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6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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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睁开眼,是因为最后军械的竞买已经开始报价。
十二万两的起报价,其实不多,八百杆新式前装燧火枪,外加八万发预装纸(不是错别字,真是纸弹,油纸卷成的预装火药,包括点火药、发射药及圆形弹头)弹。
就算按马士英冒着“汉奸”罪名,“走私”到北方的价格,也不算太贵,何况,这八百杆枪和弹药。
看着一本正经、极具风度吃茶的李定邦,吴争是真的怀疑,李过、刘体仁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踩了?
这是大罪!
虽说吴争内心并不反对,换装下来的旧式火枪换些银子,他自己就在这么干。
可自己干可能,别人,不行!
这二者的区别在于,吴争授意下换来的银子,全在财政司,吴争自己兜里没落下一文,甚至根本就不经过吴争的手,可面前这种龌龊,显然有着天壤之别,这绝对是不许的。
一个青衫儒冠的读书人开口了,“我加一千两。”
“我再加一千两。”一个锦衣华服的员外大声道,让人注目的不是他那胖得欲滴油的圆脸,而是他那员外帽上大如鹅卵的玉石。
这让吴争心中感慨,民间他的是真有钱啊。
于是,吴争发出了他睁开眼的第一声,“十五万两。”
高调了,太高调了。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黄昌平直想上去堵吴争的嘴,但他不敢,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所有的目光再次向吴争这边聚集,这是不到半个时辰之内的第二次了。
吴争对面雅室中的县令刘远站起身来,向身边随从嘀咕了几句。
而左侧的李定邦直接指着吴争这边,对身边的扈从下令。
顿时,几道人影向这边扑来。
鲁进财迅速横跨了一大步,堵在雅室门前,可嘴里嘟哝道“您也不先打声招呼,咱就三个人……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多少咱先得有准备吧?这下好了,被人堵店店里了。”
说到这,鲁进财冲着黄昌平道“小子,还不赶紧护着王爷?!”
天晓得,从黄昌平论功受封三级县子以来,就没受过敬重,不过也是,在一个王爷和一个亲卫指挥使面前,三级县子还真拿不出手。
黄昌平当然有这觉悟,他一把拽住吴争衣襟道“王爷……且随卑职突围。”
吴争没好气地一甩袖,道“慌什么?这是孤的地盘!”
说话间,李定邦的几个扈从已经冲到门前,可门被五大三粗的鲁进财挡着,
那气势……啧啧,几个扈从愣是不敢往前逼近。
他们只是在门外道“里面的人听好了,我家少将军令你……借一步说话。”
这话说的,愣是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命令还是客气。
然,吴争只是淡淡一句,“回去转告你家少将军,有所求,须礼下于人……让他自己过来吧。”
这话让那几个扈从面面相觑,竟有这种不知死的?
可看看挡在面前这堵“肉墙”,他们愣是不敢拔出早已捏得汗浸浸的刀柄。
于是,僵持了起来。
……。
“刘远,这是哪来的混小子?”李定邦皱眉喝问道。
“回少将军……下官确实不知道,方才听闻酒肆掌柜说起,象是一个过路的纨绔,说是来自应天府。”
李定邦轻蔑地“哦”了一声,“估计是宗室子弟吧……也对,或许只有这些人还在自命不凡,还想着这天下是他们家的……来人,把掌柜叫来。”
刘远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少将军,以下官之见,此事还是息事宁人为好,不宜闹大……毕竟今日之事……。”
李定邦哼道“怎么着,在广信府,本将军还怕过谁不成?”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着,李定邦身子却坐了下去,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今日之事不能闹大。
酒肆掌柜带着管事匆匆而来,“小的有罪,少将军息怒。”
李定邦喝斥道“你是想银子想疯了吧……今日也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掌柜的忙解释道“少将军容禀,小的起初也是力阻来着……可这人颇有些来头。”
“放,他还能比本将军更有来头不成?”李定邦怒目道,可接下来还是沉声问道,“什么来头?”
掌柜的转头看了管事一眼,那管事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刚刚捂热的银元,递了过去。
“少将军,这银元是出自杭州大将军府的,并未出市面上大量流通……能拿这银元打赏的,必定非富即贵……还有,小的见过此人所佩玉玦,同样价值不菲。是以,小的才斗胆放此人进了店。”
被掌柜这么一说,李定邦火气倒有些缓和下来了,他毕竟已过及冠之年,分寸多少是有的。
“也罢,你过去告诉他,只要不再惹事,本将军可以网开一面……否则,别怪本将军手下无情!”
“是,是……小的这就将少将军话传给他,让他本份些。”
可就在这时候,前面去“请”吴争的扈从,有一个回来向李定邦禀报。
。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杀人灭口吗
“少将军,那人不识好歹……他……他竟要少将军……让少将军亲自过去说话。”
李定邦一听,勃然大怒。
县令刘远一看不对,忙道“少将军息怒,此人既然已明知少将军身份,还如此狂妄,必定是有所峙……以下官之见,今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将军以为然否?”
李定邦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冲掌柜喝道“还不快去?对了,告诉他,就算他价出再高,本将军也不会卖给他。”
掌柜连连应是,带着管事向吴争那边去了。
等掌柜走后,县令刘远思忖着对李定邦道“少将军,要不,军械竞买之事……缓几日再说?”
“你怕什么?”李定邦没好气地嫌弃道,“本将军等银子支度,那些采头、田地能值几何?也只能卖了这批军械才勉强算够……今日就算是建新朝皇帝来了,也挡不住本将军,你去知会那几个买家,就说本将军便宜他们了,就按十五万两的价交割。”
“少将军英明!”刘远拔腿就往楼下跑,在他看来,赶紧把事办妥了,也就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也对,织女、田地,那是合法的,可军械,哪朝哪代都是违法的。
自己屁大的一个县令,虽说为了些钱财,可夹在神仙中凑热闹致丢了性命那不值当,理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很多事,都应了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吴争的目标,从来不是具体到某一件事或者某件个案。
他是来解决广信卫“虚胖臃肿”的。
如果不是听说李定邦是李过之子,或许吴争也就看个“新鲜”,当回吃瓜群众后离开了。
为上者的私访,是有针对性的,绝对不会象“戏说xx”那样,满世界的遛达。
可现在,吴争已经无法离开了。
因为吴争意识到,或许这个少将军,就是自己解决广信卫“虚胖臃肿”的切入点。
“二十万。”
当吴争平静地喊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预示着此事已经无法善了。
这不仅仅搅和、捣乱了,这是公然地挑衅,至少,在李定邦看来就是如此。
李定邦断然下令,“抓住他们!”
当李定邦那十来个随扈向雅室冲来时,这事就真无法善了了。
有道是相打无好手,相骂无好口。
然而,吴争三人选择的,只能是……逃。
跳楼,落荒而逃。
好在酒肆二楼不高,跳到下面八仙桌上,不管是吴争还是鲁进财、黄昌平,还是可以应付得来的。
虽然断后的鲁进财,最后“砸”塌了八仙桌,但大堂之中,显然无人敢于主动冲上前来阻拦。
这使得吴争三人可以迅速冲出酒楼,从楼前马桩处解开缰绳,然后上马向东急驰。
可此时不是黑夜,李定邦身边还有县令刘远在。
李定邦那十来个随扈也是不庸手,能在少将军身边的,怎么可能是庸手呢?
吴争一行被死死咬住,追逃双方的距离,仅仅相差二里地。
好在这时的城池主街道,是南北、东西笔直的,吴争他们虽然是外乡人,倒不至于在城中迷路。
但战马急驰至城中心时,偏北方向的县衙门口,十几个衙役、捕快手持铁尺、钢刀冲向吴争一行。
于是,吴争一行只能临时改变方向,向南门而去。
在吴争驱策的马匹头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红底黄边的彩色丝带,随风飞舞起来,显得异常地醒目。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急促的马蹄扬起的灰尘,足以令人看不清身前三丈。
“可
惜了三匹好马。”距离南门约三、四里地的一处破庙背后,黄昌平看着三匹无人操控的马,引着追兵向城门而去时,不无惋惜地吧道。
鲁进财哼道“怕什么,难道他们还敢杀马不成……要真是那样,就拧下他们的脑袋……少爷,您说对吗?”
吴争正仰头看着天,象是没听见鲁进财的话。
鲁进财见吴争不说话,咽了口唾沫,道“可惜的是那一桌酒菜……少爷也是,等吃饱喝足后……就好了。”
这时吴争扭转头来,没好气地瞪了鲁进财一眼,“就知道吃……去,看看庙前情况,若无人就将丝带挂在庙门上。”
鲁进财应道“这区区玉山县,也有咱长林卫?”
吴争没搭理他,对黄昌平道“你也一同前去,查看庙中可否容身……小心戒备。”
“是。”
……。
时值戍时,道上搜寻的追兵已经来回经过了两次,居然没有人想到,他们要追的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也是,谁会想到,吴争三人会不向城外逃,而留在城内呢?
要知道,当时天色还亮,城门未关,有骏马为峙的三人,应该迅速出城才对。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这话太他x的有道理了。
可吴争三人在庙中苦等一个多时辰,接头的长林卫依旧未至。
“少爷,要不咱趁天黑出城吧,这小城城墙破败不堪,寻个坍塌处不难。”
鲁进财显然是饿了,因为他的腹鸣声已经三度响起。
吴争摇摇头道“不成,追兵过去了三波,此时南门外恐怕早已布满眼线,出城正好落入他们手中。”
“那咱们就这么苦等吗……如果天色亮起,恐怕咱们就掩藏不住了。”
黄昌平道“要不属下出城试试,如果顺利……天亮之前就可赶到江山,只要能调厉将军所部前来,便可无虞。”
吴争沉默下来,他其实也不知道长林卫有没有在玉山设立分支,在马背上亮出标识物,也只是当作活马医。
可久等不至,吴争也有些后悔起之前的冲动。
“不成。”吴争依旧否决道,“你一人出城的机会太小了。”
鲁进财道“可就算是黄昌平被抓,只要亮出身份,想来那李定邦也不敢加害。”
吴争悠悠道“你记住,真要被抓了,不亮身份或许能活,亮了身份,必死无疑。”
鲁进财一愣。
黄昌平轻声解释道“王爷的意思是……李定邦可能会杀人灭口。”
鲁进财大惊,“他敢?!”
。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结发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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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可不敢的。”吴争面无表情地道,“换作是我,我也下狠手。相较于私卖军械而言,装作不知杀人灭口更方便一些。”
鲁进财眨巴着眼睛,好一会,突然道:“那少爷万万不可再留在城中……咱们还是须连夜出城才是。”
吴争一时想不到好办法,原本是想如果玉山城中有长林卫,事情就好办了,可如今看来,应该是没有了,否则,大街上纵马而过,如此醒目的丝条,应被民众传了出去,此时长林卫早已寻上门来。
吴争想了想,道:“恐怕也只能如此了,这样……到了后半夜,咱们信东南方向,寻个城墙缺口,然后一起出城。”
就在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卡嚓”枯枝折断的声音。
鲁进财反应非常快,他迅速窜向庙门,侧身隐于庙门一侧。
“遥知不是雪。”
从门口传来这么一句,鲁进财疑惑地转头看向吴争。
“为有暗香来。”吴争说道。
已经残破了一半的庙门,在渗人的“咯吱”声中被慢慢推开。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然后走了进来。
鲁进财迅速横跨一步,挡在那人身后,断了那人的退路。
“敢问上差为何人?”那人开口问道。
吴争慢慢从佛像后现身出来,将手中一物递至那人面前。
那人上前几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突然屈膝拜倒,“卑职……拜见殿下。”
“你居何职?”
“广信分署、玉山所档头甲字寅组十七号。”
“为何来迟?”
“殿下恕罪,卑职听闻时已经是申时末,从城中向南街道上布满了巡察兵丁,玉山所人手不足,是以……。”
“玉山所有多少人手?”
“算上卑职,总计三人。”
吴争心些失望,三人,确实派不上什么用场,也就是说,想要在城中反击拿下李定邦已经是不可能了,那么唯一的对策就是出城去调江山厉如海的金华卫。
吴争问道:“你可有办法送本王出城?”
十七号道:“殿下恕罪,城中每条街道皆已被兵丁封锁……恐怕是出不去了。”
吴争惊讶道:“之前李定邦仅带了十来随从,哪来那么多人手?难道是调来了广信卫?”
“并非广信卫,而是县衙衙役和当地豪门家丁、护院,更有一些被他们所雇外地来的流民。”
吴争皱起眉来,看来广信卫的问题,确实很大啊。
“你可知醉香居竞买采头、田地、军械之事?”
“卑职知道,已在数日前将消息传回……难道殿下没收到消息?”
吴争摇摇头。
十七号也疑惑起来,“醉香居竞买早已有之,今日之前已有过三次,只是玉山所设立时日不久,卑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