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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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得功当初奉方国安之命与杭州清军联络。
事实上诸暨、嵊县、新昌三县县令,早已与杭州清军眉来眼去。
这也是一千鞑子骑兵在嵊县至新昌后,突然失去踪迹原因。
新昌县令降敌,派向导引鞑子骑兵绕行,往金华方向而去。
可谁也没曾想到,这世上突然多了吴争这个异类。
不仅从嘉定杀回了绍兴府,还现了方国安与清军私通的秘密。
由此有了方国安与朱以海的妥协,态度变得爱昧起来。
清军已经调兵遣将,准备来年大军南下。
方国安的态度一爱昧,那就产生了问题。
如果方国安和王之仁真要力抗清军,那么清军原本准备的军队数量就不够了。
清军现在是三面作战,兵力捉襟见肘。
所以,派出一路骑兵,绕过钱塘江,深入敌后,串连绍兴府各县愿降者,然后截断小朝廷退路,逼迫朱以海投降。
这计划本身没有问题,其实也象鞑子所预料的那样,所经诸暨、嵊县、新昌等县纷纷投降。
可其中有一个变数,就是鞑子习惯了南人的投降,在嵊县进行了分兵。
这个变数,直接导致了攻击上虞县的这一路被吴争全歼。
当这消息传到前往金华这路鞑子耳朵里时,鞑子明白计划已经无法达成。
就算己部顺利到达指定位置,截断小朝廷退路,小朝廷依旧可以从浙西撤离。
而且,失去了上虞县那支被吴争全歼的骑兵呼应,那么己部真成了一支孤军。
拼杀,鞑子根本不怕,可问题是补给从何而来?
携带的干粮,在这十天时间中已经消耗殆尽。
原本计划在到达指定位置后,由上虞那支骑兵提供补给的。
可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
唯一的方法,只能用抢,就地取食。
那么就会暴露。
既然要暴露,那就干脆一点。
于是鞑子不再去金华,而是直接转向,原路返回,目标上虞县,欲报一箭之仇。
他们随手洗劫了新昌县城。
可怜那个原本以为已经降了,心思笃定的新昌县令,照样没有逃到被洗劫之灾。
铁心暴露的鞑子,此时露出了狰狞的嘴脸。
他们不但洗劫了县令家中,还顺手杀了县令全家男丁,祸害了县令的妻妾、女儿,事后还将她们全杀了。
第八十九章 大人就象家父一般
新昌县令投敌,理应该死。
可害苦了新昌县城那些无辜百姓,这一夜间,被屠杀者不下三千人。
幸亏鞑子也赶时间,没有象扬州、嘉定那般有充足时间屠城,大部分的新昌百姓逃过了这一劫。
可这样一来,消息就瞒不住了。
这才有了斥候向吴争回报。
吴争得知之后,立即派人将情报传向绍兴府。
绍兴府这次的反应非常快。
或许是因为有魏文远三千明军精锐在的缘故。
再没有提起转进。
朝廷上下,前所未有地能力合作。
仅三个时辰,魏文远率三千明军拔营南向,直奔三界迎敌。
这还不算,朱以海这次是下了大本钱,他令廖仲平率卫所全员,充作后备队,为魏文远部压阵。
三千六对一千,朱以海志在必得。
说来也怪,朝廷从上至下,无人提及吴争的梁湖卫所,似乎在这个时候,梁湖卫所的千多人被朝廷选择性遗忘一般。
整个绍兴府由此被调动起来。
至少有上万的百姓或征募,或自地加入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肩挑手拎,参与了运输粮草的任务。
虽然吴争听闻斥候回报之后,有些失落。
但内心还是激动的。
这个时候,难道还有比万众一心,更能激动人的事吗?
吴争相信这次明军一定能赢,虽然之前与魏文远见面时,魏文远稍显得趾高气扬,但这不妨碍吴争对他的判断,魏文远是个老兵。
老兵懂得作战,作战的本身趋弱避强。
老兵懂得拼命,该拼命的时候绝不含糊。
所以,吴争判断,这场仗就算不顺利,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明军胜利。
当吴争将自己的判断对手下百户宣告时。
厉如海不认同。
他道:“不是属下长他人志气来自己威风。大人所言,听起来确实就该如此,可大人忘记了,明军从江北溃退之后,从无胜过。当然,大人是例外。”
这些天来,一直都是站在吴争对立面的钱翘恭,一样泼了吴争的凉水。
“吴千户,属下虽然没有大人那般显赫战绩,但好歹也是见过几仗的,明军屡战屡败,上下对建州人素有恐慌之人。这次以众击寡,若打顺了手,取胜确实不难,可万一要是开局不利,则定会一哄而散。梁湖离三界百里地,此时大人拔营前往还来得及。”
吴争有些不高兴。
不论对朱以海意见多大,可吴争希望这次明军能赢。
不为别的,唇亡齿寒的道理,吴争是懂的。
对于厉如海的话,吴争是一个字都不信。
从嘉兴府外官道到金山港,再到始宁街,三战三捷。
这不是吴争打的,而都是明军和民间义士打的。
明军士兵不缺少作战的勇气和技能。
明人更不缺守护家园的胆量。
对于魏文远所部,吴争很清楚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鞑子就算是骑兵,明军也不可能真的拿肉体去填,三界地形吴争不熟,可三界有山有水,吴争总还是知道的。
既然有山有水,明军就可以依托山水之利,对抗鞑子的骑兵之势。
最重要的是,鞑子是孤军深入,不解决这支明军,它们不敢向绍兴府而来。
因为那样,它就面临着合围的危险。
再加上有廖仲平所部压阵,吴争很难想象,以廖仲平的沉稳,就算魏文远一时失控得了失心疯,廖仲平所部,也能及时抵上。
横算竖算,吴争得出的结论,同样是明军会赢,无非是伤亡多少而已。
对于厉如海、钱翘恭的建议,吴争选择了左耳进,右耳出。
未战先虑败没错,可杞人忧天,就太过了。
吴争下令,卫所各营,继续按原定计划进行训练。
五营百户执行命令转回,只有钱翘恭不走。
“吴大人,属下以为,还是派兵前往为好,哪怕赶上百里路,看个热闹,也就是损失一天的训练时间。”
吴争皱眉道:“钱百户,你真以为本官是小肚鸡肠,与朝廷闹别扭?你可知道,监国殿下为何宁肯派出廖千户所部,也不想向本官下令的原因?本官窜得太快了,碍了有些人的眼,若连这点都不自知,本官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这次既然明军胜券在握,本官何必再去凑这份热闹,瓜田李下,无故惹一身骚?”
钱翘恭微笑道:“吴大人今年贵庚?”
“过年后就十八了。”
“那属下比大人要虚度一年光阴。”
“唔。”
“可属下感觉,大人就象比属下大上了许多。”
吴争随口应道:“哦?”
“大人就象家父一般。”
“呃……,钱百户言重了,本官怎敢与钱大人相提并论?”
钱翘恭有些怒意,“属下的意思是说,大人与家父一般地有城府。”
吴争的脸色变得不虞起来。
“钱百户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想请大人下令,拔营前往三界。”
“不准。”
“那属下率骑兵营前往,若无事,也就半天时间,可返回卫所。”
“本官白说了对吗?不是本官不愿去,而去要避嫌!你的骑兵营前往,一来战马之事就会暴露,不单本官受责罚,张尚书、令尊都会受连累。不准。”
“大人答应过,骑兵营不受大人指挥。”
“呃……?可你受本官辖制,难道你敢抗命?”
这话没错,钱翘恭是吴争麾下百户,自然受吴争节制。
钱翘恭沉默了。
吴争有些尴尬,也不打招呼,转身离去。
……。
魏文远的军龄已经有十几年了。
能爬到镇抚之位,不仅是靠王之仁的提携。
更靠着他拼杀出来。
无论是大顺叛军,还是鞑子。
魏文远都面对过。
只是二者的战果不同,对叛军魏文远胜了,对鞑子,输了。
可魏文远并不认为自己是孬种,他认为失败的原因,还是来自于朝廷。
朝廷意志不坚,武臣不肯用命,导致了弘文朝的崩溃。
如今,自己率三千人迎战鞑子千骑。
魏文远有十足的把握。
但魏文远并不自大。
他一到三界,便下令征召三界百姓,在沿山官道上设置栅栏,抛洒铁钉,安放拒马。
并在山上设置弓弩手和擂石、滚木。
做得是有板有点,中规中矩。
几无可挑剔之处。
第九十章 天意如此非战之罪
三界是个古镇,西边沿山,山无名。
东边沿江,曹娥江,只是曹娥江到了此次,水已经不深,象现在浅滩期,可涉水而过。
三界古镇人口不多,数千人而已。
得知鞑子又要经过,明军要在此迎战,这次三界百姓不再奔逃,而是主动留下,为明军帮忙。
这种军民合力的现象,确实很少见了。
由此明军士气大盛。
士兵们心中盼着,鞑子快点而来,让自己多杀几个,建功立业。
……。
绍兴府,朱以海的王府后院内。
朱媺娖在责问朱以海。
“鲁王为何不派梁湖卫所吴争参与此战?就算由魏镇抚主攻,想来引吴争部襄助,应该不会有差。”
朱以海道:“吴争部经历始宁街之战,损伤过半、士气低落。此时正在整训,无力迎战强敌。公主殿下一介女流,这军国之事,还望不要赘言才好。”
朱媺娖有些生气,“鲁王,本宫并无插手政务之意,只是担心,放着梁湖卫所那支虎贲不用,殿下究竟是何意?”
朱以海道:“公主殿下如此维护吴争,莫非是有不可言之隐么?”
朱媺娖生气了,“本宫只是心忧江山社稷,何来难言之隐?”
朱以海也是一时口不择言,说了也后悔了,“公主殿下放心就是,魏镇抚是久经沙场之人,况且三界一战,更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岂能不胜?再说了,吴争虽是能征之将,可为江山社稷计,朝廷不能依赖于某一人。”
这话确实没错,朱媺娖无言以对。
朱以海道:“此战三千对一千,又有廖仲平部压阵,不至于有失。公主放宽心就是,孤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
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战场之上更是如此。
曾经有人说,战场是世间一切的浓缩。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
就在魏文远准备好一切应战部署,廖仲平将军队囤于魏文远部以东五里外压阵,万事俱备,只等鞑子入瓮之时。
古怪的事,就这么生了。
本来根据情报,鞑子由新昌至嵊县,往三界而来。
那么魏文远所部署的官道,就是唯一的必经之路。
除非鞑子转道,由诸暨撤退回去,否则想要到上虞,就必须经过三界。
可偏偏鞑子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魏文远部的身后。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
二千鞑子当初在嵊县分兵,一路攻上虞,一路去新昌。
去新昌一路突然消声匿迹,这不是因为鞑子长了翅膀,或者鞑子有隐身术。
而是鞑子有当地人做向导引领避过人烟稠密处。
嵊县至三界,确实只有这条官道。
其余山野小道,根本无法让鞑子骑兵通行。
可有一条不是道路的路,被魏文远等人忽略了。
准确地说,根本不曾想到。
之前也说了,三界东边沿江,曹娥江支流,到了此处,水已经不深,象现在浅滩期,可涉水而过。
江成了溪,自然可以让鞑子骑兵轻松通过。
大明之地,天然的屏障,反而帮了鞑子。
这不可谓不悲哀。
敌军突然出现在身后,这让魏文远所有的部署皆落空。
不仅如此,敌军的突然出现,使得魏文远全军炸了营。
这是一场屠杀。
士兵们满怀报国之志,却在一瞬间失去了斗志。
不,其实大部分人没有失去斗志,可在这种众人皆逃的情况下,只能随波逐流。
所谓兵败如山倒,莫过于此。
幸好廖仲平部在魏文远部以东五里,迅增援,方才给了魏文远部喘息之机。
三方队伍形成一个三角。
魏文远部在西,廖仲平部在东,鞑子骑兵在西北方向。
可廖仲平人数太少,只有六百多人,无法真正牵制鞑子骑兵。
且廖仲平部没有骑兵,鞑子分兵阻击,廖仲平就苦不堪言了。
官道之上,骑兵对步兵有着太大的优势。
况且,明军士气已乱,更是独木难支。
魏文远已经喊哑了喉咙,怔怔地不出声音来。
看着明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在鞑子弯刀下倒下,他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抽出腰刀,横与脖颈,喟叹一声,天意如此,非战之罪!
……。
吴争怒了。
得知钱翘恭居然擅自引其麾下骑兵营赶往三界。
吴争是真怒了。
那可是吴争打算日后依为生存之本的骑兵营啊。
这混蛋就这么把自己的底牌亮出去了?
关键是,才组建不足十天的骑兵营,这能干啥事?
无非是一群骑着马的步兵,说不定连马都不会骑。
还不如下马做步兵,更具战斗力。
强忍着揪心。
怒归怒,吴争无法坐视。
他迅下令,集合卫所五营全部,迅开拔,目标三界。
……。
三界离绍兴府太近了。
会稽、上虞、三界构成一个三角地形。
从三界往正北是会稽。
往东北是上虞。
明军这次安排得很周全。
三界往会稽的路上,每隔三里就有斥候。
为得是不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