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5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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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赋闲无比郁闷之际,为重新谋得重职高位,投向多尔衮,成了多尔衮的死忠,以此换得多尔衮的赏识,重新掌握大权。
多尔衮确实也没亏待他,这不,虽为副将,可多尔衮麾下两旗,数万大军的真正指挥权,竟让陈锦一个汉人指挥,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例子。
陈锦的官帽顶子,确实是无数汉人的鲜血染红的。
所以,他对汉人的狠,尤胜于满人,满人是想奴役汉人,而陈锦,想杀尽所有他看不顺眼的汉人。
可这种人的内心,极度凶残的同时,也极度的谦卑,他为自己不是满人,而日日惊惶,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来引来多尔衮的责罚和抛弃。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不对称的战斗
掌控二旗旗军,让陈锦感到无缘荣光,也让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
在这四天的作战指挥中,陈锦是耗尽了他脑袋中所有细胞,可不幸的是,依旧无法得手。
这已经让陈锦内心不安,他敏锐地感觉到,对面一定有让北伐军可以舍命抗击的人,这绝不是一卫将军可以做到的。
但陈锦不得不继续指挥进攻,因为四天的进攻,已经让旗军伤亡了近二千人(之前四天,北伐军隐蔽于岸边壕沟阻击,以击退敌人为目的,并未主动追击溃败之敌)。
这个伤亡数量,对于入关后的清廷而言,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陈锦只能拼命下令进攻,想攻破淮安,立下奇功,将功折罪。
昨日天黑,停止进攻之后,陈锦已经收集起数千竹筏、木筏,就等今日,对南岸发起强攻。
可世事总不尽如人意,今日凌晨,一战损失三千多人,竟一个活口都没回来,陈锦内心的煎熬让他变得疯狂起来。
事实上,在第二波清军登船渡江的同时,陈锦已经聚集起第三波兵力,准备渡河。
此时的江面上,北伐军的二百多艘船,已经与清军的五、六百条船狠狠地撞在一起。
双方士兵落水者如同下饺子一般,一眼望去,江面上皆是水头。
可很快,善水的北伐军士兵,开始对敌军浮水而击,不需要用武器,事实上,北伐军士兵根本就没有携带火枪,仅带枪刺,这已经足够用了,甚至不需要用到枪刺,只要泅水后,将落水敌人用双手一拽,嘿……保管敌人连还手的余力都没有。
……。
陈锦额头滴下了豆大的汗,冷汗。
望远镜是个好东西,可以将数里外的景物,清晰地拉近到眼前。
可看到的,绝对不是陈锦希望看见的。
陈锦这时知道,他完了,完蛋了。
之前三千多旗兵前锋军覆没,如果再将这五千人折在河中,那他必死无疑,陈锦甚至看到了自己被砍头,家人被诛连的景象。
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陈锦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增援。
当然,说是增援不完准确,因为陈锦本就收拢了数千竹筏、木筏、集结了八千旗军,做为第三波攻击队。
可问题是此时非彼时,这种战局形势,做为一个主将,应该断臂求存,至少,不该令大军增援。
因为这等于舍己之长了,如果陈锦不下令增援,那么,今日的战斗,到江中这五千清军死绝,也就结束了。
吴争不得不见好就收,下令撤回南岸,他还没狂妄到下令让不带火枪的将士们,真与鞑子去肉搏。
可正如吴争与宋安说的,对于清廷而言,八旗军太“珍贵”,只要将进攻的敌人阻在江心,对岸敌人就不得不派兵增援,堵得越多、拖得越久,战果就越丰硕。
事实上,吴争改动反击时,对水面战场的选择,就注定了这场战役的结果。
这其实也是一种“围点打援”战术的变异,以局部优势,困敌必救,然后在双方共同的“添油战术”进行过程中,将战果逐渐扩大,直至拖垮敌人。
……。
十几里的水面上,破船、木块还有残帆零落,其中绝不缺少浮尸。
从凌晨至午后,五个时辰的激战,这片水面,吞噬了不下万人的性命。
虽然因许多尸体随波逐流无法清点,也无从考证双方精确的伤亡数字,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当陈锦环顾四周,发现几乎再无成建制援兵可派的时候,江面上,南岸方向的第五波船队,正在出发。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战斗,它的顺利程度,甚至连吴争这个始作俑者都惊讶了。
鞑子勇气百倍地想要与北伐军面对面地厮杀,他们做到了、也盼到了,可结果是,他们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甚至在临死的一瞬间,他们的敌人已经不再是北伐军,而是那浩瀚的河水。
北伐军伤亡也不小,但几乎都集中在船只接近之际,鞑子的箭矢,还有船只碰撞时,产生的伤亡。
溺水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一场典型的不对称战斗,如同之前鞑子骑兵对北伐军火枪兵,有着先天的优势。
如果陈锦能发挥他的军事指挥才能,不,其实不需要他的军事才能,只要他能冷静地判断形势进行分析,那么这场战斗也就止于此了。
北伐军二卫几乎以一比十以上的伤亡,获得这场战斗的大胜,然后吴争下令撤兵,回到南岸,双方隔江而望,从此“相安无事”。
至少,在第一军援军到来之前,可相安无事。
事实上,吴争已经下令江面上大军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伤兵和牺牲者的遗体,准备回撤了。
可是,这时的陈锦,向残存的八旗军下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命令——撤。
如果说,之前的三次增援江面上处于劣势的旗军,是一个汉人将领都可能犯的错,那么此时下令撤退,那就是错得十分离谱了,不仅仅是离谱,而且着实昏馈。
多尔衮交给陈锦二旗指挥权,但因为二旗驻防于清河至安东二百多里的河岸,陈锦真正可以调动的也就二万余人,其余的有各都铳、协铳各自掌控。
此战陈锦虽然折损了过半的旗军,但相较于整条北岸防线而言,也只是稍稍露出了一个小缺口,也正因为如此,吴争没有无限扩大战果的意思,下令撤兵了。
可惜,此时陈锦的心乱了,他心中充满着恐惧,当然,他主要的恐惧来源并非是北伐军的战力,而是多尔衮的淫威,没有一个汉臣,可以折损失上万旗军,何况是他的指挥失误,就算他指挥无误,仅凭战死上万旗军,此罪,足以诛他九族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时间,陈锦不管怎么做,都难逃一死,区别在于怎么死、何时死,能否保家人。
所以,陈锦有了这么一道令人看不懂的命令。
其实在陈锦看来,只有将敌人的兵力、战力,进行无限的放大,才能佐证战败并非因他的无能。
。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趁它病要它命
怎么放大敌人的兵力、战力?
很简单,让北伐军登陆北岸,引发北岸防线全线溃败,只要战败的人多了,那么,陈锦就如同一粒沙子,淹没在无数战败将领之中,罪过也就不值一提了。
就算最后依旧被追责,也可保住家人不受牵连,法不责众嘛。
就这么个荒唐的念头,让陈锦做出了撤退决定。
这念头看似荒唐,但事实上,从古至今,时而有之,特别是国朝末年,就更多了。
明末有之,清末有之,后世倭国入侵时,一样有这样的人。
他们的本意并非想卖国,当时的一念之差,根本没去考虑引发的后果,就想着法不责众四个字了。
可北岸清军的突然撤退,确实震惊了北伐军所有将领。
吴争甚至怀疑,敌人是不是学乖了,想对自己来一出诱敌深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吴争至少犹豫了一柱香的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将领催促吴争下令追击。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圈套。
更多的将领,心里还是想着见好就收,今日的战果已经很大了,以千人的伤亡,击杀了上万旗军,这等战绩,足以彪悍青史。
敌人遭此重创之后,短期内已经失去继续进攻南岸的实力,我军只要固守淮安,等援军到来,就是胜利。
没有人想要冒险去扩大战果,吴争的犹豫其实正合众将的心意。
可至少有两个人想法不一样,蒋全义和宋安。
这二人的想法和反应也不一样。
宋安是心性所致,敏锐地意识到了,对岸敌人有可能真是撤退,但他向来不主动去改变自家少爷的决定,他自认要做的,就是忠诚地执行自家少爷的命令,所以,他是想到,但不说,等着吴争自己决定。
可蒋全义则不同,他向来“跋扈”惯了,连吴争的命令都敢抗,当日若非他执意北上,哪有眼下之困?
如果泰州卫按吴争命令固守兴化,与高邮州方国安部、东面鲁之域部连成一线,足以互为犄角,就算真有凤阳府上万骑兵突入扬州府,以蒋全义、方国安、鲁之域三部兵力,就算无力驱逐敌骑,固守三城自保还是有余的。
正是因为蒋全义抗命突进,使得战线拉长,身后防守力量空虚,才被敌骑拦腰截断,造成了这二十多天的困境。
当然,鲁之域攻盐城受挫,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如果盐城顺利占领,那么就算被截断后路,有通州一条退路,也不至于被四面合围。
虽然吴争至淮安府,并没有因此而责罚他,但蒋全义一直希望自己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胜,以功折罪。
之前慨然请缨强守五天清江浦,也是这种心理,而事实上,他确实守住了五天,没有让一个鞑子越过他的防区,哪怕付出了泰州卫数千条性命。
但蒋全义觉得“不过瘾”,他自认还不足折去他抗令北上之罪,所以,对于他而言,每一个微小的战机都会被他无限放大。
与宋安不同的是,蒋全义并没有真正意识到敌人是真的在撤退。
对蒋全义而言,他唯一想做的是,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
敌人的撤退,给了他建言进攻的最好理由。
“王爷……您说过,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收复清河,西慑宿迁,东震安东,进可攻退可守,更可为第一军援军到来之后的北伐,搭上一块跳板……机不可失啊!”
许多时候,改变战局的往往来自于一瞬间的冲动。
事实上,没有一场大捷,来自于战前的谋划。
战争的推进,都是在一场场战斗中,渐渐集腋成裘的。
说战争还未开始,就决胜于庙堂之上,那是神话,不足为信。
真正的战争,往往在于积累每一场战斗。
吴争动心了,跨越黄河的意义,不下于五年前越过钱塘江,更不下于三年前越过长江。
饮马黄河,北伐真正的大门就打开了。
吴争能不被诱惑吗?
当然不能!
蒋全义说得对,收复清河,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敌人援军蜂涌而至,大不了,渡河返回淮安,这样至少对清廷是个震慑,同时也为淮安城的防御拓展了空间。
看着吴争意动的神色,不同于其它将领,宋安,落下了实锤。
“少爷……清军可能真的在撤退。”
这话让正犹豫如何说服众将领反击的吴争,心中大为畅快,果然是发小,自己还没表态,就领会自己的意思了,简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敢情,吴争还认为,宋安说这句话,是捧哏、助推呢。
“哦……你倒是说说,清军在北岸尚有足够的兵力,为何要撤?”
宋安一指江面上漂浮的尸体,平静地说道,“整整一天,敌人以飞蛾扑火之势,救援第二波来犯的敌人,以至于越陷越多,最后北岸不战而溃。”
吴争讶然道“你的意思是,多尔衮已经服输,自认战败?”
“不。”宋安摇摇头道,“如果是多尔衮在指挥,他当会断臂求生,当第二波清军被我军困于江面上时,他必定很清楚,在水面上对抗,清军是吃大亏的,绝不会继续派兵增援……所以,我断定,对方不是多尔衮在指挥,而是另有其人……甚至,可能是汉人,对,一定是汉人,只有汉臣,才会更担心因八旗军伤亡过多,而被清廷惩治……所以,就算明知不该救也必须救……对,肯定是这样!”
不得不说,宋安有着异常敏锐的洞察力,片言只语,已经将事实猜了个不离十,如果此战不是太过突然,长林卫来不及反应过来,象这种情报,经宋安的能力,原本不该到此时还不知晓。
宋安的分析,引来了众将的纷纷认同。
吴争心中大慰,至此,收复清河、发动追击的大门已经敞开。
渡河之战,随即开启。
前令撤回,新令传达,“趁它病,要它命!”
申时初,在吴争的亲率下,北伐军二卫渡河,向北岸发起进攻。
宋安被留在淮安,因为,只有他,才能让吴争真正放心、无后顾之忧。
。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算有遗策
所谓时势造英雄。
时势,是前提。
这道理和伯乐与千里马,有异曲同工之妙。
英雄常有,但时势不常有。
战机亦是如此。
眼下,战机到了,稍纵即逝。
已经贵为吴王、手掌二十万北伐军的吴争,此战前还在感慨,大将军府还没有足以北伐的实力,需要再积累三年才能北伐。
可事实上,北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
这很荒诞,可却是事实。
事实上,兵力、粮草、饷银等等,乃至一切物资的匮乏,都不是不能立即北伐的主因。
事实上,一切的困难和阻碍,就象女子的事业线,使劲挤挤之后,总归会有的。
可笑的是,一直坚称北伐时机尚未成熟的吴争,也正是排除众议,下令北伐的始作俑者。
吴争心里真是为了他个人的利益,而拖延北伐吗?
敢与直面多尔衮布下圈套的吴争,真是个为私利而拒绝北伐的人吗?
不,其实吴争真正想要的是,让北伐战争少死些人,最大程度的保全汉人元气,来应对将来外番的威胁。
西欧的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