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3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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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饱读兵法十八篇的脑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戴着铁镣的钱翘恭因伤口的痛,啮着牙,讥讽着面前与他并无二致的沈致远,“三天前你还一肚子的良策妙计,现在呢?瞧瞧,早知今日,还不如在兴化与鞑子决死一战,多杀几个鞑子呢……好嘛,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两天前,当兴化那支二千多人的残部再次反复,配合明军全歼济尔哈朗留下三千清军的消息传到顺天府,沈致远钱翘恭就没了在贤良寺优哉游哉的待遇,直接换到牢里。
刚开始时,二人被分别关押刑讯。
今日,才刚刚被关在一起。
被钱翘恭不断羞臊的沈致远,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施施然地抖着腿道:“智者千虑罢了,谁能猜到吴争会渡江北攻,要早知道,你我还折腾什么劲?你也不必到松江来找我,跟着吴争就行了。再说了,你能想到蒋全义王一林两混帐能不顾你我身在虎穴,私自临阵反水吗?”
第727章 那你就去死吧
钱翘恭倒不是真怨恨沈致远,他只是看不惯沈致远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和满不在乎的纨绔。
他瞪了沈致远一眼,叹息道:“你小子竟能抗得住大刑,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其实这样也好,至少那二千多将士安全归建了……沈致远,我可是被你害死的,共赴黄泉路上,得换成你听我的。”
沈致远呵呵一声,声音大了点,扯到了皮肉伤口,痛得一咧嘴,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了下来,可一缓下来,脸上就露出那油腔滑调的笑来,“你就知道动不动说死……你要死你死,我还没活够呢。”
钱翘恭一愣,急问道:“你还有应对的办法?”
沈致远靠着墙道:“哪有办法?在这牢里,就算有最好的办法,也就是等死,听天由命呗。”
钱翘恭大怒,骂道:“死到临头了,还贫嘴胡吣!”
沈致远道:“你安心待着吧,有我这个福将在,你能活。”
钱翘恭没好气地怼道:“怎么活,想腆着脸真降清吗?”
沈致远没搭理他这茬,压低声音道:“你没觉得,那些用刑之人没下狠手吗?”
钱翘恭闻言皱起眉来,确实,这不太合理。兴化军队一反水,清廷还想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身无长物一贫如洗,肚子里刮不出二两油,如果清廷想杀,刑讯根本没必要,直接杀了就成。
钱翘恭问道,“你是说,清廷信了你我是真降?”
沈致远嗤声道:“信也是信我,你这张脸怎么看也不象轻易肯降之人。”
钱翘恭竟笑着点点头道:“那倒是。”
沈致远这才发现自己话中的语病,翻着白眼赌气道:“那你就去死吧。”
钱翘恭伸脚轻轻一踹道:“怎么不识逗?快说说,清廷为何不立即杀了我们。”
沈致远道:“本来我以为清廷是顾及你我的身份,可现在看来不象,我们的身份再高,也高不过多铎亲王的身份去。所以,清廷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了我们,肯定不会是因为我们的身份……那么也只有一点了,那就是那日我在太各大殿前的火枪操练。”
“你是说清廷就算得知兴化军队倒戈,为了组建新军,也不会杀我们?”
“非常有可能,洪老儿不是说,小皇帝还要为我们赐婚吗?兴化军队反水,我们毕竟不在,要凭这点,就说我们也是诈降,说不过去啊。”
钱翘恭皱眉道:“也不对啊,明军降清的多了,他们就找不出更合适的能训练火枪兵将领?”
“哪里这么容易找到,鞑子只重火炮,二百年前明军神机营就与鞑子交战了,可鞑子入关前,你见过鞑子有火枪兵吗?”
“象是有些道理,可明降军中总有能训练火枪兵的将领吧?”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吧?”沈致远也想不通,“你说会不会是之前太和殿前演练的是新式火枪的原因?”
钱翘恭没好气地怼道:“我哪知道?”
……。
吴争率军撤退时,带走了泰州五千子弟。
泰州只是个散州,下辖仅一个如皋县。
一州一县十几万人口,生生招募了五千青壮,确实是够“狠”了,这恐怕清廷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倒不是吴争心狠,而是百姓主动将子侄送来,这也不好推辞啊。
衙门前的老者说得没错,此时明军一撤,清军回来,泰州汉人子弟要么征为苦役,要么充入汉旗为兵。
这兵可不是好兵,是奴兵。
说不定被逼着,与明军交战,死了还得背叛祖宗。
所以,吴争虽知有些过分,但也没有拒绝,一家发放十两安家费之后,就将这五千人带走了。
到泰兴,与已经先到一步的蒋全义会合。
吴争将蒋全义运来的金银,交与张名振,由水师派船转运杭州府,交于莫执念,同时,吴争让张名振带话,让莫执念向名下在应天府的江南钱庄分号知会一声,准备一百万两票汇。
之后,吴争令蒋全义领军暂驻泰兴,等龙潭清军撤完,再渡江进驻靖江。
安排好防务之后,吴争率一百火枪兵,乘水师舰船沿江西进,应朱慈烺让使团带来的传召,去往应天府。
……。
吴争特意在龙潭以东二十里上岸,为得是去探视金山卫。
金山卫都指挥使鲁之域副指挥使吴易,早已列队等候。
一见吴争,二人就行向吴争请罪。
确实,吴争心里对二人在攻龙潭一战中的指挥,不太满意。
以一万兵力攻龙潭少一倍的清军,居然攻不下,这确实让人有些失望,这就造成了济尔哈朗来得及回援。
否则,只要龙潭在手中,吴争就不会放弃泰兴,因为泰兴不象泰州那般深入腹地,它几与靖江隔江相望,以王之仁的水师和舟山水师相互配合,清廷若不派出大军,几乎没有可能对泰兴造成威胁。
不过吴争没有当着金山卫将士的面指责二人,反而加以安抚。
探视了受伤将士之后,吴争交待鲁之域吴易,严密监视催促清军撤退,在清军全部撤至北岸之后,将防务与京卫交接,然后率军返回金山卫归建,再前往杭州见自己,商议金山卫补充兵员缺额之事。
叮嘱完之后,吴争前往应天府。
……。
让人意外的是。
吴争这次轻装简束地进京,刚到玄武湖畔,便见廖仲平带人迎候。
与吴争见了礼之后。
吴争笑道:“廖大人怎么知道我到来的时间?”
廖仲平难得露出笑容,他答道:“使团回京,太傅就向陛下回禀了镇国公已接旨回京之事。算算时间国公也该到了,陛下便令我前来迎候国公。我辰时三刻就已经在此了,结果国公现在才到。”
吴争哈哈笑道:“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我是去龙潭以东探视了金山卫。”
廖仲平道:“还请国公边走边说,陛下交待,申时三刻将亲率文武百官,在太平门外迎候国公凯旋。”
吴争大愕,这是要唱哪出?
可终究不能让皇帝等太久。
于是,两支队伍合拢两列,向南急奔而去。
第728章 朱慈烺究竟要干啥
紧赶慢赶,赶在申时三刻到了太平门外。
远远就看到了皇帝高大的御辇,和两列前出的禁军,还有后面无数京城百姓。
激昂雄壮的礼乐鼓声响起。
吴争赶紧下马,徒步上前。
朱慈烺率文武百官象征性地往前走了三步。
吴争此时已经近前,向朱慈烺躬身一揖道:“劳陛下亲自出迎,臣惶恐。臣甲胄在身,无法全礼,望陛下恕罪。”
朱慈烺满脸春风地迎上,伸手作势搀扶道:“镇国公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如今凯旋,朕理该出城迎接。”
吴争再次谦让道:“这是臣份内中事,不当陛下挂念。”
这时,朱慈烺身后文武重臣上前与吴争一一寒喧。
吴争穷于应付之余,看到重臣眼中看向自己时,都有一种古怪的神色,连钱肃乐也是如此。
这让吴争心里有些嘀咕起来。
好在,重臣脸上的笑意是掩盖不住的。
吴争不好多问,只能含笑颌首不止。
繁琐的仪礼之后,君臣便要结伴回城。
这时,宫中内侍前来传皇帝口谕,要吴争上御辇,与皇帝共乘回城。
吴争意外至极,这太阳还真是要从西边升起了吗?
不过这样的抗旨,太扫人兴了,所以吴争也就随着内侍来到御辇前。
吴争躬身道:“臣奉召前来。只是与君共乘辇驾,太过引人注目,还请陛下容臣骑马随辇驾进城吧?”
朱慈烺从半透明的绢纱中伸出头来,笑道:“怎么,堂堂镇国公,上阵与敌厮杀都不怕,那怕与朕共乘?快快上来。”
吴争左右一顾,一咬牙,扶着内侍的手先登马扎,再上御辇。
辇舆上,朱慈烺面朝马头方向,吴争也只有坐在朱慈烺对面,背对马头。
队伍慢慢开始前行入城。
一入城,街道两边的百姓比城门外更拥挤。
百姓在欢呼,“陛下万岁”“义兴朝万岁”“大明万岁”……。
看着春风满面的朱慈烺,吴争突然懂了。
朱慈烺在向自己显摆,显摆他的丰功伟绩,显摆他的得民心。
是啊,能在清军已经破城这样危急关头,将清军逼退,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京城百姓由此免于被鞑子荼毒,自然对皇帝佩服的五体投地,朱慈烺确实有可以自豪的理由。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吴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铠甲,看看朱慈烺身上鲜艳的龙袍,再看看辇舆后锦衣缇骑禁军和满眼的蟒飞鱼斗牛服,显然是寒酸得紧。
为了省银子和制作方便,吴争身上的铠甲是松江军工坊的产出,乌黑没有光亮。
与北伐军所有上中下级军官的铠甲一样,没有任何标识,除了关节处的棉麻绳串连和棉衣的内衬,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吴争微微苦笑,向朱慈烺拱手道:“臣恭贺陛下。”
朱慈烺的目光一直在两侧欢呼的百姓身上,此时听吴争恭贺,回头笑道:“爱卿贺朕什么?”
吴争正色道:“贺陛下聚拢民心。如今义兴朝已经与清廷签订和约,正是一边秣马厉兵,一边与民休养生息的时候,民心在我朝,自然事半功倍,不出三年,二十万王师定可北伐。”
朱慈烺似笑非笑地看着吴争,他道:“知道朕最欣赏爱卿哪点吗?就是爱卿任何时候,都从不忘记北伐大业。不象有些人啊,京城才刚刚太平,就着急地劝朕大婚祭祖拜庙上尊号。”
吴争平静地道:“陛下是一国之君,年龄到了,大婚也是情理中事。京城防御战,陛下以禁军出战,隔断谭泰和济尔哈朗会合,当论此战首功,祭祖拜庙上尊号,也未尝不可。”
朱慈烺哈哈笑道:“吴争,你也学会奉承朕了吗?”
“臣只是实话实说。”
“好个实话实说。”朱慈烺手指点点道,“不过这些谏言,朕都驳回了。”
吴争有些惊讶,朱慈烺已经十九岁了,就算此时大婚,在这个年代也已属晚婚。
“陛下这又是为何?大婚之后,皇后但有所出,义兴朝臣民也能心安啊。”
朱慈烺敛起脸上的笑意,反而有了一丝戚意,“国破家亡,强敌压境。朕虽有收复河山之心,可仅以义兴朝十余府之地五六万兵马,想要北伐,谈何容易?朕自己流亡三年有余,不想让朕的后代,也步朕的后尘。”
吴争安慰道:“事在人为。只要陛下心中始终有北伐大业,这一日终将会到来。”
“朕已向先皇灵位立下誓言,不收复顺天府,朕绝不大婚!”
吴争有些惊愕,这是要闹哪样?
可这时心里一动,吴争突然想起当日在宫中,贸然认下的义妹阿乐。
那个曾经陪伴朱慈烺三年流亡生涯的民间女子。
难道是朱慈烺嫌弃她,不愿立她为后?
就在吴争胡思乱想的时候。
朱慈烺突然绽放笑容,象是自责道:“今日本是迎大将军凯旋的好日子,瞧瞧……朕竟失态了。”
吴争心头大震,朱慈烺今日确实有些反常,义兴朝虽然没有否认过自己大将军的官位,可也一直没有正式承认过。当然,更没有封授另外一人接任大将军,这就象是一种君臣之间心知肚明的对峙。
可现在,朱慈烺突然称呼自己为大将军,这让吴争心里反而不安起来,难道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朱慈烺好象怕吴争没有听清自己的称呼,重复了一句,“朕欲册封大将军为王。”
吴争惊呆了,回过神时,忙推辞道:“陛下是知道臣并非惠宗后人的,这王爵臣万万不敢受。”
朱慈烺道:“大将军非惠宗后人之事,朕已经说与朝堂诸公了,大将军不必为此担心。”
吴争怔怔地看着朱慈烺,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是什么意图。
朱慈烺道:“非宗室封亲王,吴王的封号确实不妥。所以,朕让内阁拟封号,内阁呈上了几个,朕在其中选了会稽郡王,觉得非常适合大将军。大将军是绍兴府人氏,庆泰朝当初又是从绍兴府起事。”
这话让吴争想到,朱慈烺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思虑周全的。
第729章 原来如此
吴争沉默了一会,道:“陛下究竟想要臣做什么?”
朱慈烺笑了,看着吴争道:“大将军不必疑虑。朕知道区区一个郡王爵,你未必看得上。如今大将军辖下除了原三府之地,又多了绍兴、宁波、金华三府,只比朝廷少了一府,就算要自立,怕也无人可以阻拦……但,只要大将军一日未反,就是义兴朝的臣子。朕是义兴朝天子,还得赏罚分明。大将军之前击败多铎之功,朕还未赏,此战又立援应天府勤王、收复靖江新功,朕不得不赏,否则,朕以何面目号令天下?大将军就不必再推辞了。”
吴争突然明白过来,敢情,朱慈烺在百姓的欢呼下,真想做个明君了?
果然,朱慈烺道:“朕与大将军并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