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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部分

汉明-第4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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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十一府之地,特别是杭州、嘉兴、绍兴三府,民间议论纷纷,大都是诧异素来拥护明室的吴王,怎么就要清洗明室了呢?

    动,于心不忍。

    不动,那宗室怎么整肃得下去?

    吴争的心路,真乱了!

    马士英道:“王爷,此事必有蹊跷……莫长林招认、指证,暂且不说,可这个时候,鲁王主动吐出周王侧妃,定有所图。”

    吴争脑子很乱,摇摇手道:“说重点。”

    马士英上前一步,低声道:“既然有所图,王爷不妨问问他,想要什么……然后再权宜行事也不迟。”

    吴争愣了愣,道:“去鲁王府!”

    马士英急道:“要不,马某先去探探口风?如此王爷也好有个转圆余地。”

    吴争怒道:“转个屁圆?人家就差骑到我脖子上来了……去,备马,本王倒要听听,他想做什么?”

    “……是。”

    ……。

    “坐吧。”朱以海正襟危坐,凝视着吴争,随手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道。

    吴争也不客套、寒喧,一屁股坐在了朱以海的对面。

    马士英悄悄地退去,他明白,这二人的许多话,听不得,至少,他没资格听。

    去听没资格听的话,那就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歪了。

    “清苦了些。”吴争四下打量了一下,“少了些人气儿……按说,我每月让财政司拨付银子,也没有限制你的日常言行,你这又是何必?”

    朱以海看着这五年前,还只是任人宰割的毛头小子,如今却已经与自己平起平坐,不由地心中感慨,异姓亲王,宗室衰败到了何种程度,真是无颜面对泉下祖宗啊!

    可朱以海依旧微笑道:“吴王仁慈,不少本王吃食用度,我在此谢过了。”

    吴争话锋一转,道:“鲁王拿了我的月钱,还从朝廷领取一份爵禄,时常间,大将军府辖下之地心向明室的商贾、豪门,也多有孝敬,按说银子是够用了……倘若真是不够用度,也尽可以向本王开口嘛。我就不明白了,鲁王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从本王王侧妃那捣鼓银子。”

    “周氏乃前朝宗亲,宗庙危急之际,出把子力气,有何不可吗?”朱以海悠悠道。

    吴争脸色一变,道:“可周氏已为吴家媳妇,义兴朝也非崇祯朝……鲁王此举甚为不妥。”

    看到吴争脸色不虞,朱以海却并不惊慌,他平静道:“图穷匕现……吴王无非是要寻个动手的借口罢了。”

    吴争眉头一紧,随即又松开,哂然道:“我要动手,何须借口?”

    朱以海反倒一愣,但也很快释然,微笑道:“也对,以吴王眼下的权势、实力,确无须借口……可也总得给天下人一个说法吧?”

    “结党营私、图谋叛乱。”吴争缓缓吐出八个字来,“这说法够不够?”

    朱以海笑道:“罪名无法落实,圈禁够了,杀人,不够!当然,吴王可以用莫须有的罪名。”

    “十一府之地,抓捕到的死士远超千人,抄出私藏兵器无数,皆与宗室有牵连……。”

    “反了吗?”朱以海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无非是结党、私藏兵器,离谋反还远着呢。吴王心急了,再等等才圆满。”

    结党、私藏兵器,如今并非大罪,天下战乱,多事之秋,宗室之人结个党,藏在武器,哪怕养些死士,也在情理之中。

    吴争沉默下来,许久,叹息道:“等不了了,再等下去,西北、西南一垮,义兴朝所辖之地,包括本王辖下,被清军三面一围,就成了一块死地……到时,怕只有率众遁于海上,方可保汉室一脉了。

 第一千一百十六章 最了解自己的真是敌人

    汉室?

    朱以海闻听,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之意,汉室是哪室,千年前的汉室吗?

    “没想到,吴王竟还是个千古忠臣?”

    “误会了。”吴争淡淡说道,“汉室,汉人一脉罢了。炎黄子孙,华夏一族,如此而已。”

    “知道为何潞王献杭州而降,而本王却逆流而上,在绍兴府监国吗?”朱以海话锋急转。

    吴争一愣,喟叹道:“鲁王乃忠贞之人,也正是因为这点,论公,鲁王现金次参与宫变,本王没有深究,论私,鲁王当年失手推倒周氏,杀死本王未出世的孩子,本王也没追责……。”

    不想,朱以海突然仰头哈哈狂笑道:“狗屁忠贞……!”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朱以海喘息道:“若非清军在崇祯十五年攻破兖州,三哥自缢而亡,四哥、五哥一并殉难,我恰巧藏于死人堆中幸免于难,鲁王之位,哪能轮到我这小六子?然而我的王妃及五子……也一并殉难了。”

    吴争闻听,心中恻然。

    “二年后,死里逃生的我承袭鲁王之位,我当时就暗暗发誓,此生就做个安乐王爷,好好混吃等死,能在自己家中老死,就是我最大的福气。故在闯贼攻占京城前,便从兖州南逃至台州。后来福王在应天府登基,令我驻守台州,当时我就想着,真不行时,就举家迁徙至海上。”

    吴争不解,自己可不是来聊天的,但吴争没有打断。

    朱以海微微仰头,沉浸在回忆之中。

    “可弘光朝一岁而亡,清军南下,猝不及防之际,仓皇出逃,与已有身孕的次妃失散,至今未曾寻获,想来也是人鬼殊途了。”

    “逃亡路上,适逢钱肃乐、张煌言等起兵浙东,我被郑遵谦、张国维等在难民堆中寻获,几乎是被逼着前往绍兴府监国……可我自己知道,这无非是苟延残喘罢了。虽说任命了张国维、朱大典和宋之普为东阁大学士,后来旧辅臣方逢年来归,入阁做了首辅。可我手下无一兵一卒,不得不倚重方国安和王之仁。”

    “他们两人率部抵达绍兴后,接管了浙东原有的营兵和卫军,自称正兵,排挤孙嘉绩、熊汝霖和钱肃乐等人手下的义兵。此外,方国安和王之仁擅自把浙东各府县当年六十余万钱粮上为己有,使得浙东各地义师断绝了粮饷来源,不得不散去,到最后连大学士张国维直接掌管的亲兵营也只剩几百人。我说是监国,其实与傀儡无异……这些,其实你当时也已返回绍兴,想必清楚。”

    吴争默然点点头。

    朱以海看向吴争,自嘲地一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怕死,可也敢赴死!”

    吴争再点头,“本王明白。”

    不想朱以海再转语气道:“可本王依旧不想死,想活着。”

    吴争愕然。

    “监国两年,我除了怕死之外,明白了一件事,身在其位,当谋其政。”朱以海喟叹道,“我身为宗室,多少须为宗室做些事。”

    吴争心中一跳,戏肉,怕是来了。

    朱以海以一种诚挚的目光看着吴争道:“其实我心里并不憎恶你,甚至佩服你,而且越来越佩服。如果你有一天真登上大宝,或许真能还天下一片清平……可你不姓朱!”

    吴争不置可否。

    “我舍弃了从应天府带来的私财,聚敛这数府之地的捐赠,散于各府宗室,让他们养些死士、置些兵器,原本也就为了防备万一,并非要与你为敌,更不是想谋乱。所谓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多好?”

    看着朱以海诚挚的目光,吴争几乎快信了。

    “可你突然借莫家之事,大肆戗害宗室,虽未杀人,但各府宗室已被连根拔起,令我数年经营,毁于一旦!”

    说到此处,朱以海目光如针,凝视着吴争道:“我总得有自保之道吧?”

    吴争终于开口,“所以你主动牵扯出周思敏……其实你在乎的不是周思敏能提供给你数十万两银子,你想要的,只是将她牵扯进来,成为你们的挡箭牌,对吧?”

    “你话有些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朱以海点头道,“都是宗亲,吴王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可若本王不加理会,只取宗室呢?”吴争目光一凝,冷冷道。

    “不会,你做不到。”朱以海自信道,“你若是无心尊位,确实可以这么做。可惜,你心怀天下,那天下之人,便是你日后的子民,这其中包括当今宗室。所以,你不能做到厚此薄彼,至少明面上,你做不到。”

    吴争愠怒,沉声喝道:“其心可诛!”

    “诛不诛,另当别论,关键是你怎么应对。”朱以海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是啊,吴争遇到了大难题。

    朱以海老谋深算,他抓住了吴争的软肋,皇帝,人间至尊,可说到底,他只是个人,从某方面说,就是个屁,啥都不是。

    皇帝之所以可以一言九鼎,是因为世间有规矩的存在,而皇帝是制订者,至少是参与者,亦或者是继承者。

    规矩,世间的游戏规则,皇帝也须遵从奉行,当然,也能破,可这需要绝对的实力,可以荡平一切反对者的实力。

    否则,必遭反噬。

    再善的法,也有反对者,再恶的法,也有拥护者。

    屁股决定了立场。

    但毁坏规则,就是与全天下为敌,吴争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私下、暗地里,让宋安去做可以,但一旦事情捅开,那就得按规矩来。

    清洗宗室可以,连自家人一起扯进去,这就是朱以海的良谋,明知道它在哪,就是绕不过去。

    吴争沉默了。

    沉默了良久。

    “你说你怕死?”

    “是。”

    “你说你不想死?”

    “对。”

    “你说你只是想为宗室做些事?”

    “全中。”

    “那么,就说说你想怎样吧?”

    朱以海笑了,心领神会的笑,五年了,虽说君臣变换、权力互易,谁不了解谁啊?

    他知道吴争不舍对自家人动手,他也预判,吴争应该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第一千一百十七章 想多了吧

    人心、人性,朱以海这数十年,尽钻研这些了,深有心得。

    “其实很简单,只是吴王一句话的事。”朱以海目光又变得真诚起来,“划出三府之地,供宗室自治,如此既可井水不犯河水,又可守望相助……具体哪三府任由吴王说了算,但不可选在江北。”

    吴争瞠目,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是自己听岔了?还是在做梦?

    情不自禁地抬手揉了揉耳朵,“您喝多了吧?想多了吧?”

    朱以海神色不动地答道:“这是最稳妥地办法了,吴王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宗室也可得到保全。”

    吴争摇摇头,“朝廷是朱家朝廷,皇帝姓朱,鲁王为何不带着这些宗亲去应天府?本王这十一府之地,是将士用命换来的,岂能私相授受?”

    “吴王说笑了,去应天府,或许皇帝会收容寻常宗亲,可本王……怕难逃一死,皇帝连亲哥哥都不放过,岂能容小王在卧榻之旁?”

    看来朱以海不傻,至少明白,自己在杭州府比去应天府安全。

    吴争哂然道:“这么说,在鲁王心里,倒是本王仁义些?我倒是意外了,想不到我在宗亲心中,有如此高的评价。但就算如此,本王也可以明确告诉你……做,梦!”

    “那就没办法了,吴王尽可挥动屠刀,将辖下十一府之地宗室之人全杀光。”

    吴争苦笑起来,朱以海此时哪象个王爷,尽一副泼皮嘴脸,这是在撒光棍无赖了。

    他的意思就是,你要么同意,要么杀了我,来吧,我脖子洗干净了,尽可挥刀……。

    吴争想了想,确实是认真地想了想,因为吴争怎么也没想到,朱以海会提出这么可笑的交换。

    “我可以给宗室安排一个地方,可以每月补给,但三府之地……呵呵,就别想了。”吴争慢慢起身,“有句话,送给你……本王耐心不多,别给脸不要脸。”

    朱以海一愣,却也不介意,他急道:“吴争,我并非信口开河,这是避免双方冲突最好的方法……只要你答应,我有重要秘密相告,做为对你的补偿……如何?”

    吴争气得反而笑了,他x的,这叫什么逻辑?

    于是回头道:“留着你的秘密吧,本王没兴趣。”

    “你就不想知道,本王这两年来,为谁在做事?”

    吴争闻听大愕,自己一直觉得,朱以海是在为他自己结党,无非是想从被圈禁的现状脱身,可现在听其话意,竟是背后有人。

    这确实让吴争惊讶,还有什么人,能让朱以海俯首听命?

    如果是朱媺娖,那还解释得通,可朱以海并没有去应天府的意思,而且朱媺娖之前的监国位,就是被朱以海发动宫变挤掉的,有道是,人不能掉进同一个坑两次,朱媺娖绝对不会对朱以海放心,这是人之常情。

    吴争讶然回身,扫了一眼朱以海,突然笑道:“故作危言耸听,本王没兴趣。”

    朱以海呵呵笑道:“可你回身了……说明你还是有兴趣的,怎样,这个名字能否换你答应我的条件?”

    吴争摇头道:“不能……别想那没用的。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就象你说的,宗室集中起来,自治一地,但不是三府,而是本王另选一处……因为,你说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是你美好的想象。你们没那个本事,无论选在何处,都无法使本王放心。”

    朱以海急道:“长公主可以,为何本王不可以?”

    “因为她比你有底线!”吴争断然道,但心里,有些虚。

    朱以海摇摇头道:“说第二个选择吧。”

    吴争木然道:“第二条路,本王将监管之宗室一分为二,一批向应天府,一批向西南,递解出境。本王可以不杀宗室一人,但辖下再不容宗室存在。朱以海,你应该清楚,这,本王做得到。”

    朱以海脸色大变。

    瞪着吴争许久,朱以海突然长吁一口气,“能让我自己挑选一地吗?”

    “说说看。”

    “舟山。”朱以海不假思索地说道。

    吴争心中一跳,“为何是舟山?”

    “绍兴监国之前,我便想往舟山避难……况且,舟山孤悬在外,可以与你相安无事。”

    吴争有些心动,用一隅之地,换取宗室的共存和相安无事,代价确实可以接受。

    想到这,吴争道:“可。”

    朱以海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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