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5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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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郑芝莞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不难猜测了——效仿自己之前用的方法,断臂求生,舍弃一部分战船,掩护主力撤出吴淞水师舷炮射程之外。
于是,王一林下令向东急转。
为何向东,不向西呢?
因为西边是七星岛,除非郑芝莞不想活了,拿船去撞海岛,否则,他就只有一个方向可以选择——东。
王一林残部在吴淞水师三轮炮击的时间里,已经向东航行十余里外,然后减速调头向北缓行。
缓行,确实非常慢,这是转帆不落帆的原因。
为何不落帆?
是为了随时可以调整风帆方向,进行加速。
这种部署,已经将王一林的打算,表现得非常清楚。
血债,血偿!
不论对错,无关输赢。
杀了我的人,我就杀你的人,这是最原始的规则,却是战场上的真理。
千万别在战场上发善心,因为那会断送了自己的命。这话,是王之仁从小教育王一林的。
郑芝莞绝对想不到,自己付出了三成战船的损失,逃出吴淞水师舷炮射程,却一头扎进了王一林的伏击圈。
用后世的话说,郑芝莞的心态,顿时崩了。
因为王一林那十一艘船,船不大,两艘主力舰都比郑家战船小一圈,炮也没郑家战船上的多,可炮是新式火炮,射程远。
试想,以十一艘战船一侧舷炮,定点对正面而来的目标进行齐射,这会是怎么的场景?
根本无任何还手之力,可怜船头的船首炮,根本够不着,只能打四、五里距离,仅双方距离的一半。
后有吴淞水师在自己西侧迂回追击,正面由王一林部迎头阻击,最严峻的是,无法再改方向,只能挨打,因为无论怎么改向,都会被敌人舷炮指着,区别是要么是吴淞水师,要么是王一林部。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七星岛海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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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水师被这不到半个时辰之间,被彻底打蒙了!
所有战船上的将领心中憋屈得要死。
这打得是什么仗?
从一开战起,就是一场窝囊仗。
除了在追击王一林时,打得稍稍顺手了些,可真正开战到现在,许多战船连一炮都没开过。
前有明朝,后有满清,无论鞑子在陆地上打得怎么样,但在海上,确实奈何不得这支水师。这对于心高气傲的郑家水师而言,是难以容忍的。
郑芝莞绝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之前紧咬着王一林不放,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稳赢。
可一旦身陷险境,他就会迅速转变成一个懦弱的人,而且极度的懦弱和无耻。
人性很难捉摸。
有些满口道义,有口皆碑的正人君子,一旦危难临头,甚至还不如屠狗之辈子,这种例子太多了,遍地都是。
譬如钱谦益,在柳如是的“敦促”下,来到池塘边,人家烟花女子都要跳水殉节了,他一正经科班出身,东林党的魁首之一,却因为水太凉而扭头就走,敢情还得先烧锅开水烫烫他不要老脸的皮。
郑芝莞好歹海盗出身,所以,他变得懦弱了,应该不难看。
可郑家之支老班底,可不是善茬。
这是一支骄兵悍将啊,扫荡南海,可谓是我称老二,谁敢居老大?
想想也是,老大郑芝龙早就降清了,麾下水师宁可追随郑成功一毛头小子,也死活不降。
这是骨气,也是脾气。
不是他们对明朝有多忠贞,而是利益使然,所谓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自由自在惯了,打劫多爽,无本买卖,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哪怕换皇帝做也不舍得换啊。
这一下,就乱套了。
眼前还是密集的炮弹迎面砸来,郑家水师的旗舰和周围的各主力舰失去联络了。
郑芝莞投降命令一下,旗舰上一片哗然。
其中郑彩,反应尤为激烈。
他郑芝龙的族子,虽然辈份小了郑芝莞一辈,可他追随郑芝龙多年了,手下一大批,根基牢固。
之前郑芝龙被明朝招安后,也曾被授总兵官,虽然不是实缺,但官是正经官。
在郑芝龙降清后,郑彩与弟弟一直盘踞厦门沿海,郑家水师至少有三成,实际上是他们兄弟真正掌握的。
有军队、有地盘,俨然是个土皇帝,自然就不想跟着郑芝龙去北面居人篱下,受窝囊气了。
可郑彩兄弟怎么也料不到郑成功会冲他们动手。
原本郑成功举旗反清,郑彩兄弟名义上也投效的,但这种投效基本上就是名义上的,不听调更不听宣,连地盘的赋税,哪怕是土特产,也没郑成功的份。
郑成功自然不乐意了。
于是,郑成功在福州城外兵败,退回闽南之后,找了个借口,说郑联在厦门横征暴敛、使民不聊生。
这个借口非常拙劣,有道是兔子尚不吃窝边草呢,郑彩兄弟确实不是好鸟,但还不至于在自己一亩三分地横征暴敛、使民不聊生。
况且,郑彩兄弟占厦门不是一两年的事,而是从郑成功他爹没降之前,就已经占据厦门了,相当于郑家的封藩。
但奈何郑成功夺取厦门之意已决,管他借口合不合适,干就是了。
郑成功趁着郑彩独自一人,离开厦门的时机,亲自带着亲卫前往厦门拜访郑联,郑联心想族弟来了,又是名义上的上司,自然尽心款待。
于是,大意之下并未设防,在酒席间惨遭郑成功杀害。
郑彩得知弟弟的死讯,知道大势已去,不敢与郑成功作对,回到厦门主动将兵权都交了出来。郑成功自此接收了郑彩、郑联大部分的军队和水师,并且实际取得厦门、金门作为根据地。
所以,郑彩是卧薪尝胆啊。
有道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可眼下,郑彩觉得时机到了。
在郑彩看来,自己水师实力远胜于敌人,之所以打得如此被动,其实就是指挥欠当,一着错,步步错。
早在郑芝莞下投降令之前,郑彩就已经心中有了比较。
而郑芝莞不知道死活的下了投降令,激起了旗舰上除了他自己的心腹外,所有将领的愤慨。
死了这么多人,沉了这么多船。
己方现有的战舰数量还多于敌人,这种情况下,投降?
岂能不愤慨?
郑彩见军心可用,于是转身,面朝郑芝莞,抽出妥间佩刀,向前那么一捅,“噗哧”捅了个对穿。
这一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瞬间的功夫,如行云流水一般,敢情是郑彩心中演练了无数遍了,竟熟练到如此地步。
剧变骤起,郑芝莞当场身亡,而郑芝莞心腹,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郑彩拎着滴血的钢刀,往郑芝莞心腹这么一指,厉喝道:“郑芝莞指挥失措,致我军水师惨败,已是大罪,眼下更是妄言向敌投降,就算延平王在此,也是杀无赦!”
说到这,站在身后的郑彩旧部,也开始抽刀向前进逼。
郑芝莞心腹张口结舌,见地板上郑芝莞已经断气,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束手就缚。
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一场政变落幕。
这几分钟的时间里,郑家水师又是数条战船被击沉。
但依旧还有六十多艘,大部分是六十四门舷炮的主力舰。
郑彩取得了指挥权之后,迅速下令,向王一林那一艘战船冲击。
郑彩也是老水手了。
知道象这种战场局势下,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能。
唯一的方法,那就是在吴淞水师追上来之前,迅速朝着一个方向,不惜代价地强行突围。
那在吴淞水师和王一林残部之间选择,自然是选择王一林那个方向,那里实力薄弱,只有十一般战船,而且舷炮相对较少。
战场局势在郑彩的政变之后,迅速发生了变化。
郑家水师在郑彩旗舰的率领下,不惜代价地直逼王一林所部方向。
原本的长蛇阵也迅速散开,以漫长的船线阵型向东北方向突击。
可想而知,以王一林仅存的十一艘战船铁定是顶不住的,想挡也挡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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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七星岛海战(六)
郑彩等于是将麾下的一部分战船,当成一个个靶子,主动送到王一林炮口面前,看你能击沉几艘?
只要将距离拉近到六里之内,麾下六十多艘战船,可以将王一林的十一艘船,咬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而吴淞水师已经落后在二十几里外,这不奇怪,在郑家水师转向脱离的时候,吴淞水师战船几乎是驻泊的,这是为了齐射和精准度。
直到郑家水师逃至射程之外,吴淞水师才开始追击。
这就造成了距离迅速拉开。
这二十几里的距离,足够让郑彩六十多艘战船,对王一林进行一次突击了。
郑彩真比郑芝莞勇猛吗?
他真想打一场你死我活的恶仗吗?
恰恰相反,其实郑彩心中虽然觉得郑芝莞投降的命令是错的,但郑彩认为,这是一场没有必要再打下去的仗。
郑彩并不知道郑芝莞与多尔衮私下勾结。
而这场仗的最初起因,只是陈藜劫掠商船不成之后,十余艘战船被俘。
郑芝莞觉得失了颜面,这才出动水师主力报一箭之仇。
可眼下的战局,已经不是一场意气之争了,而是你死我活的血拼。
那么,至少在郑彩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但郑彩依旧一刀捅了郑芝莞,这不仅仅是杀上司,更是弑叔。
郑彩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重新掌控这支水师,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水师,顺承替枉死的兄弟郑联报仇。
可这支水师已经不全是郑彩以前的旧部了。
要怎么样迅速凝聚起向心力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立威,顺从将士们的心意。
杀谁最合适?
自然是郑芝莞,郑芝莞是郑成功的人,郑联被郑成功杀死,郑彩主动交出兵权,虽然郑成功表面上是优待了他,任这支水师的副总兵。
可谁都明白,古代的副职,那就是个摆设。
所谓朕不死,你永远是太子。
古时军职中的副将,除非主将死了,否则话语权,还不如下面一个独自领军的偏将、校尉。
所以,郑彩根本不给郑芝莞开口的机会。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拔刀,架在郑芝莞的脖子上,郑芝莞铁定反悔不投降了,那么,郑彩还有机会吗?
不但没机会,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所谓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再说!
果然,郑芝莞一死,大局即定。
而郑芝莞虽然是被郑彩杀死,可只要旗舰上的人不反抗,便可视为同谋。
也就是说,要么反抗被杀,要么随从。
等于是上了一条船。
但这不代表着,人心都齐了。
虽然在同一条船上,但既然郑彩可以杀人夺权,别人也可以。
就算不是郑芝莞的心腹动手,旗舰周围的任何一艘主力舰舰长,都可以在此混乱之时,朝着旗舰来一轮齐射,甚至连借口都不用找,就说是平叛,回去郑成功得好生奖赏他。
所以,郑彩此时最需要的是安抚人心。
怎么安抚?
自然是顺从军心,坚决突围!
这就是郑彩下令,向王一林部突袭的心理历程。
在郑彩心里,只要击溃了王一林部,那么,再反过头来,料理追来的吴淞水师,胜败还是未知之数。
就算不想再打了,也可从容向北之后,再向东南折回福建水域。
那样,将士们就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而有了这场“同谋”,麾下将士必定追随他,加上郑成功不在厦门,回去之后,就可迅速控制厦门及周边水域,与郑成功分庭抗礼。
……。
这个战场上,真正想拼死一战的,恐怕只有王一林,和他麾下十一艘战船的将士。
带出来的战船、将士折损过半,强敌依旧肆无忌惮地在眼前游弋。
王一林的眼是血红的。
旗舰上,只有的沙哑的声音在嘶吼,“开炮……再快些……你倒是快些啊!”
情急之下,王一林一把拽开面前的操炮手,自己顶上了。
同仇敌忾,其实不难。
特别是上了战场,发生了一场恶战之后。
将士的心就会迅速凝聚成团。
但这种凝聚力是短暂的,受许多因素影响,譬如说,主将是否同生共死,再譬如说,是否有还手之力等等因素制约。
但王一林带了个好头,自然追随者众。
十一般战船上的将士在此时,一致对外。
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开炮、再装填。
但这样,十一艘战船的一侧舷炮,真能阻拦得住六十多艘大型战船,散开之后有着近十里方圆规模的同时突围吗?
不能!
恐怕连吴淞水师都做不到。
吴淞水师有着充裕的布阵时间,标定了敌人的距离,进行了四轮齐射,仅仅击伤击沉了十多艘船。
王一林只有十一艘,还只有两艘主力舰,这样的实力,给吴淞水师打配合还行,独当一面根本不可能。
郑彩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心里才有了定数。
否则,他哪敢杀人夺权?
……。
三轮炮击之后,也仅仅击沉了两艘敌船,击伤了三艘,其中一艘起火。
而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接近到了六里之内。
郑彩已经下令,以舰首炮向王一林部还击。
郑家的主力舰,舰首炮有两门,一门在船甲板上,一门架在船舱二层。
这种炮的装填很特别,不象舷炮,有炮架车,开炮之后,直接从炮洞拖出来进行装填。
船首炮的装填不一样,它的炮管,在接近炮口处,两侧都有铁环,称之为炮鼻。
接近尾部处有炮耳,用以固定和上下调整炮口仰角。
开炮之后,四名炮手就会上前,将炮口向下拉,直接在炮位进行装填。
所以,在海战中,舷侧被击中,基本上不会引起殉爆,但船首就不一样,因为船首堆着弹药,一旦被击中,就会殉爆。
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