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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部分

汉明-第6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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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张同敞这么想,连朱媺娖也是这么想。

    女人,就算是心中尚有情的女人,在这一刻也是冲动的,你逼我如此之甚,难道我就不能逼你么?

    不冲动的女人,不是女人,朱媺娖肯定是女人,所以她冲动。

    一道旨意,十万右营,动了。

    ……。

    这场一触即发的火拼,最后终究没有打起来。

    不是打不起来,而是吴争不想打,朱媺娖最后不敢打。

    十万右营大部分甚至还没有集结起来,离开驻地时,夏完淳建阳卫、廖仲平左营及数千长林卫鼓动不下十万民众,由三个方向浩浩荡荡地向皇城而来。

    这种场面,绝非真正敌我双方暴发战斗时所能发生的。

    谁没有爹娘、兄弟、亲友?

    右营将士本身就是来自于京畿民家的良家子。

    “二娃,快回来……你怎敢向吴王殿下拔刀?”

    “虎子,你个蠢驴,不识好歹了吗?信不信你爹一头撞死在这?”

    “娃他爹,你人没老咋就老糊涂了呢?”

    “听娘话,快过来……咱得听吴王殿下的。”

    一场剑弩张的对峙,就这么突然成了认亲大会。

    张同敞快疯了,洪武门前右卫这一幕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还没拔营的前卫、后卫、左卫突然就不动了。

    不动了,其实就是动了,异动!

    当一支军队不听号令了,结果不言而喻。

    张同敞心里拔凉拔凉的,不动还不是最糟糕的,至少是两不相帮,可问题是,过了一会,三卫又动了,方向不是南,而是北,宫城!

    这次的动,肯定不是听自己的号令了。张同敞如果到这时还不明白,那就该买块豆腐撞死了。

    当洪武门前,民众与右卫夹杂着,大声呼喊,“杀死奸贼张同敞”时,张同敞突然泪流满面,瘫倒在地。

    怎么就成了这样,自己呕心沥血,为得不就是整固皇权吗?

    没有强大的皇权,何来同心同德的北伐呢?

    但在这一刻,张同敞终于醒悟了,彻底醒悟了,人心在人不在我,这京城,其实一直被那个刚刚及冠的小子掌控着,自己虽然手掌锦衣卫、右营两大军权,可事实上,从来就没有真正掌过权。

    这只是一个错觉,一场美梦。

    ……。

    当吴争从马车跃下。

    洪武门前十数万人的齐声欢呼,响彻整个皇城。

    对,公道自在人心!

    吴争微笑着,以轻快地步伐,迈上奉天殿前的石阶时。

    已经候在阶旁两侧的文武群臣,纷纷躬身行礼请安。

    当然,可以看出两旁出现了不少空位,人嘛,总有不同的抉择,这些空出的位置,不是已经被逮捕入狱,就是在家中惶惶不知所以,等待被捕。

    没有人敢于反抗,不是不想,而是他们不具备反抗的实力。

    吴争也不在乎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具有威胁的,不够入他的眼。

    包括已经如同一瘫烂泥般的张同敞。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有空理会这些失败者。

    但肯定有人会理会朱媺娖,因为她是皇帝,只要一天没退位,就是皇帝。

    ……。

    “臣恭请陛下临朝!”

    吴争的行礼,向来标准,一丝不苟,令人无法挑剔。

    朱媺娖脸色苍白,从得知右营哗变的那一刻,她的脸色一直苍白。

    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就是了。

    “你一直在勾结这些叛臣……一直就在图谋自立……其心可诛。”朱媺娖在愤怒,她有理由愤怒,赖以匡护皇权的右营居然有六成以上哗变,这绝对令人难以想象,这不仅是一场失败,还是一场皇家颜面扫地的失败。

    在这一刻,再没有比十万京卫齐卸甲,“叛军”兵不血忍直入宫城再令她羞恼的事了。

    “臣……。”吴争的停顿不是内疚,而是在组织词汇,看着这个原本不该进入这场所漩涡的女子,吴争有种不忍再继续落井下石的恻隐。

    是,她确实做错了一些事,但她的上位,是自己一力推动的,她原本可以是个不涉政治的长公主,神圣地如同一朵白莲花。

    “臣如果告诉陛下,臣至此时并未想过自立,陛下采信吗?”

    这话,让朱媺娖苍白的脸色激起一抹病态的红晕,她嘶吼道:“那你图什么……你告诉我,图什么呀?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做你想要做的……为何就不能容忍宗室,为何要赶尽杀绝?!”

    吴争平静地道:“对我而言……宗室只是一面旗帜,之前需要,现在……不需要了,不,应该还是需要的,至少,接下去坐奉天殿那位置的,依旧姓朱。”

    朱媺娖愤怒地道:“就算姓朱,也不过是你操纵的傀儡。”

    吴争正色道:“你错了……我从未操纵过谁,在没有想过要操纵谁,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这你很清楚。走到这一步,或许是必然,但一样也是你一步步走出来的,或许有人蛊惑你,但无人能强迫你……与其怨天尤人,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在恨我没有派兵渡江增援?”

    “或许是吧,但我更担心的是,有一天大军真正北伐之后,我的后院却起火了。”

    “其实我真的是想救你的……你应该知道,我绝不忍你有危险……。”

    “这……不重要了。”吴争平静地语调,打断了朱媺娖的声音。

    “你欲如何安置朕?”朱媺娖突然脸色如常了,快得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之前的愤怒、嘶吼。

    “陛下放心……有臣之日,您都是长公主!”

    朱媺娖原本怀着希冀的目光,瞬间一黯,她盯着吴争的眼睛,怨怼地轻声道:“我明白了……从嘉兴府官道时我就该明白……我只是个无用残废之人,我甚至不如朱辰妤……!”

 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 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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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争一怔,有些尴尬,但却毫不回避地看着朱媺娖,正色道:“身体的残疾并不重要,心理的残疾才害人害己,那件事让我恐惧……我恐惧于一个人能变得如此可怕。”

    “不。”朱媺娖尖声叫了起来,“我是为了社稷天下……况且,这也是他的心愿。”

    吴争轻轻吁出一口气,微微低下头,“我也有错……你只是个女人,我不该把你推上这个位置……好在,纠正为时未晚……。”

    “晚了……。”朱媺娖惨然笑了起来,“如果我能重兴明室,我可以活下去,骄傲地活下去……可现在,你坏了所有、一切,晚了。”

    吴争惊愕地抬头看向朱媺娖,惊出一身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朱媺娖手中多了一把短刃,手一翻,刃尖顶在了咽喉处。

    一丝鲜红慢慢从白皙的脖颈上流淌下来,分明醒目。

    吴争后背冷汗迅速渗出。

    “刺,使劲刺下去!”吴争大声喝道。

    这话让原本已经用力的朱媺娖反而顿了一顿。

    “只要刺下去,你再也看不见北伐成功,明室复兴的那一日了……去了九泉之下告诉你那自己挂了歪脖子树的爹和莫名其妙自尽的哥,告诉他们,你尽力了!”

    朱媺娖脸色抽动了一下,欲言还止,她保持着姿势不动,道:“他们怨不上我,我确实是尽力了……他们都做不到,怨我做甚?”

    吴争见计不成,再生一计,嗤声道:“好吧,那你就去死吧,眼不见为净嘛……不过,你这一死,宗室和大将军府必再起纷争,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之仇啊。你知道的,我虽然不愿向宗室挥刀,但为了自保,同样不会手下留情……结果极可能是,宗室被抹除屠尽,因为他们打不过我,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吴争的语调变得有些轻浮,“只有你活着,做为双方中间缓冲,或许一切还可转圆……你自己看着办吧。”

    吴争这话半真半假,但对于宗室在朱媺娖死于与吴争单独相对之时的反应,绝无一丝夸张。

    本就是关乎权力、身家的利益之争,加上这一导火线,说义兴朝由此陷入不可阻止的内战,毫不夸张。

    朱媺娖的手松动了,她的脸抽搐不止,几乎以一种歇斯底里地疯狂,将手中短刃向吴争掷来,“你是恶鬼……你是天下最无耻的……负心人!”

    当然,她肯定掷不中,她也看不到,她……晕了。

    女人总能在她想晕的时候晕过去,这是她们与生俱来的能力。

    ……。

    奉天殿内,朱媺娖已经端坐在了龙椅上。

    高耸的衣领和饰物,很好地掩盖了脖颈处原本就不大的肌肤创口。

    她的面色雍容如常,没有一丝象做为失败者的自觉。

    按吴争的说法,她不是退位,是卸任!

    没错,复兴曙光已显,帝国需要一个可以传承社稷的皇帝,女人,可能真不太合适了。

    这也是宗室诸王公们“强忍心中恼怒”,前来参详此次权力更迭“盛典”的主要原因之一吧。

    朱媺娖依旧镇定,镇定地接受群臣的叩拜。

    原本大朝会时高达三百八十多人的文武朝臣,今日到场的少了许多,为什么少,大伙心知肚明。

    好在,少的比例不高,十中二、三成,但凡愿意赞同拥立新君的人,基本都在这了。

    三声金鸣,九道鞭响之后。

    吴王殿下拉着比福临大不了多少的福王朱莲壁,从八十一阶镶龙石阶款款而上,进了奉天殿。

    不管是真服,还是假蛰,在这一刻,两侧朝臣们,须,低头。

    昂首而进,不,昂首而进的是吴争,这朝堂之上已经没有人能令他低头,或许,从来都没有过。

    他身边的朱莲壁却显得有些萎缩。

    小小年纪的他,可能朝思暮想都在期盼着有一日将屁股挪上这个位置,但,身边的人太过伟岸,让他喘不过气来。

    朱莲壁突然感到有些怕,怕有一日,这个身影会如同今日把他送上去一样,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这种事,他干过。

    朱媺娖已经在慢慢起身,没有罪己诏,甚至没有退位诏。

    这些重要吗?

    不,不重要了!

    朱媺娖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方几乎很少动用的玉玺,它不是行文、颁诏玉玺,它是象征,更象是天意。这本是远处正慢慢走来的那个男人奉上的,如今交还给他,或许……也是天意吧?!

    朱媺娖深吸了一口气,用她仅存的右手,拎起这“沉重”的玉玺,然后亲手递到吴争面前,她看了吴争好一会,然后转向福王朱莲壁,看着露出惶恐的朱莲壁,朱媺娖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付诸于一声喟叹,然后转身,在内侍的簇拥下,从侧门离开。

    吴争神色平静地将玉玺双手捧向福王朱莲壁,大声道:“臣吴王、大将军吴争,恭请陛下升阶!”

    “臣等恭请陛下升阶!”

    山呼,山呼,再山呼。

    从这一天起,义兴朝不一样了。

    它的不一样,不砍柴部,而在内里。

    吴争很大度,甚至没有处置之前联名阻挠左、右营渡江增援北伐军的大臣们。

    只要臣服,过往不绺。

    所有在位的官员,依旧保持原位,无一人被谪贬。

    但,义兴朝真的不同了。

    吴争毫不客气地做了两件半事,一是还政于以黄道周为首的内阁,二是成立军机处,义兴朝各卫军权皆在以卫国公夏完淳及廖仲平等将领为首的军机处控制之下。

    至于剩下的半件事,才是“大事”。

    吴争“慷慨”地提高了义兴朝京地所有官员的年俸,幅度还挺大,高了五成。

    这“极大”地降低了京地官员的反对声浪,缓和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同本已咬牙切齿、认为尊严受到侵犯的宗室诸王公们也默认了。

    至于大额度的提俸,会不会造成原本就非常拘紧的国库难以承受,这已经不在吴争的考虑之中。

    按吴争的话说,那是户部的事、首辅黄道周的事、内阁的事,与本王何干?

 第一千四百五十六章 还有人不服

    确实无人反对吴争这连番的改革,至少在明面上,一切都非常顺利。

    顺利得,就象是虚幻。

    仿佛,帝位更迭、权力的再分配,是十年前就已经定好的事一般,丝毫不显得突兀。

    唯一突兀的是,新君的身材稍稍矮小了些,宫中储备的各式各色龙袍、常服需要赶制,着实忙坏了尚衣监那些个内侍和宫女们。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有句话形容很合适,歌照唱舞照跳。

    连朱莲壁也不反对,他甚至还有些感激,吴争终究没有撤除锦衣卫,给他留了些体面。

    义兴朝,真的不一样了。

    内阁的实权和军机处的设立,架空了皇权,这让皇帝永远不错,成了“神”。

    准确地说,是神位。

    神位,总比牌位好!这道理,放到哪都适用。

    荣升辅弼的夏完淳问过吴争,“这种做法实属掩耳盗铃之举,有意思吗?”

    吴争答道“半斤和八两有区别吗?”

    夏完淳被怼回去了,是,许多事,做可以,说,得慎重!

    宋安在私下里问过吴争一句话,“少爷太厉害了,咱在杭州府都做不到的事,您在应天府干成了……。”

    于是被吴争一脚踹了个趔趄。

    但黄道周显然是激动的,他出正阳门送别吴争时,郑重向吴争保证,“若三年之内,国库再无三百万两盈余,臣提头来见!”

    这话让在车架中一直闭目养神的朱媺娖霍地睁开眼,她面若冰霜,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臣子们的错,是自己的错,是朱家的错……朱媺娖轻启朱唇,呐呐地说道。

    而车外,吴争搀着黄道周的右手臂道“有信心是好事,可千万别苦了左、右营的将士,特别是左营,他们此战对国朝有大功啊。”

    这话让边上一声不吭的廖仲平大为感激,他拱手“谦虚”道“我部也仅仅佐于北伐军,论功当以北伐军为首功……。”

    吴争笑了,大笑而去。

    ……。

    凡事活久见。

    以一己之力,废立二皇,拽下一皇(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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