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3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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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岳乐上前,凑在多尔衮耳边嘀咕了几句。
多尔衮随即脸色一松,冲着岳乐道:“好!就按你说得去做。这事若成,本王对你既往不咎。”
岳乐脸色并不喜悦,但还是躬身谢道:“多谢摄政王宽宏,我这就去准备。”
……。
半个时辰之后,双方备战完毕。
三十火枪兵分成三排,第一排以1、3、5、7、9……位半蹲,第二排以2、4、6、8、10……站立,第三排1、3、5、7、9……位站小马扎上。
三里外,三十重甲骑兵,已经在辅役的帮助下上马。
双方官员皆分列高台两侧,各怀心思地看着眼前的两军。
在一阵沉重的鼓点响起时,重骑兵开始加速。
三里的间隔,在重骑兵面前只是三分钟的距离。
面对着重骑的冲锋,火枪兵巍然不动,直令义兴朝官员们为他们捏了把冷汗。
这些人中,也有见识过明朝三大营之一神机营操练的。
神机营对敌时,是火枪兵在前,步、骑兵在后。
交战时,双方只要接近到三百步(约半里地)之内,神机营在一轮射击之后,就向两侧撤退,以步、骑兵上前补刀。
根本不管射程和精准度,当然,这也不是神机营浪费弹药,在超过射程之外射击,因为在射击之后,弹丸飞行的时间里,敌骑依旧在向前冲锋,加上双方迎面相撞的势能,所以弹丸实际上也能够得着敌骑,只是威力自然会小许多,毕竟强弩之末了嘛,精准度就更不用说了。
火枪战术的刻板,让火枪威力缩减到了非常不堪的地步。而清军遭遇火枪的战斗多了,自然能想出许多应对办法来。
明军的这种战法从朱棣组建神机营,一直持续到清军入关,都未曾改变。
但现在,火枪兵竟在重骑兵冲锋加速到距离半里地还不动作,这确实让人惊讶。
第718章 会有奇迹出现吗
呼吸之间,重骑冲至二百五十步之内,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让看台上的吴争都不禁焦虑起来,怎么回事?
吴争看向宋安,宋安微微颌首。
吴争只好再回头看向战场,二百步。
这是这批新式火枪的有效射程极限。
火枪兵终于动作了。
让吴争惊讶的是,火枪兵三排一轮齐射。
虽说这是一场不可能胜的战斗,但吴争心里总盼着能出现奇迹。
这绝对不是吴争让军校训练的三段击。
火枪三段击有两种,一种是第一排射击完后,将射空的火枪递向第二排,并从第二排接过已经装填好的火枪,继续射击,第二排再将空枪递向第三排,从第三排接过装填好的火枪,如此周而复始。
这种三段击的优点在于火枪交换的速度比较快,可以将射击间隔时间压得很短,缺点也很明显,不可能有高精准度,全靠齐射,以量取胜。另外,始终是第一排的士兵射击,三轮下来,士兵恐怕就端不稳火枪了,要知道,二百年前的神机营火枪,重量达到二、三十斤,加上黑火药引爆的震动力极大,还有高温熏烤,三轮射击,基本就是士兵的极限,枪都要端不平了。所以,三轮之后,威力骤减。
另一种三段击是吴争让江南军校训练的三段击,就是第一排射击之后,向后退,第二排上前射击,然后第一排继续与第三排交换位置,然后开始装填,第二排射击之后,与第三排交换位置,第三排射击,第二排退后与第一排交换位置,如此周而复始。
这种三段击的缺点是比前一种射击速度稍慢些,但具有比较好的精准度,因为士兵手中的枪,一直是自己那把,训练、作战久了,自然能比较好的掌握该枪精度。同时,每个士兵射击后,都有两轮的休息时间,可以更持续作战。
可现在,火枪兵显然已经脱离了吴争所指定的三段击范畴。
吴争稍一想,就明白了,这是宋安的安排。
宋安在绍兴府一战时,率火枪营连战三场,三战三捷,虽然规模都不是很大,但着实积累了不少火枪兵的作战经验,特别是在收复绍兴城时,对于火枪巷战有不少心得。
对付骑兵,二百步的距离,以三段击射击完成,怕骑兵已经进入到三十五步内,根本来不及进行下一轮三段击。
不如一次齐射之后,继续全军装填,可以来得及进行下一轮齐射。
说是迟,那时快。
火枪兵的齐射,炽热的弹丸呼啸着飞向重骑兵,这种相对急速的金属碰撞,让重骑兵的铠甲闪过一连串的火花,可惜,弹丸射不穿重甲。
这一轮射击,三十弹丸皆无功,无一个重骑兵落地。
战马依旧在向前冲锋,甚至连慌乱都没有。
显然,这支重骑兵精锐,已经被多尔衮刻意训练过火药的爆炸声,有了免疫力。
重骑兵冲至一百步内,火枪兵的装填已经完成。
八十步。
第二轮齐射迅速击发。
进入绝对有效射程之内,弹丸的威力增强,射击精度也提高。
这一轮的射击,终于有了战果。
多尔衮的铁甲重骑,与西方的重装具甲骑兵还是有差距的。
他的铁骑,介于具甲与轻甲之间,没有面罩,身上铁甲多数是由铁片组成,上下前后左右各大块之间还是有不小的缝隙的,特别是面部和颈部。
这也没办法,一是战马的承重无法与西方的战马相比,铠甲能轻一点是一点。二是具装使得骑手动作死板、作战非常不便。
而重骑兵不能象轻骑兵那样,在遭遇攻击时向马脖子俯下身躲避,只能直挺硬受,甚至连侧身都不能,因为那样很可能连同战马一起侧翻。
于是,两名重骑兵,被弹丸近距离击中面部,从急驰的马背上倒下,带着战马一起侧翻。
不必去看,就算没被弹丸射死,在摔下马时,也一定死了的。
因为没有人体的骨骼能承受身穿百多斤的铁甲从急驰的马背上摔落,这种份量加上惯性,足以让骑手的骨头寸断。
所以重骑兵都是固定在战马上的,防止摔落。
另有三名重骑兵似乎是被击中了胸与颈之间哪个薄弱部位,骑手没有侧倒,而是一头栽倒在马背上,再无动静,任由战马带着奔驰。
这就是在一瞬间的事,而下一刻战局瞬间改变。
火枪兵在第二轮射击之后,随即安装短剑。
重骑兵撞开设置的简易障碍,速度明显减慢了一些,但依旧在冲锋,并又开始加速。
一瞬间,铁甲战马与人体的冲撞,让十几个火枪兵被撞飞到空中。
火枪兵的短剑,对于重骑根本起不到一丝作用。
没有人能面对这样的压迫,还能精准地将短剑刺中重骑的脖颈和面部。
可短剑,却是他们此时唯一能自卫的武器。
吴争的心很疼,他在自责,应该配给火枪兵更多武器的,譬如轰天雷、譬如地雷等等,这些,大明朝都曾经批量装备过军队,研发几乎没有瓶颈。
可惜,吴争没有时间去做这些,近四年的时间,一直在征战。
甚至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可现在,吴争深深地明白,这一切的辅助武器如果不跟上,仅靠单发火枪,在重骑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吴争的牙齿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捏紧的拳头中,手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似乎只有疼痛,才能化解他心中的悲伤和自责一般。
重骑兵在撞穿火枪兵阵线,急驰出近二里地后,才慢慢调转身来。
让人震撼的是,幸存的火枪兵在退到栅栏另一面后,开始装填,这种镇定,让人骇然。
重骑兵再次开始冲锋。
而这次,十几个火枪兵并肩站在一起,他们的密集,起到两个作用,一是人体可以密集,但战马无法密集,一旦紧挨着冲锋,极有可能会撞在一起,如此,所承受的撞击面积就会减少。也就是说,十几火枪兵用这种方法,来避免一个回合全灭。二是枪手的密集,代表着射出弹丸的密集,以十几杆火枪去射击二十五骑,不如射击二、三个目标来得稳妥,上一轮射中两名重骑面部,给了火枪兵最好的明示
第719章 汉人的血性
这次,一直接近到百步,火枪兵依旧没有射击,他们相互依靠着,将枪口微微抬起对准骑兵的面部。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二十……。
“轰……”十几杆火枪一瞬间同时爆响,枪口喷出炽热的火焰,十几颗弹丸密集地射向两个重骑,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两个重骑应声侧翻。
这本是以十几换二骑的战斗,但因为火枪兵的集中,重骑兵为了一次全歼火枪兵,不得不将间距压缩到最小。
可两名重骑在被密集弹丸射杀后侧翻,这使得边上两骑也被殃及池鱼。
上面说过了,重骑在冲锋过程中,一旦摔倒,不死就是奇迹。
这一瞬间的功夫,四骑相继侧翻,余骑中至少有两骑,仅在一个呼吸之间,径直地撞中了聚集在一起的火枪兵,一闪而过之后,只有三人站在原地。
多尔痛的心也在滴血,他真的在后悔。
为了损失掉的九名重骑,天知道,这支重骑的价值,几乎每个骑兵、每匹战马都倾注了多尔衮无数财力和精力。
多尔痛情绪几近失控地,指着幸存的三个火枪兵方向,嚎叫道:“替本王辗碎他们!!!”
重骑兵再次转向。
经过两次吃亏,他们都学乖了,他们尽量地收缩起身子,但这缩不了多少,胸部以上,依旧暴露无遗。他们使劲地低头,试图减少面部的目标,可依然无法完全遮蔽。
但军令已下,重骑兵再次开始加速冲锋。
隆隆地蹄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所有人都被吸引在这场原本以为一面倒的步骑对决中,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场内仅存的三个火枪兵,面对着重骑兵庞大的躯体,如同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三人并排而立,站得笔直。
但他们已经不再装填。
所有人都能理解,打到这时,他们没死,已经是奇迹了。
还能去苛求他们什么呢?
义兴朝的官员们用手遮眼,他们不忍看着最后三名勇士,被铁骑辗碎。
此时就算是心再狠的人,也不禁眼中有泪,热泪!
吴争在自责自己心狠。
可他不后悔!
江北明人被清廷奴役已经四年之久,有了奴性。
这种奴性,会使得他们渐渐忘掉自己的民族和祖宗。
这种奴性,需要鲜血去唤醒。
汉人的脊梁需要热血去浇灌,才能再度挺立起来。
吴争知道自己不是神,无法凭自己一己之力去拯救这场本已经成为事实的亡国之战。
能拯救明人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吴争只能用手段去惊醒、唤醒,去激励,去团结。
这三十火枪兵的坚韧,超过了吴争的预料。
吴争甚至想阻止继续决战下去,哪怕剩下三颗种子也好啊。
可这距离,重骑一加速,不用说吴争,恐怕连多尔衮也阻止不了,多尔衮也不可能去阻止,因为他已经厉吼着“替本王辗碎他们”。
二里的距离,弹指即至。
重骑冲入百步之内时,三个火枪兵有了动作。
一人退后,二人弯身。
观看的清廷官员发出一阵吵杂,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招数。
吵杂声惊到了义兴朝官员,他们以为发生了什么奇迹,欣喜地放下遮掩眼睛的手来,向战场望去。
在重骑兵接近到三十步内的时候。
退后的那名火枪兵开始向前冲锋,他踩着两名同袍的背,跃起!
对着迎面冲来的一名重骑兵,捅出了他,从枪管上卸下的短剑。
重骑兵的速度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转向,甚至连稍稍改变一下行进角度都不可能。
跃起的火枪兵在刹那之间,被如同一堵墙般的冲撞,撞得往回飞起,然后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激起数尺高的尘土。
两个俯身的火枪兵,被正面的重骑兵踩踏而过。
而那重骑上的骑手的脖颈上,插着一柄正巍巍颤抖的短剑,骑手早已放掉了手中的长戟,无助地挥舞两下手,都无法够得着那柄短剑,然后一头栽在马背上,再无声息。
高台上一片肃静。
除了明臣喷火的怒目和清臣惊愕、恐惧的眼神,也就剩下急促的喘息声了。
多尔衮铁青的脸,象是要噬人般。
而吴争慢慢转向这三十火枪兵阵亡的方向,挺直起腰杆,沉声大吼,“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吴争身后,还有七十士兵,齐声喝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声势震天,却是悲壮!
钱肃乐一步步走向高台边,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屈膝跪倒,然后伸天出双手,长吸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大呼道:“壮哉!……壮哉!我大明勇士!”
他身后的陈子龙、王翊和义兴朝官员们,于是跟随太傅,跪在地上向这三十勇士致敬。
在这一刻,不管所有的政见分岐,还是私人恩怨,早已抛至九宵云外,所有人的心里,仅存的就是对鞑子的恨意。
在这一刻,没有人在意士大夫向平民行此大礼。
不屈的精神,化解了阶级的隔阂。
洪承畴、范文程知道,今日多尔痛的策略已经完全失败了,不仅完败,还让汉人有了英雄。
英雄很重要,榜样很重要。
这就是吴争明知结局一定是输,也要打这场不公平的对决。
多尔衮自然也明白,自己弄巧成拙了。
他铁青着脸,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吴争,在吴争面前五步之外停住。
二人的目光紧盯着对方。
双方官员下意识地拉开距离,气氛如同充塞了火药一般,一点即燃。
高台下二十清军重骑慢慢开始向高台抵近,跟随多尔衮而来的一百随扈抽出了腰刀。
吴争背后的七十火枪兵抬起了枪口。
官员们的额头上慢慢冒出了一颗颗汗珠。
多尔衮微微抽搐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几乎与吴争同时开口。
“你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