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8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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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这玩意,最惧逆势。
风头正劲时,哪怕是派出个庸人,也能不断打胜仗。
可若是逆风时,就算是百战老帅,那也得吃瘪。
若是强出头,分分钟能做替死鬼,谁敢出头?
听着皇帝咆哮,本已深居不出,但今时不同往日,也来到殿上的布木布泰,尖声道:“先帝千辛万苦始得天下……不想,这才几年呐,就成了这番模样……也罢,大不了从哪来回哪去……回盛京呗!”
这话引得数百朝臣齐齐跪伏在地,“臣等死罪!”
听听,听听,都认为自己是死罪,那就一头撞死了事呗,太和殿里可供撞击的殿柱子可不少,管够!
人哪,其实就这样,但凡真想着自己是死罪的,定是不敢如此吭声了。
敢吭声的,必定心里想着,这关我屁事!
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忽悠忽悠坐在上面的皇帝、太后罢了。
可若是皇帝、太后真把这话当真了,那也就……输了。
布木布泰的威仪,怕是今日不同往日了。
人走茶凉嘛,再牛逼的人,去了身上权力,嘿嘿……分分钟能领悟怎么做人。
但布木布泰怎么也没想到,首先向自己发难的,还是自己的儿子,皇帝福临。
“太后不必烦心……太后深居简出已久,还请太后回宫歇息,今日之事,儿臣自信能与诸爱想出一个妥善处置的方法来!”
这叫什么话?
做娘的连话都不能说了?
本来福临还是没想赶布木布泰走的。
这不是被逼上梁山了么?
要怪就怪布木布泰说话不经大脑,她刚才说的话,确实是朝着殿中群臣说的,可她却触碰了福临的逆鳞。
当年清军入关,多尔衮捡了个顺天府,不过根基未牢,有天津义士举旗反清,一时间波及大半个山东,响应之人高达三万之众。
当时刚刚登基的小福临,吓得钻到布木布泰怀里泣求退回盛京去,结果被布木布泰骂得是狗血淋头,还拿出死去的皇太极来说事,这事被福临视为年少无知的奇耻大辱。
打人不打脸,做亲娘的怎能当着无数臣子的面,甩开膀子打儿子的脸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如同吃了颗苍蝇的福临,哪还能忍受布木布泰在自己身边聒噪?
这不,赶人了嘛!
当然,福临还是知轻重的,软语相劝嘛!
福临的这一开口,顿时引得百官“齐鸣”,“恭请太后回宫!”
声势极壮!
也对,抗击外敌的事帮不上忙,这种家务事,总还是能帮上些的。
可怜布木布泰再次感受了被亲儿子驱离的羞辱,铁青着脸起身,悻悻然回内宫去了。
太后是回去了,可事还是没解决啊。
福临再次出言相询。
这次总算有人出来献策了。
“老臣以为,凤阳之败,在于代主帅左梦庚无能,而非我军战力不强所致……请皇上即刻下旨,严惩左梦庚在京家眷……诛三族,不,得诛九族,方可提振臣民士气……!”
“臣附议!”
“臣附议!”
福临脸色更加铁青,大败之后,没人想着怎么扭转战局,而是想着,找替死鬼。
啧啧,瞧这帮人哪,想来大明朝,也是这么亡的吧?
这时的福临,突然想念起“回家养老”,赋闲的洪承畴来。
他不由得看向一直不吭气的范文程,而范文程似乎早就猜到福临会看向他,四目相对,范文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福临顿悟,开腔道:“事不急于一时,诸卿皆回去好生思量……明日早朝,再一一向朕上折子吧……!”
诸臣皆如蒙大赦,齐声呼道:“恭送陛下!”
……。
“臣叩谢皇上隆恩!”
洪承畴涕泪交流,跪在福临膝前,一副臣要为主子赴汤蹈火的模样。
福临亲自搀扶道:“先生受委屈了……朕一时不察,受奸倿蒙蔽,苦了先生……还请先生不怪朕年少鲁莽!”
“臣万万不敢……臣谢皇上宽仁。”
好一副君臣相得的景象啊。
这要不是知道,当日洪承畴执意反对召回博洛,让福临不能忍受,一怒之下,让洪承畴回家奶娃,怕是真以为这“师生”二人是情意深重了。
看得边上范文程,一把一把地抹眼泪,太感人了……感动死人了!
好在福临还是有计较的,几句寒喧、抚慰下来,直接切入了正题。
“想必先生已经听闻我军凤阳府大败……如此社稷动荡之时,朝中竟无一忠义、有识之臣为朕出谋划策……哎,朕身边……少谁少不了先生啊!”
瞧这话说的,让边上范文程肚中一阵腹诽,皇上唉,您身边不还有老臣嘛……敢情,您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这股酸味,可不要熏死人哪!
第一千九百十九章 博洛的心计
洪承畴一副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模样,一边抹眼一边道:“皇上是有为之君……其实皇上早已经想到拒敌良策……只是没有当即讲出来罢了!”
瞧瞧,瞧瞧,要不是福临早已熟稔了这一套,还真以为自己早已想到并不存在的妙计了。
洪承畴回头看了一眼范文程,才道:“皇上,臣之窃见……端重亲王一直在京优养,如今国事危急,也该让他为皇上、为朝廷、为宗庙出力了……!”
福临一听,心头豁然开朗,只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吱唔道:“咳……可……可端重亲王那……!”
不会给领导找台阶的下属,绝对不是好下属!
洪承畴自然是个好下属,他当即道:“若皇上不反对……臣愿与范大学士,往亲王府一行……请端重亲王重新出山,统帅京畿诸军,为国出力、为皇上效忠!”
福临脸色立即舒展开来,道:“那便赶紧吧……二位先生,请!”
……。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
此理也可用在其它领域。
譬如,不想当皇帝的亲王,就不是好亲王。
如果说,博洛忠于自己的民族,这话一定不假。
如果说,博洛忠于皇太极,甚至多尔衮,亦可信。
可要说忠于小福临……啧啧,这还真他X的有些憋屈。
特别是经此召回,窝家里奶娃,博洛怕是面对福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心都有了。
六七万精锐之师啊,生生毁于一旦。
这左梦庚是个带兵的料吗?
要真是,也不会带着三十万马、步、舟军,不发一矢,一股脑地降了多铎。
不过博洛也在自责,他也有错。
要是回京“述职”之前,硬下心肠,一刀剁了这白面无须的小杂货,那大军也不会受他蛊惑,去攻打凤阳城。
虽说万事没有如果可言,但博洛心中的愤恨,还有那么一丝自怨自艾……啧啧,摧人心肝啊。
这不,博洛的书房,已经数天没有人敢靠近了。
就连他的福晋们,也是隔着门请安问候。
洪承畴、范文程面子那叫个大啊。
堂堂亲王府,亦无须报名而进。
这不,二人施施然,如同走在自家后花院一般,来到了博洛书房前。
“咄咄”几下敲门声响起。
里面传来博洛的咆哮声,“不长眼的狗奴才……皮紧了不是,找抽呢……信不信本王一刀削了你的三斤六两喂狗去?”
洪承畴、范文程二人面面相觑,边上引路的下人低着头忍俊不禁。
可细想起来,博洛的话没错啊,可不就是满清的狗奴才么?
当然,洪承畴、范文程二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与博洛口中那三个字,有一丁点联系的。
再怎么说,二人也是堂堂从一品朝廷大员。
哪怕象范文程媳妇被多铎抢去过夜……可这不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了嘛!
好吧,就算是退一万步讲……那也得把三个字最前面的那个字去掉,才叫一个合适不是?
相较而言,洪承畴的脸皮比范老兄要“薄”那么一些。
“咳!”洪承畴干咳一声,“下官洪承畴与范大学士奉陛下口谕而来……请端重亲王开门一见!”
听听,听听,这不还得搬出福临,扯着虎皮唱大戏吗?
早知如此,在王府门口直接说是奉旨而来,岂不省事多了?
只要博洛还不想反,不想立即就反,那就得毕恭毕敬地迎二位大人入府,陪笑上茶,拱手向宫里方向,唱个喏请声安吗?
这就是当时天下读书人皆有的通病,喜欢脱裤子放屁。
门“吱呀”一声打开,博洛脸色铁青地扫视着洪承畴、范文程二人。
不过还算是知礼数,微微侧身,“进来吧。”
……。
三人在房中坐下。
博洛连打招呼“上茶”都省了。
直接开口生硬地问道,“二位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莫不是皇上不放心我,让二位大人前来赐我一杯毒酒……?!”
洪承畴忙道,“误会……误会!王爷乃国之柱梁,皇上依重尚来不及呢,岂会加害?”
范文程连声应和。
博洛微哂道:“本王可不是十岁娃儿……二位大人直说了吧,何事?”
这种生硬,让洪承畴、范文程来时打好的满肚子腹稿,愣是说不出一句来。
“王爷容禀……之前之事,并非皇上听信奸倿谗言……。”
博洛听了怒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本王是真有意反了?”
饶是洪承畴嘴皮子利索,被这么一怼,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也对,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有爱兴觉罗氏近支,这大清也是他家的大清,自己说是重臣,可终究是臣,人家可是君!
好在范文程脸皮厚,他讪笑着直接了当地道:“王爷……皇上有意让王爷重新起复……。”
博洛一愣,讥讽道:“哦……那本王得高呼谢皇上隆恩了?”
洪、范不由得尴尬起来。
博洛顿了顿,翻白眼道:“徐州大军已经毁于一旦,皇上有意起复,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见着敌军扑面而来,奈何?”
洪承畴忙道:“京城尚有正黄、镶黄等四旗……皇上已经允准,再编十万大军……。”
“呵呵……皇上肯放手那四旗兵权吗?”博洛讥讽道,“十万新军又要编到何时……国库有银子吗?”
洪承畴一愕。
范文程接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这两条腿的人何处不是?不说周边,就说京城之中,百万在籍人口,要征召十万军……亦非难事吧?”
这话听起来还他X的真有道理,十中取一,确不是难事。
可博洛岂能不知道,这京城中的人,那是打仗的料吗?
市井坊间,迈着八字步,端着鸟笼,见人一竖大拇指,道一声,“咱bei京城……。”
天子脚下之民,也就光剩一张甩不破、砸不烂的嘴了。
博洛仰头哈哈大笑,然后笑声忽止,低头瞪着洪、范二人道:“烦请二位回去,转禀皇上,就说我经年征战,心疲体乏,这些天又偶感风寒……想为皇上效力,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洪、范二人面面相觑,这可不是二人为时预料的景象。
第一千九百二十章 济尔哈朗的忠诚
按理说,博洛听闻被起复,可不得感恩戴德,大呼“吾皇隆恩”吗?
可眼下,博洛算是拒绝了。
拒绝得干脆,这……这不是公然抗旨吗?
洪、范二人苦笑起来,在福临面前可是吹了牛的,这下好了,人家都下逐客令了。
好在老范有本事,他厉声喝道:“如此国朝危难之际,王爷竟以私怨废国事……敢问王爷,您还是爱兴觉罗氏吗?身上流得,可还是太祖皇帝的血脉吗……?”
博洛还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老范立马接上,他唱着白脸,道:“困难是有的……可事在人为嘛,这样……有洪大学士和我老范作保……王爷起复之后,朝廷至少将京中两旗兵权交于王爷,另外所说十万新军,年内至少交付王爷二万人……王爷意下如何?”
博洛扫视二人,沉声道:“军械、补给……从何而来?”
洪、范二人默默对视一眼,洪承畴承诺道:“皇上已经下旨,抄没左梦庚家产……若不够,则加赋,若还不够……那就敲打敲打那些皇商们,好歹再让他们吐些出来……这样粗略估算,应该可以凑齐今年二万新军所需……至于余者,待明年岁入……再凑给王爷……王爷以为如何?”
博洛听了,默默起身,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本王就……信二位大人一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二位言而无信……到时莫怪本王带兵打上门去!”
洪承畴、范文程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不能够……那不能够!”
……。
还是王府,却不是博洛的端重亲王府。
是济尔哈朗的“郑亲王府”。
都说财去人安乐,可济尔哈朗的日子,就如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啊。
要说这京城之中,谁敢招惹“叔王”?
只有济尔哈朗收人钱财,谁敢反过来朝叔王要钱,那不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了吗?
可是,谁叫老天在江南撒下这么个种呢?
打仗在行也就罢了,敛财都那叫一个上手。
知道济尔哈朗往江南商会江北分会塞了多少银子吗?
说起来,其实不多,也就四、五百万两银子。
三成,清廷岁入之三成。
有钱人哪!
要说,四、五百万两银子,对一个硕果仅存的“叔王”而言,也不叫大事。
可问题是,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国库拘紧得能跑耗子,朝廷已经半年没有发放京官俸禄了。
郑亲王府内、府外,上千张嘴要“侍候”。
天一亮,一开门,就得花银子。
济尔哈朗的家底,确实远超这四、五百万两,可一旦没了这笔现银,日子过得就难了。
向人借,啧啧……丢不起那人!
堂堂叔王找人借银子使,还让不让人活了?
济尔哈朗想过去抄了商会,可转眼间就找消了主意。
江南商会的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