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7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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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吴争再次与郑森促膝长谈。
谈到了对大琉球国的定位,也谈到了对小琉球(就是东藩岛)目前三方势力的安置。
吴争的意思非常明确,把荷兰红毛从圣多明哥城、圣萨尔瓦多城,这两座城里驱逐出去。
没道理主人住荒野,强盗住城里的道理嘛。
先礼后兵,文的不行就来武的,甚至可以先北部后南部,中间有个一、二年过渡也成,但北部二城必须交接。
吴争对郑森承诺,但凡红毛不退,郑军进攻受阻,张名振水师随时进行增援。
确定下这件事后,郑森心情大好。
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切实开发东藩岛北部,并对原有港口进行扩建,为即将迎来南海舰队驻泊,做好准备。
二人还谈到了倭国。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因为郑森的生母是扶桑人。
所以,吴争只是有选择地谈。
譬如,从万历年间的两国战争说起,当时丰臣秀吉派出二十万大军渡海攻打高丽,高丽国王派出使者向明朝乞求援助,明朝随即派出辽东精锐前往高丽,最终击败倭军保卫了高丽。
吴争问郑森,听说在弘光朝亡后,你派人送信去倭国求援?
郑森回答,确实有此事,他亲笔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倭国德川幕府,信上是这么写的,“明龙兴三百年,鞑靼乘虚而破两京,神州悉污腥膻,今际艰难之时,愿贵国怜之,乞假数万之兵!”
吴争问道:“那对方怎么说?”
郑森回答道:“时任征夷大将军的德川家光回绝了我的请求。”
“什么原因?”
“说是无意参与华夏争斗。”郑森道,“后来我爹也先后数次向倭国请援,共八封书信,其中两封给倭国TIAN皇,三封给幕府将军,另外三封给长崎奉行,但都入石沉大海,没有了音讯。”
吴争点点头,其实吴争心里明白,此时的德川幕府实行的是闭关锁国政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仗了,军备松懈,想要远征,实在有心无力。
再者,万历年间和大明朝在高丽干过一仗,结果被明军给打得灰头土脸,海军更是基本全军覆灭,说不记恨肯定是假的。
他们听闻满蒙八旗的骑兵很是了得,尤其是在宁远吃过亏的后,满洲还有火炮助阵,临阵之时火力比明军还猛。
所以,连明军都打不过的倭军,自认肯定不是清军的对手,哪还有出兵的信心可言?
郑森补充道:“……倭国虽然没有派援军,倒是送来一些火枪和物资,只是数量不多罢了。”
吴争笑了笑,结束了关于倭国的谈话。
但郑森突然打了个冷颤,他急问道:“你之前说,将三大水师整编为南北舰队,南海舰队归我统辖,为得是控制南海各国贸易往来,那……北海舰队呢?难道你想……呃,你不会是想染指扶桑吧?!”
吴争沉默了一会,笑道:“你想多了,大将军府眼下内忧外困,我哪有那么多精力发动另一场战争?”
郑森想想也是,松了口气道:“前有元代渡海远征遭遇飓风全军覆没之鉴,后有太祖皇帝丹书铁券,明示扶桑为不征之国……你可万万不能动这心思。”
“放心吧。”吴争笑了笑,转换话题道,“令东藩岛海清河晏……给你半年时间,够吗?”
郑森估算了一下,道:“你保证补给充足,半年足矣。”
吴争点头道:“好,我会令张名振水师为你提供补给……但有一点,不要引发新一场对外战争,至少在一年之内,我无力去应对另一场战争。”
“我明白了。”
“另外,我会与晋王商议,划出泉州,做为你在陆地补给、募集之处。”
郑森这时的眼中,有一股热浪涌动,他低头道:“多谢……吴王殿下。”
……。
离开东藩岛,吴争转道福建连江。
从原大明定海所登陆,目的地是福州。
如今在北伐军厉如海部的配合下,整个福建的清军,都已经被大西军扫荡干净。
这是吴争与李定国的第二次会面。
也是临时决定的会面。
说心里话,吴争见李定国有些发悚。
这种发悚,不是因为吴争畏惧李定国的势力。
而是因为李海岳。
试想,吴争一心想拿李定国当兄弟,可李定国一门心思想当吴争的泰山大人,关键是李海岳才刚到十四岁,虚岁,谁见了不悚?
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杀李成栋
吴争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福州城内,早已等候多时的李定国,还为吴争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份大礼,让吴争是百感交集啊!
李成栋,这个三姓家奴,在李定国宴请吴争,酒过三巡之后,被绑得象个棕子般,送到了吴争面前。
李定国大笑道:“吴争,孤这份大礼,怎么着也能抵当初应下的嫁妆了吧!”
吴争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落地上,因为手在抖,抖得厉害。
嘉定城,残墙断垣、燃烧的民舍、随处可见的尸骸、被钉在门板上赤果的女尸……那一幅幅、一件件,在吴争的脑海中掠过。
李成栋没有被堵嘴,这肯定是李定国故意的,但吴争已经不想去纠结这小枝节了。
这确实是份大礼,需要自己偿还的大礼啊!
李成栋在见到吴争时,已经意识到了大限将至,他拼命地以头拄地,疯狂地挣扎着,在翻了个身之后,终于昂起几分头来。
“吴王……我愿降,这次绝不变了,我为您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我若再降清,天雷轰之!”李成栋涕泪满面,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吴争平静地几乎是麻木地看向李定国,问道:“晋王是在哪捉到他的?”
李定国含笑答道:“我军围攻广州,这厮是广东将军,在城内集结起上万军民,意图负隅顽抗……孰不知,那些被他煽惑起来的军民刚上城墙,他就带人偷偷从南门溜了,逃向顺德。孤原本也没在意这种宵小之辈,心想逃了也就逃了吧,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却不想,早已不堪其压迫而起兵反清的粤东水陆义师王兴、陈奇策等部,正好围攻顺德,好巧不巧,双方迎面撞上,这下他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哈哈。”
说到这,李定国指着李成栋道:“王兴、陈奇策原本是想一刀宰了他,不想这厮死到临头,竟对王兴、陈奇策声称,是你麾下的人……王兴、陈奇策一时难以甄别,就送到孤这来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吴争听完,木然吐出这八字来。
李成栋见势不妙,急嚎起来,“吴王……我……我可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呃……。”
李成栋原本想说,从隆武那降清之后,他没有向北伐军动过手,他意思是,虽然反了,还记得香火情,可他随即想起了他与吴争那不解之恨,就是嘉定城内那幕惨剧。
他急忙改口道:“……嘉定屠城,非我本意,实为敌酋多铎逼迫……我……我是迫不得已……。”
“多铎死了,三年前就死了。”吴争淡淡地道,“是我亲自下令,将其枭首示众,三日,据说人头从城楼上解下时,早已被鼠蚁啃光脸肉……。”
李成栋听到这,因恐惧而干呕起来。
李定国憎恶地皱眉道:“吴争,休要与他啰嗦,来……取刀来,斩下他的头颅,咱们继续吃酒。”
吴争没有理会,而是离席径直走到李成栋面前,抬脚用鞋尖勾起李成栋的下巴,看着他道:“本王给过你机会……你原本五年前,就该在福州城里,可你机灵,临阵倒戈降了隆武,那时本王心想,你那时手中还有数千人,或可助隆武一臂之力,所以强压心中杀意,迁就了隆武,留你一条活路,可你……这叫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恕,天理昭昭,善恶有报啊!”
李成栋急喘道:“吴王……容我说一句……两广还有我许多旧部,我能将他们集合起来,有数千……不,数万人,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吴争突然嘿嘿笑道,“五年过去了,你还是没长进啊……如今闽粤清军残余已经被大西军涤荡干净,雷霆之势下,那些降清的军民或归降或惶惶不可终日,还需要你召集吗?”
吴争再不理会李成栋满嘴的废话,回过身来,向李定国一拱手道:“还请晋王给我准备一间屋子。”
李定国惊讶地看着吴争,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令属下代劳即可。”
吴争坚持道:“别人无妨,此人……我须亲自动手,以慰我叔及三千壮士在天英灵!”
李定国顿时神色严肃起来,他抬手一拱,回礼道:“理该如此……是我失礼了!”
说完下讼,为吴争准备一间屋子。
然后对吴争道:“可需我相陪?”
吴争摇头道:“举手之劳罢了,没得扰了晋王饮酒之兴。”
李定国不再勉强,挥了挥手,护卫们迅速将正在拼命挣扎的李成栋拖了出去。
……。
当吴争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上粘稠的血液,出现在门口时。
一直等在外面的李定国,神色有些震惊。
一个时辰啊,杀个李成栋,竟用了一个时辰!
李定国自然知道,屋子里吴争在干什么,从压抑的悲呼和哀鸣,就能想象出来。
可李定国还是很意外,外表如同一个读书人的吴争,竟也使得这番雷霆手段,李定国本以为与吴争是两条道上的人,可眼下,他认为,吴争与自己,是一路人。
“好!七尺男儿就该恩怨分明!”李定国大步迎上,伸手欲与吴争把臂言欢,可吴争退了一步,疲惫地笑道:“今日……我累了,扫了晋王雅兴……。”
再转向鲁进财等护卫,“将此獠人头送至嘉定……。”
说着,吴争慢慢地软倒,竟晕了过去。
鲁进财等人惊呼起来,冲了过去。
李定国也急了,这要是吴争在他的地盘有个好歹,后果不堪设想。
他急传郎中为吴争诊治,郎中最后诊断吴争只是急火攻心、致心力交瘁,休养几日,应该问题不大。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定国为吴争安排了精舍休养。
然后他进了那间屋,可仅仅一眨眼的功夫,李定国冲了出来,扶着门边干呕不止。
饶是李定国自己也是个狠人,可见到里面的那一幕,他,也受不了。
李定国舒缓起身之后,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然后下令,“烧了……连屋子都烧了……干净!”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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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晋王成全。”苏醒之后的吴争,对李定国大礼相见,“吴争代家叔和嘉定城三千壮士、十万无辜百姓,谢过晋王大恩!”
李定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他双臂齐伸,搀扶道:“举手之劳罢了,不至于此……快,快躺回去,千万别伤了身子骨。”
吴争打了个呵呵,“晋王多虑了,我还没有那么嬴弱……之前不过是大仇得报,心中郁积之气一泄,有些抗不住罢了……晋王若不信,召席酒来,我陪晋王共谋一醉如何?”
李定国这才放开手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吃酒之事就缓缓吧,没得……让海岳怪我,哈哈……哈哈!”
吴争有些尴尬起来,陪笑着应付过去。
二人把臂在榻边坐下。
李定国切入正题,“听闻广信卫反叛,进了凤阳府……这事让我很疑惑,李过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叛汝降清啊?还有,清军突然进攻海州之事,也颇为蹊跷……福临娃儿疯了吗?他就不怕我从湖广直入河南,到时与你两面合击?”
吴争笑了笑,然后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向李定国解释了一遍。
李定国这才释然,但依旧问道:“可你这么做……是什么道理?如果真欲北伐,向天下发檄文即是,别人我不敢说,我大西军定会响应!”
“谢晋王高义!”吴争称谢道,“这也是我此次,临时约晋王见面的原因。”
“但有所求,无有不应。”李定国果断地说道。
“多谢。”吴争再次称谢,“晋王估算,此时发动北伐的胜算有多大?”
李定国微微皱眉道:“说实话吗?”
“当然。”
“……六成!”李定国稍一迟疑,但还是实话实说了,“西北不如江南富裕,被清军扫荡之后,可谓赤地千里,如今更有吴三桂、孟乔芳、喀喀木等部盘踞汉中至长安、洛阳沿线……虽说清廷在江南被北伐军打得满地找牙,但清军主力犹在……此时你我联手北伐,最大的可能,会促使清军全线向山西、河南方向收缩,与山东清军会师,如此一来,你我两军所要遭遇的抵抗一定是最大的。”
说到这,李定国安慰吴争道:“不过你放心,只要是驱逐鞑虏、收复失地,我李定国绝无二话。”
吴争点点头道:“我与晋王的判断无异,不过我觉得胜算当有七成。”
“哦,你说说看。”
“人性,人心。”吴争道,“人性趋利避害,之前清军南下,势不可挡,想要安逸的民众,虽说心里不想驸贼,但为了自己和家人利益和性命,不得不从贼,可真到了北伐檄文颁布,大西军和北伐军联手北攻之时,总归会有人改投过来,而且人数不会少,这其中包括一些降清的原明军,我在淮安城收编祖大弼部,就是成例。”
李定国点头认同,“这事你所料无差。”
“再说人心,恐怕没有人真正想做奴隶。甘心投靠清廷为奴者,无非是想依靠清廷,再从自己同胞身上找回他已经失去的尊严和利益,可如果他们发现,他们将为自己曾经所做下的恶行,付出数倍甚至不可随的代价时,他们会怎么做?”
李定国想了想道:“要么变本加厉对抗王师,要么……也是变本加厉,但对付的,却是清廷。因为他们或许认为,只有将功劳做大,才可能在日后被赦免。”
吴争抚掌赞道:“晋王与我想的并无二致,北伐,从来不是单纯的军事实力搏杀,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