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3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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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钱瑾萱扶起时,吴争是不经意地揩了不少油,好在都是一家人,最多也就换来六颗卫生球罢了。
被按在椅子上的时候,吴争神色悲怆地道:“我哪做错了吗?”
吴小妹道:“还没错?你一个七尺须眉,心里就藏着这些灰暗之物……讲,从哪里知道这些物事?”
吴争语塞,平日嚣张的嘴,这时是啥都说不出来了。
面对着三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吴争只好道:“做梦时,梦见的。”
在吴争看来,这原本该是最好的化解方法了。
不想,吴小妹追问道:“做梦时梦见的?讲,梦见谁了?”
看着钱瑾萱、周思敏阴沉的目光,吴争欲哭无泪,道:“梦里看不清楚。”
“连人都看不清楚,你就脱人家衣裳?”
“没脱怎么看得到这物事?”
“噢——”吴争一声狼嚎,弹起身道,“我公务繁忙,告辞!”
“不行。讲清楚再走。”吴小妹的反应太快,生生一把拽住了离房门一步之遥的吴争。
吴争长吸一口气道:“妹妹,你可知道,若是耽误了正事……。”
“眼下这事就是正事。哥,你若不讲清楚,我就告诉爹去。”
吴争傻眼了,脑子里灵光一闪,道:“你要是告诉爹,哥脑子里立马什么事都记不起来……到时你们要再想让我想几个图样啊或者想些办法什么的,我保管啥都想不了。”
吴小妹还待不依不饶,钱瑾萱上前一步拦道:“妹妹且饶过他吧。”
然后转过头道:“方才和两位妹妹商量了,这件事,我和思敏妹妹一同帮着小妹去做。还请夫君助我们一臂之力。”
吴争连连点头道:“好事,好事……祝三位财源广进,告辞。”
吴小妹一把拉住吴争道:“银子呢?”
吴争一愣,苦笑道:“万贯手中过,口袋无一文,这话说得就是你哥……这样,我这就和莫执念打声招呼,让他替你们安排好所有事,你们呢,就只管做衣裳……啊,不,你们得雇人做衣裳,可别累着了……对了,这图样可千万保管好,先不要全做出来,一件赚够了,再抛另一件……。”
……。
回到大将军府,吴争才发现自己确实累了。
刚想在躺椅上睡个回笼觉,这时,府卫来报,蒋全义请见。
吴争只好搓了搓脸,打起精神。
蒋全义匆匆跑来,吴争一见,亲切地说道:“蒋大人,本王正好有事找你,军改令看到了吧,本王是这么想的,你部整编先缓缓,去军校先学个半年再编也不迟……你意下如何?”
不想,蒋全义一进来,便双手抱拳,单膝跪倒在吴争面前。
吴争一愣,早就下令废除军中跪礼了,怎么还跪?
“蒋大人这是何意?”
“请王爷救命!”
“救命?”吴争惊讶起来,大将军府辖下,能欺负蒋全义的人,恐怕还真不够双手之数,“你招惹哪位大人了?说,怎么回事?”
“不是卑职,不卑职麾下一个士兵的命。”
吴争松了口气,斥道:“多大点事,起来!”
“请王爷救命!”蒋全义犟着道。
“把事讲清楚!”
蒋全义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吴争说了一遍。
原来,蒋全义带回来的残部里,有个叫黄驼子的老兵,他在军中声望很高。
仪真之战中,他一人斩首就有二十多级,救援同袍十余起。
黄驼子是嘉兴府秀水县人,家中总共四口人,六十多岁的老父亲、妻子潘氏和一个才七岁的独子。
一家四口日子虽穷,但有黄驼子拿着饷银,日子也过得下去。
可问题出在仪真残部和水师会合之后,抗旨向北突围,并随后降了清。
这消息传来,事情就出现了变化。
黄驼子一年到头不在家,他的妻子潘氏本就有着怨言,同乡有个鳏夫郑荣,是盈富之家,平日里就时常纠缠潘氏,之前潘氏还顾及颜面,可如今黄驼子降清的消息一传来,于是,二人一拍即合。
这还不算,郑荣与潘氏勾搭成奸之后,郑荣还怂恿潘氏告上衙门,声称要与黄驼子和离。
郑荣经商,家中富裕,向县衙使了钱之后,就直接判了和离。
和离倒也没什么,毕竟黄家还有一个老父亲和一个孙子在,家中也有一个小院子,至少能有安身之所。
可郑荣得了人之后,还要谋取这座院子,那潘氏或许是被青欲烧晕了头,竟帮着郑荣。
于是,郑荣又向县衙使钱,结果这座小院,被官府判给了潘氏,也就等于落入了郑荣的口袋。
儿子降了清,媳妇改嫁,家业不保,黄驼子的老父亲一气之下,悬了梁。
第七百九十四章 一桩灭门血案
可怜留下个七岁大的孩子,流落街头,潘氏却不管不问,若没有乡邻不忍心,给孩子施舍些食物渡日,这几个月下来,恐怕这孩子早就饿死街头了。
此次黄驼子战场幸存下来,满心想着回去,用赏赐银子替家里买上几亩地,过几日舒坦日子。
不想,一到家就发现家破人亡,连院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当天晚上,黄驼子持刀闯入郑家,杀了郑家一家五口。
听到这,吴争沉声道:“你若是替这黄驼子求情,本王不能允。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虽说此情可悯,可毕竟他杀了郑家五口人。本王若以此徇私,岂不枉法?”
蒋全义急道:“可他是功臣、英雄,如果不是郑荣贼子狼心狗肺、如果不是潘氏水性杨花、如果不是当地县衙贪脏枉法……他何至于走到这步?”
吴争厉声道:“但事实上,他就是灭了人家满门。这郑啥来着,是该死,可他一家人不该死吧?况且,他黄驼子遇事不稳重,见家中遭遇变故,却不告官,而私自杀人报复,就该绳之以法……否则,有这样的人在民间,让周边百姓心中如何安生?”
蒋全义“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激愤道:“王爷,两万多人哪,就剩下这三百多条命了,当初也是王爷建言朝廷派京卫北渡攻仪真的……再说了,黄驼子他报官了,可官府不为他作主啊……王爷不能见死不救啊!”
吴争听了心头一跳,问道:“他报官了?”
“是。他确实报官了,可秀水县令郑有德是郑家远房亲戚,他受了郑荣的贿赂,声称黄驼子投降清廷,理应除籍追办,判罚潘氏和离、家产归于潘氏,并无错处。而黄家老人悬梁自尽是自己想不开,与郑家无干,这才有了黄驼子杀人之事……王爷,卑职也是悔啊,见好不容易回到了江南,想着兄弟们都快一年没回家看看了,这才允他们回家……不想,不想就发生了这等要命的事……。”
“你是得好好自省。”吴争沉声道,“这样的事,你身为一部主将,事前竟毫无察觉,也无预防措施,脱不了干系。”
吴争这话还真没错。
一场历时长久的大战之后,幸存将士回家,古来都有一个预防措施,那就是由当地官府悄悄按籍打听一下,看家中有没有发生变故,好提前做好应对和预防。
为得就是防止象黄驼子这样恶性的事件发生。
很显然,象这种事,如果事先知道,傻子都能明白,不能马上放黄驼子探亲去。
可话也得反过来说,蒋全义还真没有能力去对嘉兴府各县下命令。
因为嘉兴府是吴争的地盘,而蒋全义部还没有正式改编,他的身份依旧是义兴朝京卫的副千总,连他受钱肃典委派负责这支残部的职位,都是临时的,不被承认。
副千总,就是个从六品官,可这是军职,无法去节制当地官府。
当然,他可以向嘉兴府或者大将军府申请,但蒋全义没有这么做,而是一时冲动,直接将这些人放走了。
蒋全义怒瞪着吴争,他的眼中有泪。
吴争能理解,但也有些光火,吴争大喝道:“怎么?还想冲本王动手啊?”
蒋全义赌气吼道:“卑职不敢!可王爷,事出有因,且当地官府不能秉公处置,也是凶杀案的主因之一,王爷不能不管啊……他们都是朝廷功臣,哪个身上不是伤痕累累?”
“起来说话!”
“王爷不答应,卑职……卑职就不起来。”
吴争恼道:“爱起不起。”
说着,转回去坐了下来,想了想道:“如果你说的是真,黄驼子既已报官,当地官府不作为,其情可悯。可本王奇怪了,黄驼子在夜里杀了郑家满门,怎么就不逃呢?”
蒋全义恨声道:“说来可气,这黄驼子杀了人之后,竟不逃,反而去县衙自首了。如果连夜逃……嘉兴府与杭州府不远,第二天就能回军营,卑职就能护住他了。”
吴争怒道:“你当本王麾下军营,都是藏污纳垢之地?”
蒋全义拱手道:“卑职失言了……可理不是这理吗,咱不能自己兄弟吃亏不是?”
这话还真不错,有明始,兵,就是奴兵。
这还得从太祖朱元璋说起,他规定,任何阶层,都得承荫。
也就是说,爹是木匠,子孙就是木匠。
爹是军户,子孙就得是军户,否则就是违法,得法办。
这也就是民谣“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打地洞”的来由。
那时的军户,地位比下九流还低,几与唐朝的奴兵相媲美,就差象宋时奴兵在脸上烙印了。
这和戚继光的募兵性质完全不一样,戚继光的募兵,募的是良民,不在军籍。
相当于花钱雇佣民众,打完随时可以解散。
那饷银也是很高昂的,当时是一年十八两军饷,折每月一两五钱,稍比现在北伐军的饷银低一些。
这也是戚家军战力强悍的主因之一。
后来戚继光死了,这支军队当时停留在北面,也打了不少仗,时胜时败。
朝廷因为没钱,负担不起这支军队的消耗,于是就把这支浙军解散了,当然也留用了一部分。
其中一部,也就是戚金所部,其中的主要组成部分就是浙军,不过最后也在浑河桥之战时全军覆没,戚金自己也在此役中殉国。
所以,当时由军户组成的军中,还真是藏污纳垢的,到后期,因为军户的流失,员额不足,但凡是在外面混不下去的人或者是犯了事的,纷纷冒名混入军户,以逃避法办,而官府因为政绩需要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于是,军队就成了藏污纳垢之地,战力就愈发低下了,直至整个军囤制毁坏。
到嘉靖三十二年时,百来名倭寇从会稽劫杭州,窜入徽州歙县,至绩溪、旌德,屠掠泾县至南陵再到芜湖,在南岸大肆烧杀之后,由太平府杀到应天府。
这伙倭寇暴走了前后八十余天,三千多里路。
沿途多达十二万明军愣是不敢出城迎战。
所以,后来朝廷只能靠戚继光募集浙兵,来剿灭倭寇。
第七百九十五章 意见不统一
吴争没好气地道:“你确定黄驼子是自首后被抓?”
蒋全义肯定地道:“卑职用项上人头担保……王爷试想,象黄驼子这样在战场上杀过数十鞑子的人,要是想逃,凭县衙十来个差役能抓得住他?”
吴争听了心里也觉得有理,这职业杀人的,和那些平常抓抓小偷的,那根本不是一回事,说难听点,怕是黄驼子吼一声,都能吓退这些差役。
其实吴争也能理解黄驼子主动投案,这等灭门血案,如果他逃了,他儿子怎么办?
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何苦祸及儿子呢?
“这事本王知晓了,你先退下吧。”吴争平静地说道。
蒋全义急了,他泣声道:“王爷,杀了黄驼子,卑职怕军心不稳啊。”
吴争这下是真怒了,“怎么,你还敢威胁本王?”
蒋全义脖子一挺道:“卑职不敢,可卑职怕约束不了那些部下。”
吴争怒极反笑,“那本王倒还真想看看,他们能做出什么举动来……。”
蒋全义顿时服软了,“王爷恕罪,卑职只是情急……王爷,卑职绝无二心,麾下二千人也唯王爷马首是瞻……只求王爷救黄驼子一命。”
吴争冲门外喊道:“来人,请左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前来。”
转过头来对蒋全义道:“本王不能听你一家之言,去门外候着,不,回去等信。”
蒋全义吱吱唔唔地还想再求。
吴争厉声道:“滚!别让本王令人把你叉出去。”
蒋全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
熊汝霖、张煌言、张国维联袂而至。
一进门,张煌言就笑道:“王爷,这区区一面旗帜的作用还真不小,您是没看见,现在这满街的店铺外都挂上了,百姓如今每言就称,咱大将军府什么的。”
吴争笑道:“归属感确实很重要,前朝却给不了他们,生生把一盘好棋下成了臭棋篓子。不过这归属感,还得时时维护,否则仅凭一时之气,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玄著兄,本王眼下就遇见一件事,想听听三位的意见。”
张煌言三人一拱手道:“听王爷吩咐。”
吴争想了想道:“坐下说……我听闻嘉兴府前些日子出了桩血案,玄著兄主刑法,想必应该知道?”
张煌言挑挑眉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当时王爷在军校练兵,此案也罪证确凿,犯人也供认不讳,所以,与熊、张二位大人商议之后,下官便同意了当地县衙判斩立决,文书已经发往嘉兴府……怎么,是蒋全义来找王爷说情了?”
吴争点点头道:“他是刚来找过我,不过我也没只听他一面之词……这样,既然三位都是知情者,那正好,就请玄著兄将案情当面重新疏理一遍,看看是否有错漏或者可疑之处。玄著兄别误会,我不是在质疑你,只是,黄驼子确实是战功赫赫的老兵,万一要是有错,恐怕冷了将士之心啊。”
熊汝霖、张国维都不反对。
张煌言也同意,于是就将他看到的秀水县公文,当着其余一人的面,大致复述了一遍。
讲完之后,张煌言道:“如今恰逢乱世,人心本就不稳,如此穷凶极恶之徒,当杀一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