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8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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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煌言可以容忍朝堂、官府乱,他也认为朝廷、官府需要换批新血了,可他无法容忍民间乱、百姓被虐杀。
于是,双方各执己见,闹到了吴伯昌面前。
然而吴伯昌的反应,让张煌言失望了。
“我去面见吴王……!”张煌言愤然转身,抛下这句话,走了。
看着张煌言的背影,吴伯昌轻喟道:“这是个真君子……你们不让他参与此事,是对的……既然不使他遭人谋害,亦可免他坏事!”
钱肃乐点点头,“玄著还年轻……吴王身边少不了他,日后,还得他去辅佐……这种腌臜之事和罪名,就让我等……担了吧!”
张国维听了苦笑,“我之前可是全然不知情……是被你半途拖下水的……!”
钱肃乐哂然道:“强扭的瓜不甜……钱某无意拖汝张玉笥下水,汝尽可退出便是。”
张国维忙道:“若无吴王,张某早已在白马湖吞恨九泉……只要是对吴王有利、对国朝有利……张某虽死无憾!”
吴伯昌慢慢起身,朝钱肃乐和张国维郑重一礼,“老夫代我儿,也代天下苍生……谢过二位赤诚之心。”
“吴翁这可使不得。”钱肃乐和张国维连忙上前阻拦。
“不,你受得!”吴伯昌执拗地将礼行完,然后直起腰来,道,“此策虽显龌龊,但如今是乱世……乱世,便须用重典……没有天翻地覆的大乱,那些阴沟里的臭虫不会自己现身……只是,苦了那些无辜的百姓了。”
钱肃乐见吴伯昌感伤,忙转移话题道:“此时宋大人切不可调动长林卫……长林卫一动,必使得周如璋警觉,同时,会祸延吴翁和吴王府。”
宋安低着头不吭声。
吴伯昌见了,忙训斥道,“钱大人所言极是……汝不可血气方刚,坏了大事!”
宋安这才应了声,“是……老爷。”
钱肃乐不以为意,“吴翁,眼下恐怕还得添把火,逼周如璋狗急跳墙,只有他忙中出错,做出更天怒人怨之举,民众才会醒悟,只有吴王才是天下明主!”
吴伯昌问道:“钱大人欲何为?”
“如今周如璋权势熏天,从权柄上,已经无法控制、逼迫到他了……如今能逼迫他的,唯有钱财方面,可以逼迫他乱中出错……。”
“周家不是宁国府豪富之家吗?”吴伯昌不解地问道。
“是豪富之家不假,但豪富之有开销也大……吴王经营江南六、七年,将农税变相转嫁于商人头上,已经令商人积怨,周家便是最好的例子,据说,周家已经连续四年亏空,怕是只剩下了一副空架子了……再则,咱们都清楚,周如璋之前耗费巨资,雇佣各府无良之人,阻拦民众正义的呼声,他的银子从何而来……定是来路不正,想必是与敌勾连,得到了敌人资助……而此时,他竟召集各府无良之徒,以朝廷的名义搜刮、劫掠所谓的捐头税……这种连窝边草都不放过的恶劣行径,显然,周家财力已经撑不起如此大的消耗了!”
第一千九百八十六章 张国维的神来一笔
张国维点头认同,“希声兄说得对,这个周如璋在鲁王登基前,突然间冒了出来,仅仅一个月,就从一个商贾摇身一变成了大学士……仗得就是周家财力!”
吴伯昌想了想问道,“那二位大人可有详细对策?”
钱肃乐拱手道:“还须借助吴翁之力!”
“尽管讲来,老夫定不推辞。”
“周家在宁国府是世家望族,而江南商会始建至今已过五载,钱某思忖着,周家必定在商会中占着股份……故,望吴翁说服莫老,请莫老助一臂之力。”
吴伯昌对经营之事,全然不知,否则,亦不会让始宁镇吴家到他手里,就剩一个吴庄和几间铺子。
“汝想让莫执念如何助你……还请明讲。”
钱肃乐其实也不擅长,他转头,指着张国维道,“此策是张玉笥的主意……还是由玉笥兄来给吴翁解释吧。”
张国维稍一迟疑,道:“……张某在江南商会也有股份,约六千两上下……可以说,张某家中的余银全在里面了,不为别的,就图商会每年分那三成红利,有这些红利,家中基本可以开销了……。”
吴伯昌微微笑了起来。
张国维稍有尴尬地解释道:“非张某贪财,只是家中拙荆……咳……!”
吴伯昌抬手摇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明买明卖,来路正当,乃应得之财,所须妄自菲薄?”
张国维神色回复,他笑道:“吴王生财之道高明……就是因为这三成红利,让拙荆大肆地搜刮亲友家中余财,再聚一万五千两入股商会……。”
饶是钱肃乐铁板面,也不禁莞尔,心道,还好发妻早故,否则,钱家怕也会是如此状况,不得不说,吴王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高超啊。
就抛出一个新城计划,让官府与江南商会在松江至吴淞一片荒地上规划了一座新城。
然后,官府用战俘修了几条直道,接下去,一切投资皆来自于江南商会在民间集资。
几年过去,江南商会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庞然大物,不管江南还是江北,民间的余银皆象被龙卷风刮过一般干净,会入了商会的口袋。
然而,任何事到了极致,皆会逆转,这种敛财的方式,需要不断地有新钱进入,否则,就会撑不起三成的高额红利。
之前,新城以卖土地,炒高地价来获得商会帐面上的巨大盈余,可最后地卖光了,吴争又以修筑一条前所未有的……铁路,来汲取又一仳次的民间余钱。
可现在,铁路造好了,火车也冒着白烟在奔跑了,可是仔细算下来,这条铁路所产生的盈余也不大,剥去成本,盈利比往常船运还低些,唯一的好处,就是运输的速度快了,能保障按时到达。
当然,钱肃乐心里还是认同铁路的,因为,这极大地保证了第一军可以迅速至吴淞口,然后北渡增援江北战争。
所以,当张国维说起家中“悍妇”聚财入股之事,钱肃乐忍俊不禁,因为此时,吴争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在大将军府高层,已经不是秘密。
可惜啊,人心就是如此,只看到眼前的利益,他们在想一年三成红利,三年多就能回本,剩下的,那就是盈利,难道建兴朝大将军府只能撑三年多吗?
张国维瞪了钱肃乐一眼,继续道:“可从一年半前,江北战争再次暴发,直至敌我断绝南北商贸,江南商会已经数月没有分发红利……!”
吴伯昌皱眉道:“既然制订了规则,那就该兑现承诺……是我儿他不准吗?”
张国维忙道:“这还真该不得王爷,商会之事,皆由商会最大的十位股东共同决定……。”
吴伯昌点点头,“那就是商会的事了……张大人继续讲。”
“数月没发红利……我府上那位,如今日子比张某还难过……哎,其实,张某何尝好过啊!”
吴伯昌闻听一愣,而后回过味来,“确实是苦!”
张国维正色道,“民间余财,皆入江南商会囊中,而商会一旦停止分发红利,便会引发大乱……我家中绝对不是个例!”
吴伯昌点头认同。
“张某也是由此,想到了周如璋周家……吴翁试想,拙荆贪一些蝇头小利,就敢聚起亲友家中余财入股商会,那么,以周家豪富,岂能甘于人后?”张国维有些激动地道,“如今商会数月不发红利,拙荆就已经被亲友指责,甚至上门来催讨……试问,周家又会如何?”
钱肃乐帮腔道:“其实周家也是世家,按说周如璋也是个读书人,怎能做出这等天人共愤之事来呢……定是被逼到无计可施的地步了!”
吴伯昌想了想,问道:“可二位之前说起,周如璋得到了敌人资助,才能雇佣数以十万计的人,达到逼散抗议民众的目的……那么,他的来钱之路应该是通畅的,至少,在清肃完江南潜藏敌人之前,他是不用担心被银子所逼的……对吧?”
张国维摇摇头道:“非也,吴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鲁王在杭州登基,吴王虽然没有率军回师戡乱,但二卫及军校,已经三路紧逼杭州城,可以说是将杭州城围成铁桶一般了……那么,就算潜伏的敌人不缺银子,也总有用尽之时,按如今周如璋的举止来看,怕是已经用尽!”
吴伯昌连连点头,“老夫算是听懂了……张大人的意思是,让莫老管住商会,莫让银子再入杭州城……对吧?”
“确实如此,如今只有商会,可以用汇兑来将北面的票汇在江南变现……除了此途,就算敌人有银子,恐怕也无法运到江南,解周如璋燃眉之急!”
边上钱肃乐开口补充道:“另外还请吴翁告知……王妃,切莫将吴王所持股份……转手他人!”
这话,让吴伯昌惊讶起来,王妃?
王妃不是钱肃乐的嫡女吗?
这等事,只须钱肃乐自己去说一声就成,何须他这个做公爹的去交待?
第一千九百八十七章 庐州会议(一)
吴伯昌的神色,让钱肃乐苦笑起来,“不瞒吴翁打钱某拥立鲁王开始,王妃就已经不再见我这个父亲了至今,已有月余。”
“王妃向来识大体,是个好孩子钱大人为何不与她讲明白呢?”
“若与她讲明白,那么她便做不到不回娘家,可若回了娘家,怕是谁都瞒不住要么王妃背叛了吴王,要么,我钱某人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都会令此计前功尽弃!”
吴伯昌听了,长叹一声道,“钱大人忍辱负重真是苦了你了!”
。
庐州府,治所合肥。
吴争面前,坐有五人,军机辅弼、卫国公夏完淳,军机大臣、左营都指挥使廖仲平,代首辅、御史大夫王翊、阁臣冒襄、马士英。
五双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吴争,摒息静气。
也对,这个时候,吴王南返如今他们,必是有要事相商。
莫非吴王想回师江南了?
众人大都心中忐忑,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
只有王翊,目光里透着一丝忧郁,如果这时吴王真挥师南下,这将是天下生灵一场噩梦,有多少原本可以太太平平老死在家中的人,提前数十年死去?又有多少原本可以为国效力的士兵,死在这场可以避免的战争中?
吴争开口了,“召诸位前来,只为两件事首先是粮食,各位大人,孤求你们了,给点粮食吧前方十万将士,一天三餐变成了两餐,甚至是一餐咱不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拼命,对吧?”
吴争一开口直奔主题,竟是为了粮食,让众人有些失望,也让王翊一阵轻松,原来吴王还想继续北伐,只要还北伐,那就暂时不会南下,内战就会避免。
只要有时间,定能想出方法来化干戈为玉帛。
王翊急答,“朝廷已经尽力为了支援北伐,应天府所有官员,皆已四个月不发俸禄,这其中也包括宗室中人不瞒殿下,臣家中米柜中,仅三天之粮。”
吴争皱眉,一挥手道:“孤此来不是来听首辅述苦的,要述苦,待战后,孤到时定坐下来专门听首辅大人倾吐可现在,孤要的是粮!”
王翊苦笑,他拱手道:“臣已经无计可施若殿下觉得臣难当重任,还请殿下另选贤能!”
吴争怒了,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你还想撂挑子来威胁孤?你做不来可以撂挑子,孤做不来,是不是也能撂挑子那就让前方十万将士一哄而散罢了!”
王翊赶紧起身谢罪,“殿下息怒臣并非有意懈怠,更无一丝威胁殿下的意思,只是京城及周边府县存粮已尽,新粮未收,哪还能筹到如此巨量的粮食呢?”
吴争冷哼一声,道:“孤不信民间无粮这六七年间,孤未向江南民众筹过一斤粮,之前的几次战争,孤皆请晋王襄助,从湖广、川蜀购粮,今日,你首辅大人竟告诉本王,无粮可筹?”
冒襄此时开口道:“王爷息怒,首辅确实是全力以赴地在筹粮可效果一直差强人意,臣以为,购粮怕是真购不到了!”
吴争一听,霍地转头,瞪着冒襄。
冒襄叹了口气,“适逢战乱,百姓首先想到的是存粮,都道家中有粮心不慌嘛这个时候就算高价购粮,恐怕也买不来粮啊!”
马士英悠悠一声,“我可一直不赞同购粮一说以我之见,既然购不到粮,那就征粮!”
王翊闻听怒目回头,“马大人所说征粮何不如明言抢粮?!”
说到这,王翊回头对吴争道,“殿下切不可听信谗言这会令殿下清名受损,于国于朝无益!”
吴争微微压压手,示意王翊别激动,然后问马士英道:“老马马大人,你倒是告诉本王,该如何征粮,还有,向谁征粮啊?”
马士英起身,行礼道:“正如王爷所言,王爷已经六七年未向民间征粮了,那粮食去哪了按理说,如今江南,民间应该存粮无数,可首辅大人所说亦不假,坊间确实已经无粮可筹。”
吴争皱眉道:“孤没时间听你废话回答孤的问题!”
马士英告罪道:“有因方才有果王爷莫心急,且听臣讲完来龙去脉。”
吴争一噎,扭头挥手,“行,行让你讲讲吧!”
“官府府库无粮,百姓家中无粮可有些地方粮食堆积如山啊!”
吴争目光一闪,“何处?谁?”
“江南商会。”马士英一字一字地吐出四个字来。
王翊等人闻听,大急,这马瑶草没事讲什么大实话啊,谁不知道江南商会,是王爷一手创办的?
五双眼睛由此紧盯吴争的脸。
吴争脸色渐凝,半晌没有反应。
许久,吴争问道,“马瑶草,商会本是交易之地,有粮,亦属情理之中有何不妥?”
马士英微微一笑,拱手道:“既然王爷认为妥臣自然也是认为,妥的。”
说完,马士英退回去,坐下。
吴争冷冷道:“知道本王很不喜你哪吗?”
马士英不为所动,笑应道:“还请王爷赐教。”
“讲话讲一半!”吴争咬牙道。
马士英呵呵笑道,“不知臣这毛病可否违了法?”
吴争大怒,起身指着马士英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