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7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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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不管是钱翘恭还是鲁之域,自知凭手上兵力,再无实力撼动海州城。
而岳乐一到海州城,首先动刀,在大军之前,当众斩了济席哈、蓝拜,并下令封堵海州城三门,仅留北门,与外联络和补给。
自此,海州之战,双方进入了短暂的僵持阶段。
……。
扬州府,那个被清军屠没了的衡阳古镇。
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不断地有民众,三三两两地往衡阳方向而来。
而镇上一片破败的焦地,也已经被清理出来,大有枯树发新芽的意思。
原本县衙所在地,已经搭起了一间偌大的房子。
说它是房子,有些抬举它了,最多只能算个——篷。
不过这不影响它的威严,它的门口,不,应该是洞口,横着一块牌匾,原本应该书写“某某县衙”的牌匾上,此时写着六个七倒八歪的大字——衡阳守备衙门。
这种三不像的衙门,却吸引了太多的人。
门外排着长队,一直排到数里远,就快到镇口了,还不断地有人加入排队队伍。
没有人去质疑这三不象的衙门合不合法,更没有人质疑,这三不象的衙门内那个官,是不是合法。
门外排队的乡民甚至为了前后还争执了起来。
“侬急什么急……赶着投胎啊?”
“老子就急了,怎么着?”
“知道这是作啥吗……招兵!要上战场的!”
“老子知道,不招兵还不来呢!”
“啧啧……不知死活。”
“你知道死活……那还来?”
“呃……这不是说饷银高嘛,咱当几年兵,给娃挣个娶媳妇银子。”
“那要是万一死了呢?”
“呸……你才万一死了呢……就算真万一了,不也有抚恤银子嘛,也够娃儿娶媳妇了。”
“你真不怕死?”
“怕啥?不就一条命嘛……鞑子在时,也没见那些怕死的活着啊……咱村里一好好的壮娃儿,找着锄头去村外田里,被鞑子一箭射死,结果咋样?里正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话引起了边上不少人的共鸣。
“对,对……这乱世道,人命最不值钱……能为家人换口吃的就不易了,你还以为大明朝哪,虽说贪官如毛,可终究还有个说理的地。”
这些人哪,特别是刚争执的两个,吵着吵着就聊上了,还越聊越歪,一会就不知道歪到哪去了。
“哎,听说这次是北伐军招兵……对吧?”
“没错。”
“听说北伐军是江南吴王的私军?”
“咝……你不懂了吧?那不叫私军,那叫王师!”
“瞧你得意样……王师是皇帝老儿的亲军,吴王殿下可不是皇帝。”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是……早晚的事。”
“哎哎……你们说,北伐军怎么想着来咱们江北招兵,江南没青壮了吗?”
“咦,瞧你说的……人家是看得起咱们哪,你想啊,每月三两银子,够买三石粳米了,平日吃饭穿衣还是人家管着的……多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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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乱世造英雄
“可……毕竟要上阵,与鞑子拼杀,最后还不是拿命还?”
“命?咱的命值几个钱?不就一口气的事吗?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当兵吃粮,上阵卖命,自古就是这个理。”
“就是,有银子赚,又能杀鞑子出口恶气……好事啊,都是人,怕他作甚。吴王殿下瞧得起咱们,让咱们入北伐军,就是将咱们当自己人了……别没事找事,你,怕死就回去,别挡咱们的路!”
“可我听说,坐在这衙门里的官,原先是衡阳当地的一个泼皮……据说是前朝巡检司的差役,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北伐军将军了呢?”
“看……就说你小子耳朵不好使吧,你是不知道啊……前些日子,鞑子路过这,烧杀抢掠,屠杀了镇上所有人,就是里面的官,带着五百多庄稼汉,在镇外山上杀光了鞑子……啧啧,英雄哪!能在象他这样的官麾下效力,要我说……想死都难!”
“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不北伐军的大老爷,特地为他封了官……守备将军哪,怎么会是小官呢?”
这一脸的鄙夷,让嫌弃里面人官太小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井底之蛙啊,丢死个人了!
要说刘放可能别的不行,忽悠人在行啊,不要说,门口定是安排托了。
要是,“托”这个职业,自古就有,可谓传承千年啊!
……。
刘放此时很生气。
倒不是为了门外这些庄稼汉,他也听不着啊。
他生气的是,三天了,拢共招了二千一百多人,不够啊,离他的目标万人,那是差太远了。
这就得怪池二憨了,随口一许诺,愣是急煞了这个官瘾很大的“留一手”。
可刘放或许不知道,第二次江北大战,大将军府在十一府之地征兵,一个月也才招募了三万余人。
正经招兵嘛,那得看看个子、问问年龄、试试力气,最后还得探探几个男丁、排行第几,然后再登记造册。
可不象刘放这厮,那叫一个来者不拒,这要放在后世,妥妥一个民兵连长的角啊。
当然,刘放是瞧不起“民兵连长”的,因为他的理想,是将军!
刘放“勒令”他原先巡检司的那伙兄弟,四面八方地宣扬他的战绩,还将刚刚到手的守备印,发疯似地往一叠纸上盖了许多,人手一份,以此来证明他的官是正经的,至于人正不正经,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可刘放愣是有拿鸡毛当令箭的本事。
他的守备,全名是“建新朝扬州府金湖县衡阳镇守备”,可刘放却把它解读成扬州府衡阳守备。
少了中间的县,这级别就差太多了。
就象是后世一个地区市局和县局的区别。
当一个七从品,说成了一个妥妥六品官。
门外涌来的各处民众,十有八九就是被这么煽乎着来的。
也是,这世道,还有比在北伐军饷银更多的军队吗?
关键是,刘放的“形象”太高大了,想想,一个平日的泼皮,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登高一呼,响应者众……一战成名,当世名将,啧啧,那是什么角色?
完全是一副力挽狂澜的忠臣义士的角啊。
更让民众叹服的是,胜了!
用一群和他们一样的庄稼汉,打对方武装到了牙齿的鞑子骑兵,居然胜了!
至于刘放怎么胜的,那些追随者死了多少,刘放自然是不会透露的,就算有人问,也被刘放牛眼瞪了回去。
还有,池二憨率部数百里奔袭,自然也不会被刘放提及的。
用刘放的话说,这不是他不知感恩,是形势所迫,想来以池将军他老人的气度……定会谅解,不会计较的。
也就是说,这场破袭、反突袭战,愣是被刘放宣扬成了他主动型防御,一个人的功劳。
至于他漏洞百出的说词,能不能取信于人,就完全不在刘放的考虑之中,就象后世相当妥帖的一句话——不管民众信不信,反正刘放自己是信了。
自己信,很重要,自己一信,就成自信了。
所以刘放从来不去考虑,招募起这么多人,他有没有能力、有没有时间去训练?
这么多人,他能不能指挥得了?
还有,这么多人,武器够不够用?
池二憨离去时,大手一挥,将战场上鞑子留下的武器一股脑送给了刘放,还留下些火器做为支援。
可池二憨会留下很多吗?肯定不可能,他的部队是回援泗州,是要去打仗的,再说了,刘放当时身边就十多人,能留下个二十杆枪,就算是很给面子了。
所以刘放如今一个头有两个大,他在生气!
生气原来带兵是要为他们提供武器的,难道不象以前府兵,自己带武器、粮食来的吗?
敢情这厮评书听多了,还当是太祖那时卫所囤兵呢。
而且,迫在眉睫的还不是武器,是粮食。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管天管地,没听说过能管人肚子不饿的。
可衡阳镇被鞑子付之一炬,就算镇上原本有存粮,此时也早成灰烬了,往哪找粮去?
门外那些来投奔的民众,没武器给他们每人派根棍子还没什么大事,如果一听说没饭吃,定是一哄之下,作鸟兽散。
刘放百思不得其解啊,一咬牙,他决定往扬州府府治江都一行,伸手化缘,这事老刘在行,都说倒霉不拣日子,花口唾沫的事。
……。
扬州知府,姜伯礼。
他可以说是吴王殿下发迹时的追随者了。
吴争刚到绍兴府,被鲁王朱以海授了个梁湖所百户。
在安顿了带来的难民之后,为了筹措军饷,打的第一仗,就是围剿平岗山山贼。
姜伯礼就是当时平岗山最大山贼的“军师”,良心未泯,被吴争招揽。
他是读书人,十多年屡试不中的落第秀才。
按他的话说,前半生走霉运,后半生一洗前“霉”,终于一飞冲天了。
也对,一个老秀才,做到扬州府知府,就算不是“前无古人”,相差也不多了。
但姜伯礼要补这个实缺,自然不可能是按资历的。
事实上,如果没有吴争不经意地“随口”一句,怎么轮,也轮不到姜伯礼啊。
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乱的就是规矩
姜伯礼到任之后,府中同僚、下属们也很给面子,也对,谁心里没点小九九?
能去得罪这个以“秀才”功名上任的知府老爷吗?
越是这种人,那是越得罪不得,因为他背后人的定是拔根汗毛,都比自己腿粗的主。
所以,姜伯礼很感恩,也很知足,知足,常乐嘛。
知足的姜伯礼遇到难事了。
衣衫褴褛的刘放找上门来,狮子大开口,一句话就要千石粮。
倒不是扬州府没这点粮,而是如今扬州的粮,那可是军粮,北伐军调动频繁,先不说正与敌交战的,单长江沿岸集结的第一军,就有二万多人,一天得多少粮?
能给你这个刚刚上任,屁股还没坐热的从七品守备?
刘放这厮还真有点本事,按理说,以这种火爆脾气,被姜伯礼婉言拒绝,肯定得拂袖而去啊,虽说他的烂衣服也甩不开袖。
可刘放
愣是死皮赖脸地软磨硬泡着,就差磕头喊“爷爷”了。
一天磨下来,刘放倒没感觉什么,反倒是姜伯礼感觉出些什么了。
他回到后堂仔细一想,觉得,不对啊。
区区一个从七品守备,竟能劳动吴王殿下亲自派人捎话来江都,在扬州府之下设立衡阳守备……难道,外面这货,际遇也是和自己一样,前半生倒霉、后半生一飞冲天的主?
这一想,姜伯礼仿佛撸顺了一切迷茫。
对啊,刘放本就是一当地泼皮,一朝鱼跃龙门,立下大功,这要是真被吴王殿下青眼相加……啧啧,前途不可限量啊!
再说了,吴王殿下如果没有深意,怎会亲自关注一个从七品守备的缺?
一想到吴王此举有深意,姜伯礼心头一惊……怎么着,也不能坏了殿下的大事啊!
不就千石粮嘛,咱扬州府哪不能省这么一口?
于是,姜伯礼撩袍急出,到了刘放面前,二话不说,“二千石!”
刘放是真愣了,这世道变了?
讨价和还价掉了个了?
刘放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难道方才开口是要了一万石?
……。
都说乱世出英雄。
不是乱世的人,特别厉害、特别有能为。
而是乱世它不讲规矩。
这要是在太平时期,能这么干?
一封急报,立马就去江对岸了。
可乱世嘛,没那么多规矩,乱,乱得就是规矩。
就象在太平世道,就算把皇帝老儿的命,救上个十次八次,也轮不到封王。
可眼下,吴争是王、李定国是王、郑森也是王,清廷更是封不少汉人为王,最出名的自然是吴三桂的平西王和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的“三顺王”。
姜伯礼或许是真猜到了一些吴争的心思,但他绝对没想到的是,这二千石粮,再一次成就了老刘的“伟业”。
乱世之中,有粮就有人,有人就有兵,有兵……一切皆可言!
江北各府县新附,民心未拢,横空出世的“刘一手”,用他最“朴实”的经历,为民众树了个典型。
百姓们心里在想啊,这样一个泼皮立了功,北伐军都能封官加爵,自己怎么说都比他象个好人,自然不会被北伐军视为敌。
“富贵险中求”这话还真成了江北民众此时最火热的闲聊语言了。
刘放在之后短短五天之内,还真召集起了上万人。
在江北大地上,上演了一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大戏。
……。
“好!没想到啊,钱翘恭还真有本事!好,好!这下终于有突破口了。”
吴争兴奋地一把将战报拍在案上,连赞了三声“好”。
一众僚属,也皆笑意上脸,一洗这段日子的忧郁。
新坝大捷啊!
全歼满蒙骑兵三千余众。
这个战绩放在华夏整个格局上,或许不怎么起眼,但,在如今三处战场僵持的情况下,这就是一个最佳的突破口。
三处僵持,一处突破,全盘棋都活了。
吴争激动地大声道:“宜将剩勇追余寇……令第一军全军北进,一举光复海州!”
此时,再无人反对或者劝阻吴争稍安勿躁了。
其实谁都明白,大军北进,海州光复已经毫无悬念,那么,一鼓作气,兵锋直指青州,并非妄想。
也就是说,战火烧到青州,这下,该清廷着急了。
毕竟打烂的不是江南,而是敌人财税重地,相较而言,江南的压力自然没有原先大了。
可这时,宋安持密报匆匆而来。
扫了一眼在场诸公之后,他将密报递至吴争面前。
吴争随手打开,一看,脸色渐渐凝结起来。
张煌言率先按捺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