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9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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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沉默了一会,庞天寿一咬牙,“莫相息怒,咱家回去,定力劝陛下恩准莫相所谏!”
说到这,庞天寿问道,“可就算陛下应允,夏完淳有万军保护,暗杀怕是不成!”
莫执念微微一笑,“陛下登基以后,尚未封赐于他……只要陛下有道诏令,令他回京受封,即可!”
“妙啊!”庞天寿击掌赞道,“新君恩赏,领军之将回京受封……常理中事!莫相高明!”
莫执念点点头,“等陛下掌控左、右营和建阳卫,便有了与吴王抗衡之力,但还不够!”
“还不够?”
“请庞公公联络卫匡国、汤若望等人,说服他们,令先头舰队攻击舟山诸岛,吸引吴王水师南下,为郑森率部登陆泉州创造条件!”
庞天寿倒吸一口凉气,“番人先头舰队岂是吴王水师之敌……这不是让他们送死吗?番人岂能答应?”
莫执念淡淡一笑,“那公公就明告他们,若朝廷败了,他们之前所付出的一切,包括借于朝廷的一千多万两,都会化为灰烬!”
庞天寿瘪着老嘴,“好……咱家就按莫相的意思转告他们……不过……。”
“不过什么?”
“莫相手中实力也是不可小觑……大战一启,莫相不会无所作为吧?”庞天寿阴阴地说道。
莫执念眉头一挑,“老朽要做什么……无须向庞公公报备吧?”
“那若是陛下问起……莫相让咱家怎生回答?”
莫执念眉头一蹩,随即一松,“那就劳请庞公公转禀陛下……老臣会在明日知会江南商会,重组股东联席会议,罢免现任会长,重新取得对商会的控制权……如此,可吸引吴王最大一部分注意力,以助南面战事!”
庞天寿讪笑道:“原来莫相早有良策……好,咱家这就回去禀告陛下!”
走到门边时,庞天寿突然回首道,“其实不仅只有夏完淳是吴王的人……朝堂上,还有许多,莫相何不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莫执念似笑非笑地看着庞天寿,“想来这些人,没少为难庞公公吧?”
庞天寿老脸一热,“咱家也是为陛下着想!”
“庞公公果然是陛下之不二忠臣!”莫执念一本正经地夸道,“庞公公所指的那些人,皆是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只要陛下稳固了帝位,他们自然会改弦更张……不足为虑!”
庞天寿心中暗骂一声,但面上还是微笑着,“既然莫相已有定议……咱家就不多言了……告辞!”
“庞公公好走……博儿,替为父送送庞公公!”
……。
“父亲为何不答应庞公公?”送庞天寿回来的莫辰博,向莫执念问道,“一举将朝堂上效忠于吴王的人扫清了,岂不安全?”
莫执念在闭着眼睛假寐,听见儿子问起,答道,“权力向来讲究平衡,一家独大,非福是祸啊……若冒襄、马士英等人一除,整个朝堂,一半就是庞天寿的人了,到时怎能控制得住?”
莫辰博低头道:“多谢父亲指教!”
莫执念吧了口气,“与虎谋皮……只能将事情往最坏处想,否则,鸟尽弓藏之惨事,便已不远了!”
莫辰博连连点头称是,他忐忑地问道,“可如此一来……若吴王败了,清儿怕连皇妃都做不成了,父亲想要清儿成为皇后的想法,岂不是……而若是吴王胜了,清儿受了连累,更会连侧妃之位都保不住……无论吴王最后是胜是败,皆与莫家无益,孩儿……孩儿是真想不明白,父亲真要助皇帝与吴王交恶吗……这值得吗?”
莫执念悠悠叹了口气,“此时吴王的刀,已经悬在了你爹的头顶,你的两个弟弟,更如案板上的鱼……此时不是犹豫是不是决裂的时候,咱们得先保命……再去计议日后之事!”
莫辰博看着假寐的父亲,几度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问什么……不妨说出来吧!”
莫辰博一怔,“孩儿……想问父亲……是不是,清儿从来就不是父亲最钟爱的……她只是父亲手中掣肘吴王的一颗棋子……随时,都可牺牲?”
莫执念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定定地看着莫辰博,显得有些阴森。
莫辰博有些怕了,他忙赔罪道:“孩儿不该如此揣度父亲心意……孩儿,再不敢了!”
“不!”莫执念抬手道,“你是莫家嫡长子,你确实应该如此问……你能想到这点,父心甚慰!”
莫辰博大骇,“难道父亲真是……?!”
第二千一百四十六章 夏完淳奉召入京
莫执念抬手阻止了莫辰博继续说下去,“儿啊咱家世代经商,在商言商你见过哪个商人,一早就将底牌示之于人的如果真那样做的话,被人坑死还在替人数钱呢!”
莫辰博看着父亲的眼中,有着一丝打心底冒出的恐惧。
莫执念也看在眼中,轻喟道:“你不必害怕,虎毒尚不食子没有父亲会害自己的亲儿子!”
说到这,莫执念仰头长叹,“儿啊,在爹心里,唯有你才是真正可以继承莫家家业之人爹之前,之所以对外扬言要让清儿继承家业,无非就是想保护你若是不如此,不但吴王早就起疑,也会让你的五个弟弟觊觎家业,甚至害你爹将你逐出家门,也是为保护你啊!”
“孩儿孩儿误会父亲了!”莫辰博低头哽咽道。
莫执念老眼中渗出一丝浊泪,“只有对外扬言,将莫家家业传给清儿,所有人才会因惧怕吴王权势、实力知难而退,而吴王,也会因清儿是他的枕边人,知道莫家家业最终会落入他的手中,而不忌惮莫家!”
莫辰博泣声变大,向莫执念拜倒,“父亲用心良苦,孩儿竟一直记恨父亲请父亲责罚孩儿无知、不孝!”
“好好啊!”莫执念连赞两个好,起身扶起莫辰博,“这些年,你越来越老成爹都看在眼里你要记住,只要对莫家有利,谁都可以牺牲包括清儿、包括爹,也包括你自己!”
莫辰博哽咽道:“孩儿谨记父亲训示!”
莫执念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这些话,切不可对清儿讲女生外向!”
“父亲放心,孩儿绝不对任何人说起!”
“好,好爹乏了,你也退下去歇会吧!”
“是!”
。
太平府。
受益于女署总署的设置,三年之内,人口激增八千余户。
建阳卫虽然之前在商城之战有些伤亡,可在如此众多的精壮基数下,补充兵员是最快速的。
不仅如此,得益于夏完淳与吴争的交情,在得到监国吴王的默许和军工坊所提供的火枪,足够补充的前提下,建阳卫由额定的二万兵员,迅速激增至三万人。
朝廷虽然心里不舒服,可当时新君尚未登基,既然监国都不追究建阳卫的擅自扩充,也就没有人敢于当出头椽子了,等于是默许了。
而建阳卫也由此一跃,成为除朝廷左右营之外,第三大军事集团。
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年轻人口激增。
也对,这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毕竟大多数织女,不是自梳的拥趸者。
江南织造,由此形成了以杭州府、太平府为江南最大基地的格局。
而经之前江南织女参与政变之故,虽然吴王没有继续深究下去,但由于夏家姐妹和郡主李海岳被责罚闭门思过,经此打击,织女们这一年多的时间,显得比较低调消沉!
人心嘛,都是这样。
做为这个时代,新兴的阶层,织女们在有了足以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基础上,也有了对政治朦胧的述求,因为女署本就是正式的官署衙门,女子为官了!
可之前的政变,除了夏家大姐夏淑吉等人,几乎所有人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她们甚至以为,这场政变是为吴王效忠,可结果不但没帮上吴王的忙,还添乱,差点就成了叛乱了!
头一炮就没打响了,这对女署从上至下,都是一种精神上的打击!
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想有第二次,女人,也一样!
。
卫国公府。
夏完淳握着含泪欲滴妻子的双手,“我这一去,福祸难料,还望夫人好生带大南哥!”
“夫君就不能不去吗?”钱秦篆珠泪簌簌落下,“朝廷与吴王暗中争斗不止,新君此时召夫君入京不明摆着欲对夫君不利吗?”
“可毕竟是皇帝旨意。”夏完淳叹息道,“为人臣者,岂可抗旨?”
钱秦篆是真担心丈夫的安危,她急道:“夫君与吴王相知何不派人急信询问吴王殿下的意思亦或者夫君便明示天下,建阳卫改弦更张!”
“胡闹!”夏完淳沉声道,“建阳卫是朝廷的军队,非我夏家军!”
看着妻子婆娑的泪眼,夏完淳责备不下去了,他轻叹道,“其实为夫也不是没想过可吴王殿下对自立之事,一直爱昧难决我总不能擅自率军投靠这不仅将建阳卫沦为叛军,更会令吴王为难接收也不是,不接收也不是啊!”
听着丈夫的话,钱秦篆蹩眉娇叱道,“吴王也是,之前与夫君说得好好的当断不断,害得夫君为难!”
“夫人切不可如此背后诋毁殿下!”夏完淳轻斥道,“其实吴王也难啊世人或许不知殿下心中所难,我自是知道一、二吴家世代守护惠宗后裔,到了这一代,却岂不落人监守自盗的口实?”
说到这,夏完淳缓缓坐下,“殿下与陛下,终究有着十多年的兄妹之情真要面对面拔刀厮杀换成了我,我也为难啊!”
钱秦篆一把抱住夏完淳,“我不管我不能放你去京城送死!”
夏完淳拍拍妻子的手背,转过身去,看着妻子道:“夫人多虑了陛下不会杀为夫,至少,在陛下与吴王决出胜负之前,我性命无忧!”
“可若陛下从此圈禁夫君要不,我随你一同进京,至少有个照应!”
夏完淳伸手轻抚着妻子的脸庞,“你去了,南哥怎么办,大姐和三妹怎么办难道也让她们陪我一起入京受制于人?”
钱秦篆泪眼婆娑,直直地盯着丈夫,“夫君明知此行凶险,却执意要去难道就不能想一两全之策吗?”
“世间哪来两全之策?”夏完淳悠悠道,“不瞒夫人其实,我更希望陛下能杀了我!”
钱秦篆大骇,拉着丈夫的手,紧张地颤抖起来。
第二千一百四十七章 夏家兄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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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别怕,为夫只是说希望事实上,陛下不敢加害为夫!”夏完淳安慰道,“吴王一直在犹豫迟疑,若是陛下真的加害为夫反而激起吴王愤怒,说不定就一举发兵应天府了夫人应该知道,放眼天下,怕已经没有哪支军队,可以挡得住吴王雷霆一击为夫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夫人,为夫进京,没有性命之忧夫人应该能放心了吧?”
夏完淳这话在钱秦篆听来确实在理,明眼都都看出来了,之所以朝廷与大将军府一直僵持,无非是吴王狠不下心来,放手一搏,丈夫与吴王情如兄弟,只要双方还没有到撕破脸的程度,那么丈夫此次进京,应该是有惊无险的。
所以,钱秦篆也就不再劝了,只是将螓首埋入丈夫的怀里,抓着丈夫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一会儿,我去大姐那。”夏完淳轻轻拉开妻子的手,“小妹也得叮嘱一番否则,我若不在,怕又不知闹出什么事来!”
钱秦篆抬头,轻声道,“夫君这做哥哥的,难道就看不出妹妹的心思吗夫君不帮妹妹也就是了,可这样拘着妹妹终究不是个事啊!”
夏完淳微微皱眉,“为夫又不傻,岂能看不出小妹的心思可可吴王已有王妃、侧妃,眼见着郡主李海岳不久便要嫁入王府夫人啊,王府之中并非福地我这也是为小妹好!”
“一饮一啄,皆为天意姻缘之事,如同木屐,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知道。”钱秦篆劝道,“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夫君何不顺了小妹的意,成全一桩美事?”
夏完淳皱着眉站了起来,“夫人这是一厢情愿殿下还未必肯答应呢!”
钱秦篆想想也是,就不再劝了,只是轻声道:“好好与大姐、妹妹说话别又吵起来!”
“唔!”
。
“你们说,没有吴王殿下,哪来今日女署如今吴王有难,女署岂能坐视?”
夏惠吉的声音很响亮,让刚到屋外的夏完淳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好一会,传出夏淑吉的声音,“吴王殿下当年责令二弟,对你我严加看管,今日之事,又何尝不与当时相似小妹好心,或许又办坏了事啊!”
“大姐是女署总管,海岳是副总管,吴王号令天下,侠之大者,为国接盘咱们岂能不响应之?”
屋外夏完淳苦笑,这刁钻的妹妹,真不是省油的灯。
夏淑吉轻轻叹了口气,“可妹妹应该知道,就算咱们有心,怕也帮不上吴王殿下什么忙商会股份之争,动辙数百万两银子虽说二弟是卫国公、军机大臣,可怕是也爱莫能助啊!”
这时,屋内传出另一个女子声音,“二位姐姐,虽说咱们手中没有多少银子可咱们女署统辖江南百万织女,只要发动她们就算每人出个十两、二十两的,那也是个巨大的数目啊,想必定能帮上殿下!”
这是谁?
夏完淳皱起眉来,他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声音的主人。
“大姐,海岳说得对如今杭州、太平二府的织女,哪个月薪没有二、三十两的?拿出一月月薪,襄助吴王殿下应该说得过去吧?”
“哎。”屋内夏淑吉叹息道,“郡主啊我能体谅你的苦心,毕竟,你即将嫁入王府,成为殿下枕边人此事若成,自然得殿下宠信,就算此事不成,那殿下也不会责备过甚可咱们姐妹不一样,有前车之鉴,岂可胡来?”
夏完淳在屋外点点头,看来还是大姐明事理啊。
可就在夏完淳这般想着的时候,传出小妹夏惠吉的声音,“大姐这是推托之词你可记的,为你夫家报仇的,不是当今天子,而是吴王殿下大姐难道就不应该回报殿下吗?”
显然,屋内夏淑吉被妹妹的话堵住了嘴,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