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7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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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那么地令人难以驳斥。
商人们面面相觑,虽说不敢正面顶撞,可肚里绝对不缺腹诽。
老洪挥挥手道:“诸位仁兄,共克时艰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范永斗、王登库等人欲哭无泪,面面相觑愣了一会,也只能躬身而退。
退之前,王登库哭丧着脸将手中礼单恭敬地递上,倒不是心痛这些银两,实在是心里不服气。这次他学乖了,没向老范手里递,而是直接放在了案上。
看,这不就行了嘛,做人得机灵点。
送礼送成这样,已经够丢脸的了,不想老范冷哼道:“无功不受禄,拿回去!”
这下场面就非常难看了。
所有商人噤若寒蝉起来。
还是老洪有度量,起身打圆场道:“我的范大人哪,常言道伸手不打送礼人……好聚好散嘛。”
这话说得,吓得一众商人急忙跪下。
好聚好散?
就是要唱哪出啊?
范永斗几乎要哭出来了,“二位相爷,我等有做得不对之处,您要打打,要骂骂……可不敢说什么聚啊散啊……。”
老洪微笑着不说话,慢慢回到了座位上。
许久,老洪见效果差不多了,这才挥挥手道:“诸位仁兄误会了,都是自己人嘛……哪来的什么聚啊散啊,我这么说,就是想啊,人,之所以为人,得始终牢记着忠义二字……别一有风吹草动,就想着换颗大树好乘凉……。”
范永斗等'悠悠读书 '人冷汗淋漓,连连口称“相爷教训得是”。
“去吧。”洪承畴随意挥手打发道。
……。
范永斗、王登库等人一声不敢吭,一起离开了范府。
出了府门,上了马车,疾驰出好一段路,这才停了下来。
十几人在一偏僻处,用三辆马车围作一团。
“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还不是嫌咱们送的礼不够?”
“可那是六十万两银子啊!”
“六十万……他们怕是要翻一番都不够吧?”
这时范永斗悠悠道:“未必全是因礼不够……他们恐怕已经知道,昨日咱们往郑亲王府也送了礼了。”
王登库闷声道:“那又如何……难道还不能给郑亲王送礼了?再说了,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啊。”范永斗叹了口气,“没听洪相方才说,是郑亲王否了解禁的提议吗?”
“鬼才信呢!郑亲王昨日刚刚收了咱们的大礼,怎么会否了提议?”
这话让所有商人都愕了一愕,也对啊,那究竟是谁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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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欲擒故纵
只听范永斗悠悠叹息道:“还能有谁?”
王登库先一愣,随即会意过来,压抑着怒喝道:“他们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些年贪了咱们多少银子,可临了……竟来落井下石这一出,信不信我……?”
“你想怎样?你又能怎样?”范永斗瞪眼道。
王登库一噎,跺跺脚缩后了一步。
有个商人道:“他们可以不仁,咱们也能不义……朝廷不是要禁运吗,咱们偏要反其道而行……咱们可以暗中向南面贩卖禁榷,既能获利,又能……。”
“放屁!”范永斗低声怒喝道,“陕西、河南皆是朝廷之地,陆路不通你往哪运?走海路吗……可在天津卫大沽口,朝廷新编水师已经成军……你别把大伙都连累了!”
那商人不敢再说,向后退缩回去。
范永斗缓了缓嗓子,叹息道:“好歹坐在大清这条船上,总不能让船翻了……建新朝吴王确实有能为,可他视咱们为寇仇,不容咱们啊……所以,咱们牢骚归牢骚……哎……。”
王登库突然压低声音道:“既然他们不给咱一条活路走,那咱们何不将错就错……他们的胃口这些年被养得太大了,反正是破财免灾……去找郑亲王岂不也是条路?”
范永斗瘪了瘪嘴,眼中冷芒一闪,“这倒是条路,话已经点破了,那不妨就将错就错,如今的朝上,怕也就郑亲王能与他们抗衡了……走!”
……。
郑亲王府。
济尔哈朗的书房内,说是书房,要找本书还真难。
也是,爱兴觉罗家族过了中年的,基本是不爱读书的,能靠马背上挥刀吃饭,还读啥书啊?
在他们看来,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南人,才需要读书,不读不行,因为靠拳头打不过满人嘛。
这倒是和后世的老美一个腔调,说什么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狗屁。
其实他们是不明白,读书不仅仅是耍阴谋,还有……律己。
济尔哈朗比其余宗室好一些,因为他随和,越老越随和。
随和是种修养,至少,表面上是。
济尔哈朗是越来越有修养了,在武英殿里奏对时,被洪、范联手打了个人仰马翻,最后还笑嘻嘻地替洪、范说话,自然是有修养、有内涵的。
但此时,济尔哈朗面色阴沉,阴沉到要滴水!
“这两老混蛋,真当本王是老好人,可以随意揉捏吗?”济尔哈朗沉声道,“钱谦益,若不是你献的拙劣计策,本王岂能容他们放肆?!说什么任由他们胡来,不留路给人走的,便会断了自己的路……可现在,皇上不但不解禁,更采纳了他们的进言,要更严厉……如此一来,不仅今年朝廷岁入大减,更会使得……咳……咳咳!”
济尔哈朗象是说急了,岔了气,咳嗽起来。
别人不知道,钱谦益自然是知道的。
钱谦益如今可是吏部尚书,妥妥地朝廷大员,这要放在了建新朝,那可是权势熏天的主。
可惜,满清朝堂上,任何一个衙门,都设满汉两个主官。
譬如钱谦益供职的吏部,就有两尚书,另一个自然是满人。
吏部真正的权力,当然是在满人尚书那,也就是说,钱谦益就是个摆设。
老到古来稀的地步,钱谦益太懂宦海沉浮了。
他很清楚,没有靠山,什么尚书,满人想黜落就黜落,甚至是想杀就杀。
譬如他被多尔衮盯上,不就是想抄家就抄家了嘛。
再譬如,范文程在清廷资历总算够了吧?
他从效忠努尔哈赤,至今已经是三朝老臣,妥妥起于微末的从龙之臣啊,这要换在明朝,就算皇帝见他,那也得执晚辈礼啊。
可在满清,他就是一个多铎旗下的奴才。
多铎看上了他媳妇,趁他不在,抢进府中玩了几天,老范愣是屁都不敢放一声。
直到有别人听闻这奇葩之事,捅到了皇太极耳朵里,皇太极也觉得过份了,这才令多铎将人放回来。
好嘛,这样一件将脸此压在地上践踏、揉搓的事,最后就一句话,将人放回来,作罢。
理由很简单啊,老范是多铎旗下包衣奴啊,奴才的老婆,旗主想抢就抢,还能怎么着?
钱谦益深知此中道道,所以,他主动靠上了济尔哈朗。
话说回来,钱谦益的眼光是毒辣的,够准!
他认清了济尔哈朗其实不是个老好人,他老好人的表面下,是一颗不安份的心。
也对,济尔哈朗也是宗亲,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亲侄子,流着与皇太极、福临一样的血。
他的低调,全是被多尔衮、多铎兄弟给压制的。
如今二人先后去见努尔哈赤了,留下一个稚童,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时候让济尔哈朗跋扈一回了吧?
钱谦益在被济尔哈朗收揽之后,一直没有建树。
他正愁着没机会呢,这不,机会来了。
清廷严控物资南运的禁令,对自身而言,伤害其实不大,可对于各地北商而言,那就是釜底抽薪之举了。
这五年间,南北相互商贸已经非常密切。
南方太需要大量北方资源,而北方更需要南方的织品、舶来品和一些只有江南才有的新奇玩意,譬如晶莹通透的肥皂、价格远低于番商的琉璃制品……还有那但凡是个雌性,见了就想哭的香水儿。
可商贸往往是相互的,单方面一断,就算南面没有反制,那商人的利润也会大幅降低,要知道,雇佣一个船队或者车队,来回一趟,得多少花费?
明明可以来回满载的,结果只能载单趟,这其中无辜的消耗绝对令商人们难以承受。
而他们都清楚,一旦等到南方反制,甚至暴发战争,那么,手中的饭碗就算砸了。
无数的雇工将因此失业,大量的工坊产品囤积滞销,最终倒闭。
坊间的反对和抗议声早已喧嚣,可北方与南方不同,这喧嚣声铁定无法传到正阳门去。
商人们只能各自找代言人,找济尔哈朗的并不比找洪、范的人少。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迈密的痛苦
济尔哈朗当时已经决定向福临谏言,但被钱谦益给阻拦了。
钱谦益根据朝堂的权力分割现状,为济尔哈朗献了一策。
那就是让济尔哈朗不作声,待池水搅混之后,脱身事外。
也就是说,让风波产生的矛头对准以洪、范为首的朝堂中的汉臣。
济尔哈朗深感此策有道理,于是顾自清算多尔衮留下的京城大员,一门心思地闷头发财,对禁运引发的一系列商人造访之事,完全拒之门外。
直到这些天,京城中该清算的都清算得差不多了,府中的金银已经堆得放不下,得想办法挖坑埋了。
济尔哈朗终于想到要变变了。
因为朝廷禁运令,让济尔哈朗的利益也受到了严重损害,他可是将一半身家,送入了江南商会,当然,是用了迈密的名义。
迈密,就是钱翘恭的满族妻子,结果钱翘恭一出京城,就投了南面,这差点让济尔哈朗被朝廷严惩,好在济尔哈朗站队站得对,同时这些年的低调,给他积攒了好名声,板子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只是罢了官职,爵位啥的都没动。
这不,多尔衮一死,福临一亲政,济尔哈朗身子一摇,东山再起,不但权势熏天,还得了个“叔王”封号。
多尔衮一个“皇父摄政王”,让福临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济尔哈朗的“叔王”,却是福临自己钦封的,真是人比人得气死啊。
清廷禁令,让江南商会的利润急剧下降,做为南北两朝共同认可的非官方商会组织,它的贸易占了南北贸易的七成以上,不但得到双方认可,还垄断了许多小商人不能触碰的物资,可现在,两个月下来,贸易总量急剧下降,这直接关系到一个季度的分红。
要知道,江南商会分红是每季度一次,而且一次分红,从没有少过股本的一成去,也就是说,合算到年,利润铁定在四成以上。
这几乎是暴利啊,可,现在,这些分红都成了泡影了。
如果是北方商会,济尔哈朗定会吹胡子瞪眼,砸门去,可这是江南商会,说实话,济尔哈朗还真不能干这事,他得斟酌着。
谁让江南商会背后有吴争的影子呢?!
那么,济尔哈朗想解决没了分红心中肉疼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进宫,找小福临说理去。
这个时候,钱谦益想劝阻也不好使了,天大地大,银子最大。
郑亲王府数百口人,哪天不得开销数千两银子?
皇帝每每开宴,济尔哈朗不得去捧场?
这捧场可不是空手去打秋风的,真要是空手去了,那就是不懂事。
不懂事的后果很严重,严重到但凡以后有宴,不会想到再叫你了。
所以,每次进宫赴宴,济尔哈朗就得牵十头羊,数十坛酒,进宫后交给御膳房,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地喝几杯子御酒,然后回来再吃顿夜宵填填空落落和肚子。
钱,一睁眼就是钱啊。
钱谦益是真拦不住了,急得跺脚,
而昨日范永斗、王登库等人送了一车队的重礼来,正中了济尔哈朗下怀,更坚定了他进宫谏言的勇气。
钱谦益一想,计上心来。
他向济尔哈朗进言——欲擒故纵!
意思就是说,济尔哈朗先向皇帝谏言解禁,但这必定会遭到洪、范等人的反对,因为从福临亲政以来,济尔哈朗与洪、范等人已经结成了政治同盟,他们都是福临的拥趸嘛,但凡有什么政策议定,都是私下里先沟通好了,再去福临那知会。
福临对他们来说,更象是个负责点头的玉玺。
而济尔哈朗突然打破这个惯例,必定会遭到洪、范等人的反噬。
这样一来,“恶人”就是洪、范做了,喧嚣的风波矛头就对准了洪、范这些汉臣了。
济尔哈朗不但落个“为民请愿”的好名声,更能火中取栗,从而得到原本得不到的东西,譬如,北商们的亲近,甚至,效忠。
济尔哈朗想想也对,就采纳了钱谦益的计策。
这不,在武英殿来了这么一出欲擒故纵,最后,还真象钱谦益估计的那样,事情,成了。
可济尔哈朗郁闷的是,洪、范的反噬来得太激烈,而福临更象是与洪、范亲近一些。
这种挫败感,让济尔哈朗心里十分不舒服,他可是福临的“叔王”啊。
于是,就有了在钱谦益面前大骂洪、范的一出。
钱谦益低薪丰头,一声不敢吭,他心里也觉得奇怪,这些个奸商,这次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难道真他x的当了乖孙子,打算死心塌地地效忠洪、范了?
这不对啊,商人哪有一个有气节的?
大明朝连读书人都没了骨气,何谈这些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而就在这时,外人有人前来通报,范永斗、王登库等人前来投帖求见。
钱谦益霍地抬头,正好与济尔哈朗的目光相对。
二人齐齐一愣,突然暴发出哈哈大笑声,哪还有方才那种一个骂、一个听的局促?
……。
夜深了。
迈密瞪着不断跳动的烛火发着呆。
她从来不是郑王府中主角中的一个。
她只是个庶出之女,这个时代的嫡庶之分,不管明朝还是清朝,都一样。
原本,按她的身份,到了嫁人的年龄,便会有人,替她选一个郡主或者郡君,作为陪嫁的滕妾出阁。
或许等到正室死了,她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