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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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吴争直属的一万多人里面,有七成也是光复杭州时归降的明军。
这种复杂的军中关系,着实令吴争头痛。
次日一早,王一林前来告辞。
他是兴国公麾下,如今杭州府之战结束,自然该回定海军归建。
好在这次王一林所部伤亡不多,阵亡二百狡人,伤者三百多人。
加起来不足六百,对于带来的三千人,还不到二成。
所以,王一林很轻松,没有丝毫压力。
他因此战军功被晋升为正四品指挥佥事,加宣武将军,已经非常满意了。
吴争也没有亏待他,赠送了五千两银子给他。
做为对王之仁的回报,吴争备了整整一船白银,十万两。
请王一林转交王之仁,做为此战王之仁派三千人前来援助的酬劳。
同时,吴争请王一林转达自己的感激,如果没有王一林率部前来合作,此战在贺家埭的伏击就不能保证迅速解决。
最重要的是,吴争也没有信心,并一己之力对抗多铎六万大军。
王之仁此次确实够意思,不但派来王一林所部,还真地将船队在吴淞口滞留了三日。
直到胜利的消息传出,才率水师返回定海。
吴争领他这份情。
所以,出手非常大方,十万两,足够一支万人军队一年的军饷。
不过吴争现在有钱,敲榨了城中这批乡绅,这钱来得太容易,出手自然阔绰。
原本答应死士的五十两,一夜之间就翻了倍,死在城墙上的,再翻一倍。
将士的赏赐也水涨船高。
普发每人十两,另外得一级鞑子首级者,赏五两。
以至于城外二千多鞑子尸身,皆身首异处。
宋安忍不住埋怨吴争,偌大的一笔巨财,就这么被吴争挥霍一空。
确实,近百万巨财啊,是个人都心痛。
一人十两,近五万人啊。
不过吴争此举,确实获得了军心。
特别是那些投诚的明军,已经对吴争有了敬意。
吴争做到了言出必行,重要的是吴争对他们一视同仁,没有因为他们是投诚者,而与嫡系区别对待。
这样吴争轻易地达到了他的目的。
因为接下去,全军改编就要开始了。
军心、拥戴,非常重要。
所有军队都被打散,上级军官互调,中级军官重新委任,下级军官不动。
由此,吴争真正地掌控了这数万大军。
之后,吴争与众将商议之后,将麾下人马编成四部。
向吴江、湖州进军,占领之后各驻囤一万人,这样吴江、湖州与嘉兴三地构成一个三角,形成对杭州府的屏障,同时起到威慑苏州府的作用。
另外,派鲁之屿率一万人进攻松江府,如今的松江府已经得不到江宁府的支援,光复不过是时间问题。
派鲁之屿率大军前往,是因为吴争的心思一直在松江府,一是松江北面是嘉定,那个令他叔殉国之地,一直是吴争心中的纠结,必须亲自领兵去光复,为叔叔收殓、祭祀。
二是杭州府地形确实无险可守,做为根据地不合适,从地形和目前的条件而言,占领松江府,对其进行改造,经营成根据地更符合吴争的需要。
松江府,位于长江口,可以把控住水运,这对于财政而言,是具有极大帮助的。
可以说,掐住了水运命脉,既可以令北方清廷经济失速,更可能壮大自己实力。
海运通商,唾手可得的财富。
背靠大海,组建海军,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吴争这些天里一直在思索的计划。
至于剩下一万多人,便成为了吴争的直属军队,驻囤在杭州府。
第一百六十五章 恩威并施
绍兴府的欢庆场面绝不下于杭州城。
憋屈了一年多的臣民,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六万大军被击败,杭州城守住了,还有什么比这事来得更振奋人心的?
关键在于,打胜的军队出自绍兴府,主帅是土生土长的绍兴人。
于是,吴庄成了胜地。
无数的乡绅、官员前往吴庄,与吴老爹推杯换盏,共话盛事。
可总有人心中难受。
譬如说方国安,吴争打胜、守住了杭州城,就等于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让他一个堂堂越国公,情何以堪?
于是,他推托军务在身,避往钱塘江东岸,以巡视江防为名,不再在王府露面。
朱以海自然巴不得这厮少露面。
因为方国安一露面,总会有意无意地挑战他的威严。
这是任何君主都无法容忍的事。
但朱以海一样对吴争很恼火。
因为吴争窜起得太快了。
不但快,而且实力骤然变强,强到已经可以与自己分庭抗礼的程度。
要知道,朱以海此时名下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万人。
而吴争,同样已经拥有了这个数量的军队。
那就很令朱以海不安了。
于是,朱以海斟酌之后,决定派官员前往杭州府。
武的已经无法控制,那就来文的。
军队握不了,就掌握政务。
可傻子都明白,此时的吴争,已经不是在绍兴府时的吴争,这个时候,吴争真要起了抵触,不但朱以海偷鸡不成蚀把米,丢了颜面不说,还会由此结怨。
所以朱以海必须斟酌派往杭州的官员。
这样一来,就给了张国维、钱肃乐等人机会。
一个人数众多的官员班底出现了。
尤以钱肃乐推举的官员人数最多。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时称“六狂生”的宁波生员。
董志宁,宁波府鄞县人,岁贡生,以倡议功时任大理寺评事。
王家勤,宁波府鄞县人,岁贡生,以倡议功时任大理寺评事。
张梦锡,四明人,贡生,入太学,以倡议功时任御史。
华夏,定海人,后迁鄞县,恩贡入太学,论倡义功,时任兵部司务,寻晋职方主事。
陆宇鼎,宁波人,岁贡生,以倡议功时任御史。
毛聚奎,宁波人,岁贡生,论倡义功,时任兵部司务。
当天晚上,钱肃乐、张煌言聚于张国维家中。
其中三人都明白,这是一次君与臣的较量。
封授吴争官、爵,是布恩。
派驻官员是施威。
这本是份内、情理中事,是为常理。
但问题是如今的世道,君不君,臣不臣,大义往往就是块遮羞布,谁都可以拉过来挡挡丑恶之脸。
如越国公方国安,朝野谁不知道他居心叵测?
如兴国公王之仁,谁不知道他养兵自重?
可朝廷能做什么,敢做什么?
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之所以三人聚在一起,商议向杭州府派驻官员之事,那是三人心里还将吴争当自己人。
虽说吴争是个武臣,但下意识中,三人都将吴争视为文人,十三岁的禀生,投笔从戎、报效国家、共克时艰,是为同道中人。
但三人同样明白,吴争与他们有所不同。
吴争已经两次在他们面前流露出反清不一定复明的思想,这让他们警觉。
这倒不是他们顽固、腐朽、不通世情,而是根深蒂固的忠君思想,在心里扎了根。
张煌言年轻,接受能力还强一些,张国维心性随和,倒也不太固执,可钱肃乐却是对吴争有着深深的戒备,可谓是既爱又恨。
钱肃乐不怀疑吴争的人品,但他怀疑吴争的野心。
他的阅历告诉他,越是这样的人,危害越大。
如今杭州府、嘉兴府光复,松江府光复更是指日可待,大好的形势,容不得内耗。
“张国维,你倒是说句话,吴争以一指挥使统辖杭州、嘉兴两府军政,与法何依,与情何堪?置监国殿下于何地?钱某以为,这知府、同知必须由朝廷派遣,否则朝廷如何应对天下悠悠之口?”
张国维为难地叹息道:“钱大人啊,老夫没有说你说得不对,可杭州、嘉兴刚刚光复,殿下就急着派流官入驻,未免太心急了些。依我看,可先派使将朝廷的决议知会吴争,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这样至少不会当场发生……咳,总之,还是缓缓为好。”
钱肃乐激愤道:“吴争总还是殿下臣子,难道还敢抗令不尊不成?”
张煌言赶紧打圆场道:“钱大人不急,慢慢讲,张尚书所言也有道理,这杭州、嘉兴两府刚刚光复,保不准清廷不甘心,继续派兵南下,到时恐怕又将是一场恶战……。”
“张煌言,你休要危言耸听,就算再次大战,与派驻官员何干?军政分离,大明朝几百年的成例,难道还错了不成?”
张煌言面对钱肃乐的指责,不禁一叹道:“钱大人当初毁家杼难带过兵,想来应该知道,若有当地官府的掣肘,一个指挥使调动军队作战,何等的困难。”
钱肃乐一愕,随即反驳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朝廷可以特例允准吴争一些必要的特权。”
张国维苦笑道:“特权,殿下会肯吗?就算殿下肯,杭州那小子会应吗?”
钱肃乐怒道:“莫非你二人就想这么怂恿他做个权臣?”
张国维皱起眉来,“钱大人,你这话就过了,我等何时怂恿过吴争?之前吴争言及那事的时候,你可也在场,当时你也答应他此战之后……。”
钱肃乐急了,分辨道:“钱某何时答应过他?当时是说此战之后,再考虑!”
张国维连连摇手道:“对,对。是老夫口误还不行吗?钱大人,按律行事不错,可总也得依时势而行,生搬硬套反而不美。老夫观之吴争的心性、做为,皆是上品,量来不会行大逆之事,如今山河破碎,正需要象他这样的人去力挽狂澜,我等何必去苛求他呢?”
钱肃乐沉声道:“正是因为他是可造就之才,钱某才要掣肘于他,不忍心看他行错踏错,到时悔之晚矣。”
第一百六十六章 绍兴告急
张国维郁闷道:“钱大人,如果是治世,老夫肯定站在你一边,可如今是乱世,朝廷的合法性都有争议,你又何必执着于此呢?在老夫看来,至少吴争去做了,做成了。而殿下监国这一年来,坐拥浙东数十县之地、百万民众、六、七万大军,可光复之言依旧停留在口中,如今一个小小千户,领三千兵竟硬是守住了杭州城,光复了嘉兴府,此等军功,就算是在先帝崇祯朝,也是首曲一指的。老夫不明白,为何钱大人就不能容忍他一、二。”
钱肃乐反诘道:“钱某是不容忍他吗?钱某将九弟、独子都置于他麾下效力,还要我怎地?”
张煌言突然插嘴道:“平心而论,钱大人将九弟、独子置于吴争麾下,仅仅是效力吗?”
钱肃乐被怼得脸色涨红,“你……。”
张国维见二人又要吵起来,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二位请先歇歇,如今殿下已经有意向杭州派驻官员,这事拦是拦不住了。我等还是商议一下如何将此事顺利完成,不至于使得朝廷与杭州府之间形成对立之势。”
钱肃乐没好气地道:“还能怎样,直接前去宣谕,还怕这小子抗令不成?”
张煌言悠悠道:“以吴争的个性,吃软不吃硬,这还真说不准。”
“他敢?”钱肃乐瞪眼道。
“有何不敢?”张煌言虽然敬重钱肃乐,可不是怕,“吴争麾下已有六、七万大军,就算方国安、王之仁合兵,恐怕也不能从他手中讨得了好。”
钱肃乐气愤道:“他若真敢大逆不道,钱某便令肃典和犬子兵谏。如今肃典在嘉兴府有二万多大军,足以与吴争分庭抗礼。”
张国维一听急了,“万万不可,钱大人你这是要置朝廷安危于危难啊,先不说令郎并不在江北,就说肃典,如果真要对峙、火拼起来,恐怕局势就会一片糜烂,到时若清军恃机反攻,刚刚光复的嘉兴、杭州二府危矣,你钱肃乐就是大明的罪人。”
张煌言也正容指责道:“钱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若真这么做,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将吴争逼上绝路。”
这话让钱肃乐心中一凛,他瞬间明白了张煌言的意思,这真要逼急了,万一吴争投敌,那不用说杭州、嘉兴两府,绍兴府恐怕也将一战即下了。
钱肃乐本来只是随口一句气话,可这下心里更对吴争加重了忌惮。
“那你们说,此事该如何应对?”
张煌言斟酌了一下道:“钱大人,当初吴争两次说起拥立长平公主为监国之事,如今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钱肃乐皱眉道:“从渡江以来,监国殿下所言所行皆无过错,恐怕……不妥吧!”
张国维听了,叹息了一声,他其实很明白,从头至尾,钱肃乐从没有真正将此事放入心里。
换句话说,钱肃乐一直在敷衍。
但张国维能理解钱肃乐,这与利益无关,只在乎四个字——名正言顺。
其实张国维对吴争的这个提议也感冒,在他看来,就算朱以海不称职,但拥立一个女子监国,总觉得……嗝应。
张煌言道:“既然如此,那依我之见,还是先少派几人去杭州府吧,这样也能给双方有个周旋的余地。”
张国维点点头道:“煌言说得有理,老夫赞同。”
钱肃乐左看看右看看,只好点头。
次日,从吏部遴选出的名单合计有三、四十人之多。
为了防备吴争的不配合,朱以海令钱肃乐、张煌言为使,只带了董志宁等六狂生前往杭州府。
……。
杭州府,湧金大街并排的府衙、布政司衙门,被吴争老实不客气的占用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去指责吴争的僭越,反而心中暗喜。
在乡绅们看来,这是新兴势力崛起的象征。
而将士们更是乐见其成,在一个千户手下,你最多是个副千户、百户。
在指挥使手下,你最多是个同知。
可若在一个都指挥使手下,你就能做到指挥使。
要是再进一步……呃,反正将士都乐得屁颠屁颠的。
这就是为何将领特别喜欢拥立主帅的最大原因所在。
可现在,布政司衙门正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