衮也脸色缓和下来。
可义兴朝这面,却是紧张地看着吴争。
吴争微笑道:“以泰州换龙潭,不过泰州好歹是个散州,龙潭不过是个要隘,说起来,吃亏多了……这样,你方把沈致远、钱翘恭送回来,我就吃点亏,换了!”
没等多尔衮说话,钱谦益“噌”地再次窜起身,指着吴争道:“镇国公慎言。”
这下吴争有些恼了,怼道:“泰州是本公打下来的,本公说了算。”
不想钱谦益道:“你是义兴朝的臣子,收复的土地,自然是义兴朝的土地。你为一己之私与清廷交换,这是大逆之罪。就算你是主使,我身负皇命,也可驳之。你若不听,则本辅可与右都御史等诸公,一起罢去你主使之职。”
吴争冷冷看向王翊。
王翊也为难了,若按律法,吴争确实不对,钱谦益指责在理,吴争毕竟是臣子,收复的泰州自然是义兴朝的泰州。
可王翊也明白,吴争提出交换沈致远、钱翘恭二人,很显然,这二人的叛变应该是有内情的。
第714章 将他叉下去
至少在反清这一点上,王翊对吴争,是深信不疑的。
王翊的为人还是比较正直的,他介乎于钱肃乐和陈子龙之间,所以,对于吴争的决定,他确实很为难,一时不知道该赞同还是反对。
王翊的犹豫,被钱谦益误以为是王翊被吴争的气焰所慑。
他叫道:“右都御史,你我有陛下密旨在,且有诸公作证,当断则断……。”
吴争终于怒了,“呯”地一声,也是一掌拍在面前案上,指着钱谦益大喝一声,“来人,将他叉下去!”
宋安带人一涌而上,将钱谦益按了个结实。
钱谦益怒骂道:“吴争,你敢羁押钦使……这是谋逆大罪!”
宋安机灵,随即将一团不知啥布塞进钱谦益口中。
吴争沉声道:“你是钦使,我也是。但至少明旨上,我是主使。你以下犯上,我只令人叉你出场,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再啰嗦,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还别说,被吴争这么一唬,钱谦益还真安静下来了,被宋安带人拖拽下台。
吴争这才转过头来,多尔衮似笑非笑地道:“看来镇国公在义兴朝也不如意啊,不如降了大清,本王保你一个郡王爵,如何?”
吴争挑挑眉毛道:“摄政王无意之中说出个也字,看来摄政王在清廷也不如意啊……既然连你都不如意,就算本公同意去了,恐怕更不如意,对吧?”
多尔衮脸色一沉,道:“还谈不谈?”
吴争笑道:“谈,当然谈。谈又不花银子,对吧?摄政王对方才本公的提议如何看?”
多尔衮呵呵一声道:“一个泰州,本王没兴趣。”
吴争道:“那就请摄政王开个价。”
开个价?
多尔衮哈哈大笑道:“你还真对了本王的脾气……要不是你杀了本王兄弟,本王愿意交你这个朋友。这样,你若是同意将泰兴靖江一并交换,本王可以考虑将沈致远钱翘恭二人送还于你。”
吴争想了想道:“泰兴可以,靖江不成。”
多尔衮古怪地一笑道:“看来二人在镇国公心中的份量不轻啊?”
吴争确实太想换回二人了,倒不是吴争唐突和鲁莽,而是他知道,蒋全义所部一反水,清廷就不会轻易放过沈致远钱翘恭二人,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处死。
既然二人已经暴露,再隐瞒就反而小家子气了,不如趁现在谈判,就算出点血,也得把他们换回来,地盘好得,兄弟难求啊。
那边钱肃乐一直在沉默,就算在钱谦益指责吴争以一己私利拿泰州交换沈致远钱翘恭二人时,他也在沉默。
以他的个性,怕是钱翘恭此时就在他面前被多尔衮处死,他也不会恳求吴争救他独子。
可他的心,确实在疼。
除了疼,还有感激,他在感激吴争此时还能想着沈致远钱翘恭二人。
人性,难能可贵,特别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尤显得难得。
吴争那边已经开口回答多尔衮,“摄政王说得没错,沈致远钱翘恭二人,一个是本公结义兄弟,一个是本公内兄,自然是份量不轻的。”
多尔衮突然回头看了洪承畴一眼,洪承畴微微点头。
多尔衮仰头哈哈一笑道:“镇国公这话,与本王听闻的,似乎有太大的差异啊……看来镇国公没说实话,对本王有所隐瞒啊?”
吴争一愣,下意识问道:“摄政王这话何意?”
多尔衮向洪承畴一摆头示意。
于是洪承畴上前,将沈致远钱翘恭二人当日在清廷朝堂上的回答复述了一遍。
等洪承畴说完,多尔衮嗤声道:“本王现在不知道该信谁的,镇国公可否为本王解惑?”
吴争愕然。
那边钱肃乐老脸通红,大声骂道:“逆障……老夫竟生出这逆障,真是有辱家门。”
其实在沈致远钱翘恭二人“降清”消息传到京城时,钱肃乐就声明断绝父子关系,可他心里明白,儿子是绝对不可能投清的,钱家人可死绝不会投清。
此时,听到儿子果然是诈降,他是真的高兴,可马上被洪承畴复述给激怒了,他同样明白,这事还真可能出自钱翘恭之口,否则,这是钱家与吴争之间的私密事,怎么可能让洪承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钱肃乐才觉得丢了老脸了。
而吴争刚开始时,也很恼怒,心里无数草原神兽急驰而过,这不奇怪,自己的私密事,却这二人当作取信于清廷的理由,暴露在无数人面前,岂能不恼怒?
但吴争很快就明白过来,这种低劣借口钱翘恭想不到的,一定是沈致远这厮搞怪,可这种低劣的理由,往往更能取信于人。
所以,吴争的脸色数变,最终出口的是,“胡说……诽谤……造谣!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内兄,怎么可能如此诋毁于我?洪大学士,虽说我确实三次击败你,可你也不该编造如此荒唐的借口来搪塞于我吧?”
吴争的应对,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这些事的主体,是勿容置疑的,沈致远与吴争的关系,钱家与吴争的关系,但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无从辨别真假虚实。
多尔衮洪承畴等人愕然,连钱肃乐也不明白吴争究竟何意,微张着嘴,纳闷不已。
洪承畴皱眉道:“镇国公多虑了,洪某还不至于以此来编排于你,洪某所复述的是沈致远钱翘恭在朝堂上的原话。当时范大学士刚林大学士等皆在场,亲耳听闻。”
吴争心里自然是信的,洪承畴编排这些,对于一个以正直闻名的士人而言,或许还有些用,对象自己这样的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吴争还是得装,装无辜,“今日吴争岳父也在场,关于悔婚之事……这,这怎么可能。岳父大人,还不出来替小婿澄清一番?”
钱肃乐张口结舌,他是真一时回不过神来,不知道吴争的用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715章 吴争想换回沈致远 钱翘恭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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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肃乐的惊愕,看在多尔衮洪承畴等人眼中,却是另一种解读了,那就是吴争可能真的在撒谎,不然,这事很好解释,钱肃乐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了,可钱肃乐在犹豫。
钱肃乐不是傻子,他是在惊愕,可听到吴争这么一招呼,下意识中就想到不管吴争是何用意,都得去配合。
于是,钱肃乐迅速收拾起脸上的惊愕,点头道:“钱某可以做证,镇国公悔婚之事,子虚乌有。”
这话一出,多尔衮洪承畴等人的解读,就更不一样了,他们认为,这是钱肃乐在替吴争掩盖,他们对吴争的私事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在京城的沈致远钱翘恭二人,究竟是真降还是假降?
原本兴化降军反水,清廷已经将沈致远钱翘恭二人捉拿下狱,可并未立即处死,原因还是在与义兴朝的这场谈判上。
这是很好的筹码,可以换来很多原本换不到的东西。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吴争愿意用一个州——泰州来换取这二人。
可如今吴争的极力否认,让多尔衮洪承畴等人解读出不同的意味来,吴争的掩饰,难道是另有目的?
多尔衮微笑起来,道:“看来镇国公索要这二人的目的,不象是想营救,在本王看来,更象别有所图吧?”
吴争的神色一变,但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摄政王说笑了,他二人只是奉了我的命令行事而已,既然如今被摄政王识破,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摄政王不如谈谈怎么交换的事吧?”
这一眨眼的变化,在面对面的情况下,无疑已经落入了多尔衮等人的眼中,也印证了多尔衮心中的猜想。
他与洪承畴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对吴争道:“本王方才已经说了,只要你部退回南岸,本王可以送还这二人。”
吴争面显难色,犹豫了好一会,突然咬牙道:“行,就这么办!”
这一应承,让义兴朝这边官员面色大变。
钱肃乐大声道:“吴争,断不能因二人性命,枉顾国家的利益,若真如此,钱家如何再面对世人?”
右都御史王翊也道:“镇国公万万不可。王某明白镇国公与二人情同手足,可这关乎朝廷安危存亡,不可意气用事,望镇国公三思。”
这话倒不是夸张,如果义兴朝有了泰州,等于扩大了至少二三百里的战略纵深,并可对清廷在黄河之南的军事调动有了更早的警报,这绝不是现在被长江阻隔,所能比拟的。
同时,泰州一旦被义兴朝重兵驻囤,也将成为一块北伐的跳板和牵制清军的重要要隘。
所有义兴朝官员皆拱手道:“望镇国公三思。”
吴争愣住了。
多尔衮洪承畴等人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