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3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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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马士英带人入城和吴争带人入城,两拨人都在陈洪范的监视之中。
原本陈洪范不想打草惊蛇,可在发现吴争也在两拨人里,陈洪范就耐不住了,要知道,当日在应天府被吴争当着两朝使臣的面,那一顿胖揍,所受的屈辱让陈洪范永世难忘。
陈洪范急欲报仇,由此,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那就是让护院带着壮班前去捉拿吴争,当然,是以吴争一行居心叵测的名义,进行传讯。
原本陈洪范以为,吴争既然是来调查黄驼子案的,与当地官府发生误会,想到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来衙门说清楚。那么只要吴争一进县衙,予杀予夺,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了。
可惜,陈洪范不知道的是,当日夜里,黄驼子的儿子虽然没有见到是谁杀了郑荣家满门,却能肯定他爹绝没有杀郑家满门。
就是这一点,让吴争和张煌言对当地官府失去了信任,加上护院带衙役前来传讯时的腔调,吴争随即做出了拒绝合作的决定。
由此,局势开始脱离了陈洪范的控制,变得不可收拾。
陈洪范在得到回报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唯一应对之策,就是趁吴争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前,封闭城门以自保,争取时间抢运物资。
郑有德说到此,涕泪交流道:“王爷来城中时,县衙的一切命令皆非出于本官,全是陈大人……不,陈老狗的主意,蒋大人,饶我一条狗命吧!”
蒋全义厌恶地一瞥,大声道:“来人,将他关进牢里去,待日后由王爷处置……。”
看着郑有德被拖走,黄驼子恨恨地啐了一口,道:“蒋大人,那我们当下该如何办?”
蒋全义道:“王爷派我潜入城中,为得是迟滞码头货物北运……我原本想着抓住了郑有德,这事就该成了,只要郑有德下令城中那些护院投降就是。可不想,这些不是护院,而是清兵,根本不听郑有德号令……。”
蒋全义将大致情况和黄驼子讲了一遍,“衙门被我们占了,但陈洪范和孙正强此时带兵在东城驻守,以防备金山卫对东门发起进攻。想来此时,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衙门变故……。”
黄驼子想了想道:“以眼下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可能与城中清兵打上一仗。无论是领兵往西城,还是前往码头,怕都避不过敌人耳目,到时不仅不能配合城外王爷,反而被清兵包围。而且,就算能配合王爷在西城里应外合,一旦陈洪范和孙正强知晓,完全来得及从码头逃走。”
蒋全义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与其白白送死,不如据衙门死守,这样,说不定陈洪范和孙正强在不知晓的情况下,会不断地派人前来衙门联络查探。”
“大人的意思是,守株待兔?”
“对。”
黄驼子拱手道:“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带队兵埋伏于衙门外,这样,可以保证来查探的清兵一个不都漏网。”
蒋全义犹豫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可夜里或许敌人无法察觉,天一亮,你们就会被发现,到时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而衙门大门一旦封上,我无法增援你们……。”
黄驼子呵呵一笑道:“大人,黄驼子本就是待死之身,早死晚死罢了,如果有幸能死在战场上,算是没丢了咱那二万同袍的颜面,也不枉大人救我一场。请大人下令吧!”
蒋全义沉声道:“我手下人手不多,最多给你十人。”
黄驼子笑道:“背后捅刀,人多了反而不好,再说人去多了,天一亮等于白白送死,十人足够了。”
蒋全义咬了咬牙,一跺脚道:“成。你去选些好手……去吧!”
黄驼子单膝下跪,拱手道:“我求大人一件事……若此次我回不来,请大人求王爷赏我儿一碗饭吃。”
蒋全义背转身去,仰头向天,“我答应你。”
此时刘二根突然道:“大人,算我一个。”
黄驼子呵呵笑道:“哟,二根老弟,没看出来,你还是条汉子……你可知道,这一出门,咱可就很难活着回来了?”
刘二根呵呵一声道:“黄驼子,你在牢里,咱哥几个可没亏待你儿子……现在你倒说起风凉话来了,倒象是咱哥几个无胆似的……小柱子,来告诉黄驼子,咱敢不敢?”
李小柱迟疑了一下,“二根,我家中还有娘和……。”
第八百十九章 你得听我的
黄驼子哈哈大笑,“瞧瞧,这就怂了。得……你们留下,说不定日后还得仰仗二位照看我儿。”
刘二根大怒,冲着李小柱骂道:“就你有娘不是?得……你不去也好,日后帮我照顾家人。”
李小柱脸色涨得通红,他轻轻嘟哝了两句,突然昂首对蒋全义道:“大人,算我李小柱一个。”
这时,徐三哥赶来向蒋全义复命,“蒋大人,按您的意思,衙门外尸体已经清理完毕。”
黄驼子指着徐三哈哈笑道:“你小子来得正好,算你一个!”
徐三茫然道:“什么事?”
刘二根向徐三解释了一番之后,徐三也哈哈大笑起来,“那不用挑选人手了,就咱们壮班吧,都是秀水本地人,熟悉外面地形,真要有个不测,咱也能逃不是?”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可每个人的眼中都没有笑意。
是,地形熟,可真要等到被包围的时候,再熟悉的地形也救不了命。
徐三指着黄驼子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得听我的。”
黄驼子佯怒道:“凭啥?”
徐三道:“去的可都是壮班兄弟,凭啥听你的?要不,你带你军中兄弟去。”
黄驼子一时语塞,这时上哪找他的军中同袍?
蒋全义默默地看着,听着,不发一言,任由这几人笑骂嘻闹着。
……。
东城城楼上,陈洪范看到衙门方向升起“窜天鼠”的烟花火光时,心里格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没有和郑有德约好以烟火为信号啊。
难道衙门出了什么纰漏?
可不对啊,西城不闻火炮声,应该没有战事,衙门里留着一百人手,就算有敌入城,至少也该有警报传来。
陈洪范和孙正强商议了一下,都觉得可能是衙门中,有无聊之人在玩火,说不定就是郑有德那厮。
因为此时丑时已过,寅时将至了,没有百姓会在这个时候燃放烟花。
所以,陈洪范和孙正强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他们真正担心的还是码头的装运速度。
大概明日午时,金山卫就可能赶到东城门外,到时必定是一场恶战。
陈洪范和孙正强此时正忙着部署城墙上的防御。
不过他们还是向衙门派了几个传令兵,去探查究竟发生什么事。
……。
西城外,府兵阵地。
军帐门口,吴争也看到了城内“窜天鼠”的火光。
其实,从佯攻撤退之后,吴争一直就坐在军帐门口,留心着变化。
“他们动手了。”吴争有些紧张,将这么一队人放出去,生死、成败难料,这与阵上对战不一样,因为他们一旦失手,根本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这就象放飞的一只风筝,根本无法控制和指挥。
张煌言点头道:“夜里寒风浸骨,王爷还是回帐里吧。”
吴争突然道:“按方才佯攻的情形,叛军火枪兵显然不识夜战……玄著兄以为,如果此时我军骤然发起进攻,能不能一战而下?”
张煌言闻言一愣,摇摇头道:“王爷,眼下不是能不能攻下秀水城的问题,就算金山卫没有赶来,以八百府兵攻下秀水,也只是时间长短罢了。可这府兵可不是王爷的北伐军,叛军不识夜战,府兵同样不擅长,若以巨大的伤亡来换取攻下秀水城,我以为不妥!”
吴争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张煌言继续道:“况且,我们的目的是不让货物北运,王爷送去兴国公的书信,按时间算,此时应该刚刚送达,兴国公调水师需要时间啊,怎么着也得明日一早才能出发。可如果此时进攻,就算一战而下,恐怕城中郑有德也早得信了,如果他由水路携货逃跑,恐怕我们阻拦不及啊。”
吴争知道,张煌言说得对,派蒋全义带人进去,为得也就是这。
吴争点点头道:“玄著兄所言在理,是我急躁了。”
……。
寅时一刻。
六骑呈品字形由东向西急驰而来,在距离衙门口约一里地慢了下来。
衙门外已经稍有不同。
没有了巡逻的士兵,灯火也黯淡了不少。
但道路干净,一目了然,也不象是有什么打斗异状。
六骑为首之人轻轻挥了下手,身边两骑慢慢地驱马向前。
到了衙门门口影壁处,其中一人大喊道:“开门,我奉陈大人有令,要见郑大人。”
衙门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应答。
于是那人再喊道:“开门,我奉陈大人有令,要见郑大人。”
依旧无人应答。
六骑为首之人厉声大喝道:“撤。”
门外二骑随即拨转马头,准备返回。
此时衙门围墙上冒出十几人头,“啾啾啾”的箭矢瞬间将二人射成了刺猬。
六骑中余下四人已经调头,衙门围墙上的弓箭够不着,纷纷落下四骑身后。
为首之人微微松了口气,下令道:“分成左右两队,火速回报陈大人。”
这话一落,四骑随即分开成两路。
也就在这时,突然从两侧民舍屋檐上跃下四个人影。
骑兵猝不及防之下,被扑下战马。
其中二人怕是被摔伤了,在那“啊啊”地呼痛。
余下二人身手矫健,骤然被撞,几乎是在撞击发生之时,身体已经向另一个方向侧跃,显然是老兵了。
所以,摔下马更象是主动跃下马。
一着地后,就是一个驴打滚,然后迅速起身、拔刀,一气呵成。
四个人影中的两个,飞快地掩到地上哀呼的骑兵身边,手起刀落,顿时受伤者一声闷哼,没了气息。
而另外两个,已经拔刀攻向身手矫健的那二人。
几次激烈地兵器碰撞之后,两个落马的骑兵虚晃一招,拔腿向东逃。
从屋顶扑下的四人,竟不追,只是站那嘿嘿发笑。
两个落马的骑兵才跑了几步,就停住了脚步,他们发现,退路已经被六人堵住了。
十打二,傻子都明白这赢不了,加上之前交过手,两个落马骑兵随即抛下手中刀,跪地投降了。
而这时,先前那四人中有一人突然上前,手中刀光一闪,两颗人头落地。
“黄驼子,你做啥?将他们交给蒋大人就是,何必杀俘呢?”
第八百二十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动手的黄驼子将刀在尸身上一抹,冷冷道:“徐三,这不是你们缉捕的人犯,他们是敌人。如今衙门大门已经封堵,要送进去除非是吊上去……太费事,杀了干净。”
徐三沉默不语。
黄驼子道:“二根、小柱子,带人把尸身都处理了,道上洒层土掩盖血迹。”
然后回头拍拍徐三的肩膀道:“老三啊,别难受,战场就是这样,没有对错,没有好人坏人,杀敌人是功,不需要审判。若你存妇人之仁,这些兄弟就会被你害死。”
徐三微微点头道:“我知道你说得对,可这二人毕竟已经降了……。”
“降了又如何?”黄驼子厉声道,“人心难测,某在仪真见过多少死人,老三,若你还存妇人之仁,现在就回衙门去,别扯我后腿!”
徐三吧息道:“好吧……我听你的。”
黄驼子满意地点点头道:“今日虽说是九死一生,可若能成事,其功也大。哥几个,只要捱过今日,日后的前程就有着落了。王爷在城门看着我们哪,就算今日死了,那也可荫家小。”
众人齐应道:“听兄弟的。”
黄驼子道:“好。敌人不知道派来的人被歼灭,想来暂时不会派人来了。我等趁这个空隙把火药和机关在这一里沿街布设下去……。”
徐三突然道:“黄驼子,布置机关也被罢了,这火药就不必了吧,一旦引爆,祸及沿街百姓,咱们都是秀水人,别让父老乡亲日后指着咱后背骂。”
黄驼子皱眉道:“我说你徐三今日是怎么了?凡事与我唱反调,先不说区区一里街道,引爆之后会炸塌多少房舍,就算炸毁了几座,那又如何?如果这批火器北运,到时清军南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总该知晓吧?再说了,只要事成,几座房舍,王爷定为对百姓加以抚恤,炸毁的那几家,还不定因祸得福呢。”
听了黄驼子的话,徐三决然道:“黄驼子,别的事能依你,这事万万不成,保境安民,是我等职责所在。这一引爆,毁得可不仅仅是房舍,周边百姓的性命也会不保。”
徐三没说错,他们并不掌握火药使用的技术。
衙门库房中储存的都是散火药,他们无法得知用怎么的量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只能靠海量的火药埋设,进行引燃。
而黑火药最大特征是燃烧产生大量气体,这对于这时的民居,威胁是非常大的。
加上溅射开的火星,这一爆炸,至少一、二里范围都会涉及,加上夜里无人有防备,借风施虐,说引燃小半城,一点都不夸张。
边上壮班的弟兄们听见也纷纷围了过来。
“黄驼子,徐三哥说得没错,这条路上本就民宅密集,用得又都是木头,一旦引燃,得烧掉小半个城,这事咱做不得。”刘二根道。
黄驼子怒道:“可凭咱这十个人,如何阻拦、牵制敌人,真要让他们攻入衙门,到时不仅咱得全死,连蒋大人他们也没活路。只有用火药炸他们一个心慌失措,咱们才可混水摸鱼。说不定,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咱不怕死。”徐三盯着黄驼子道,“你说得都在理,可你是兵,咱不是。或许在战场上,就得照你说得做,可在这秀水城里,得按我说得来。”
黄驼子哼道:“那你说,怎么办?用十个人去迎敌上百人?”
徐三想了想道:“要不,哥几个,挨家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