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了那个陈世美-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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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楼上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今儿早朝延后,圣上仁慈,体恤柳茹月的坎坷遭遇,允了你的请求,只要你经受住了上天的考验,皇帝陛下自然为你做主,且开始吧!”
柳茹月站起身,解开披风的系带,又伸手解开了厚厚棉衣的盘扣。
告御状的人是没有尊严的,想要天子泽被,就得以真诚和尊严来换。
告御状者必须脱掉所有外衣,只剩单薄的中衣,相当于脸面全无,失了体面,哪怕赢了官司,在外人眼里,也形同于失了贞洁一般。
但柳茹月不在意这些,她不这么做,孩子们怎么能活,陆铖泽不会让他们或,锦衣卫也不会放过他们,黎家也依旧会走上上一世全家覆灭的结局。
用她一人的名声,换来孩子们的未来,换来黎家的存活,让陆铖泽这个负心汉身败名裂,在她看来,很划算。
坏人,就该受到国法的惩处。
思索间,一件件厚衣落在地上,只剩下了单薄的白色中衣。
此刻,还有宫中嬷嬷上前,从上到下的用铁棍敲击了一遍。
众人没有听到异常的碰撞声,证明她衣服内没有穿戴作弊的铁片。
嬷嬷退开,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柳茹月身上,雪花黏在了她的发梢上,单凭这天气,站两刻钟都能冻死人,她这单薄的身影不由得让人担心她根本无法坚持下来。
柳茹月也明白时间拖得越久,光寒冬天气都能杀死她。
她毫不犹豫,直接走到宽6尺长6丈的长条形铁钉床最前方。
孩子们跟着跑了过来,柳茹月转头,对上了三张紧张又害怕的小脸。
孩子们都在身边,真好!
柳茹月笑了笑,上前带着三个孩子背过身,“《三字经》还记得么?”
“记得。”三个孩子异口同声,乖乖回答。
也面露疑惑,这会儿子,娘亲提这个做什么。
“好,现在开始,你们背《三字经》,不要停,最多三遍,娘亲就回来了,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回头看娘啊,你们的声音可以给娘勇气的哦!”
雪慧和雪汐都想说什么,被红着眼的雪蓉拦了下来,她一手拉着一个妹妹,哽咽着轻声道,“妹妹乖,和阿姐一起背,人之初性本善,预备起……”
阿姐的话,两个妹妹自是听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孩子们背的很顺畅,柳茹月摸了摸她们的脑袋,绕过她们,深呼吸一口气,抛开诸多忧思,往铁钉床上躺去。
疼……
密密麻麻的疼,就像落进了松叶林里,躲不开,逃不掉,她还是得拼了命的扭动身子,让自己滚动起来。
滚得越快,停留的时间越短,受苦的时间就越短。
其实这样的疼,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这样的冷,能有被管家每日赶去冰河里洗衣服冷么?
铁钉扎的疼,能有无情烈火灼烧的疼么?
流什么泪啊,孩子们都在还呢,她不想孩子们再被害死了,再也不想抱着孩子无能的死在大火里。
上一世,孩子们吃得苦不比她少的。
滚个铁钉床而已,不过皮肉苦,都没有伤筋动骨,雪汐可是被砍了手,流血而亡,这铁钉不过扎的密了一点,都不深,都没扎到骨头……
可是真的还是疼的,她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正面反面侧面,一遍遍的滚着刀。
她疼的想哭,想叫,可是耳边还能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她们背到哪里了呢?
“……群弟子,记善言。孟子者,七篇止。讲道德,说仁义……”
她们还在背就好,背的很好,这说明她们没有转头来看她。
这很好,她不能停下来,她不能哭,不能叫,会吓到孩子的。
她此刻都有些后悔带着孩子们来了,可是不带着孩子,孩子们会更危险。
江嵩不会保护她的孩子的。
她来告御状,右相就能派人去杀她的孩子,让她死无对证,到时候盖她一个诬告人的疯婆子的帽子。
孩子,还是得带在身边才安全。
在众大臣面前,在天子眼皮子下,孩子们才是最安全的。
第451章、火炭为毯
哪怕她过不了考核,死在了钉床上,孩子们也过了明路了,会有很多人盯着右相的,黎家也会接回孩子……
流的血有些多了,她的思绪有些飘忽,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人。
看到陆铖泽急匆匆跑来,还在雪地上摔了一跤,他那双眼,恨不得活刮了她,恨不得她就此被铁钉扎死。
她看到了南宫霖惊讶的表情,似是没想到她竟会告御状。
看到了在宫门口率领御林军的岳无逸,他这样狂妄又自大的人,竟然会偏过头,看不得血腥?
也看到眼神毫无波动的江嵩,他带着锦衣卫从她跟前路过,入了宫……
她似乎还在人群里看到了想要冲进来的母亲,被父亲捂住眼,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劝说着什么。
尖利的铁钉,与白雪大地融为一片,她根本看不清楚还要滚多少尺才能滚到尽头。
只觉得满天满地都是利刃,将她团团围住,无限的往前延伸……
嘭
她摔在了地上。
没有人来扶她,没人敢来扶她,这是上天的考验,是天子的考验,任何人来帮她,都会让这场考验失去意义。
摔得有点疼,但这对于柳茹月来说却是好事,这代表铁钉床滚完了。
落在雪地上,她竟是一点都没觉得冷。
鲜血已经布满全身,也带着温热滚出来,替她赶走了寒冷。
但裹着雪的冷风一吹,又会让她每一个扎破的地方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还行么?”
“她若再不站起来,会被冻死的。”
“冻死也是命,代表她扛不住老天的考验。”
“你们善良点吧,我希望她能再次站起来,她若是没了,这三个娃可怎么办?”
“也是,右相府怕是不会替女婿养发妻的孩子。”
“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连上天给的考核都撑下来,说不定她就是在诬告,是老天在惩罚她,不让她活下来给右相府泼脏水。”
“右相矜矜业业为百姓,对手找不到他的错处,就拿人家女婿来做文章,说不得就是假的……”
诬蔑?
假的?
不,她必须爬起来,必须活下来,不然她死了,就真的会被说是天罚了。
轻微一动,浑身都会疼。
脑袋也昏昏沉沉。
柳茹月双手手肘撑地,咬碎银牙站起来。
“她站起来了!”
“还有踩火炭呢,她能坚持下来么?”
岳无逸真想立刻就让人把大纲里烧得红红的火炭倾倒在地上。
要倒火炭的空地,早已经被宫人清扫干净了皑皑白雪。
但早一刻把火炭倒下去,就能早一分凉下来。
但没有命令,他不能倒。
“柳茹月,还能走火炭么?”
宛如来自天上的问话,柳茹月仰头,对着城头点了点头,“走。”
“倒火炭!”
命令刚下,岳无逸便迫不及待的挥旗,五个御林军抬起大缸,倾斜着口子,边跑边撒,撒的很均匀,就像在地上铺上了一层闪烁着金星的红地毯。
百姓堆里,不知谁感叹了一句,“皇宫里的碳,真好看,都没烟的!”
“烧得也旺,看啊,寒风一吹,烧得更旺了。”
“踩上一脚,肉都熟了吧,要是用民间的碳火就好了……”
这些声音,柳茹月都听不到,她脑袋里只剩哐当哐当响,她搜索着孩子们的声音。
“……朝于斯,夕于斯。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
原来到这里的,但她不知道这是第几遍。
她在钉床上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停下来歇了歇。
她得抓紧时间了。
碳火好,这是冬天,有了碳火,就能赶走寒冷了。
柳茹月脑子里乱哄哄,她脱掉鞋袜,踩在了明灭的火炭上。
“呲啦”
再放上一只脚,“呲啦~”
百姓夸赞不已的炭火,终于冒烟了。
柳茹月疼得小腿肚直抽抽,觉得脚板心上的皮都烫得缩在了一起。
一步一步,再一步。
她走得偏偏又倒到,因为实在太疼了,哪怕不是火炭,只是铺满这么多鹅暖石,也是硌脚的。
雪蓉方才也担心娘亲疼得叫出声会吓到妹妹们,伸手让她们用手盖住了耳朵。
虽说不可能完全盖住声音,但她希望姐们三人不给母亲添乱。
呲啦呲啦的声音,让雪蓉不看都能想象娘亲踩在火炭上艰难行走的模样。
她背诵的声音更大了,她要给娘亲加油鼓劲。
雪慧雪汐蒙着耳朵,在围观者嘈杂的声音中,不太能听到呲啦的声音,但她们闻到了火烧肉的时候才会有味道。
眼泪啪啪的往地上掉,心疼得声音都跑了调。
不知不觉中,她们两也提高了声音。
骤然增大的三个孩子带着哭腔的背诵声,让一些看热闹的人感到羞愧,停止了恶意的猜测和遐想。
人群里,向来坚强的黎浅浅哪里看得这些,一口气堵在胸口,晕倒在了易炎彬怀里。
易炎彬搂着夫人,将女儿受苦的模样,还有三个外孙女深深的看了一眼,又遥望着站在右相身后,一脸冷峻的陆铖泽,咬了咬呀。
他不知道为什么说的好好的女儿,突然变卦,不是去应天府尹告状,而是来告御状。
女儿什么都不和他说,他也才到京城获得的消息不多,但他猜得到个大概,女儿这是不想把黎家拖下水。
作为父亲,他应该做女儿靠山的,却反过来被女儿护着。
将黎浅浅交给了身边嬷嬷,“好生照料夫人,带她回家。”
“姑爷,你到哪儿去?”
“去办件事,在夫人醒来前,我就能回来。”
黎浅浅身边嬷嬷还从未见过这样浑身散发着暴躁怒意的姑爷,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在家将的护送下,带着黎浅浅先回府里。
看热闹的、看笑话的人不知凡几,看客的心情自是不同的,唯有陆铖泽的心情与所有人都不同。
在被右相派回来的人通知他柳茹月在告御状的时候,他就已经吓懵了。
用最快的速度骑马到了朱雀街尽头。
那个女人面色沉静,唯有雾沉沉的双眸装下了冷月寒星,她恨他,她要他不得好死。
是啊,当初猜测她可能是柳茹月的时候,就知道她做的这一切应该都是为了报复他了。
只是他不信那个蠢笨的村妇,能在短短时间里变得长袖善舞、经营有道罢了。
第452章、你和我娘是
他也是四年后,第一次看到孩子们。
曾经看到他就甜甜的唤着爹爹扑倒他怀里,渴望他拥抱的孩子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防备。
他不知道应该咬死了不认柳茹月,说她是假的柳茹月对自己更有利。
还是冲上前去哄她和孩子,说一切都是误会,让大家以为这不过是他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更好。
承认了她是柳茹月又怎么样呢,反正沈曼青又不是公主,他不存在欺君的情况,他无论如何也不是戏文里被砍了头的陈世美。
在陆铖泽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柳茹月成功的走完了六丈长火炭铺成的地毯。
滚铁钉床、踩火炭,不亚于上刀山下火海滚一遍。
此刻柳茹月只觉得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踩在雪地里,她都能觉得舒服。
“柳茹月已经过考验,皇帝陛下接下这案件,陛下仁善准许太医给柳茹月救治,御林军把她抬去太医院吧,……众大臣进宫,两刻后准时早朝,……宣陆铖泽进宫听审。”
众臣,“陛下仁慈!”
柳茹月头昏脑涨的滚在地上叩头,“谢主隆恩!”
早已准备多时的岳无逸,跑上前来,将身上的红色披风取下,将浑身是血,神志不清的柳茹月裹在当中,原地抱起,随后转身放在了御林军抬来的担架上。
雪蓉带着两个妹妹,抱着娘亲的衣物,也跑了过来。
看着担架上一脸惨白的娘亲,三个孩子急忙将衣物往柳茹月身上盖去。
雪蓉和雪慧上前,一人握着柳茹月一个脚丫子,希望给她捂热一点。
伸手一摸,才发现娘亲的脚底板早已经烤成了焦炭。
强撑着一口气走到火炭尽头的柳茹月,跪拜谢恩后就彻底陷入了昏迷,被碰到脚板心,疼得昏迷中也呜吟了两声。
两个孩子松开了手,只是将衣物拉下来,盖住了娘亲的脚,“娘……不疼了……一会儿就好了。”
岳无逸红着眼,扫了柳茹月一眼,这女人一如既往的倔强啊,不通知一声就胡来,若是说一声,他这边至少能提前做些准备,让她少受些罪。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担架小跑着跟从的三个孩子,他这就是她的孩子么,知道疼娘,就是好孩子。
“思媛,你想你娘早些被救治,就带着思璇、思彤在后面跟着,在这里扶着担架,会影响羽林卫带她去太医院的速度。”
雪蓉仰着小脸,看着面前牛高马大,一脸凶相的男人,她自是想跟着娘的,但也知道他说的对。
娘亲告状的时候说过姐妹的名字,但都是原名,这个男人知道娘亲给她们取得新名字。
雪蓉松开了手,“妹妹,听他的,让他们先把娘带去太医院。”
雪慧、雪汐哪有不听阿姐话的,恋恋不舍的松了手。
没有了她们耽搁,果然身强力壮的御林军抬着担架跑的虎虎生风,担架还一点都不颠。
三姐妹根本不敢让娘亲脱离自己的视线,她们最害怕的就是和娘亲分开了,泪都不敢抹,跑步追了起来。
“你们三个,背着小姑娘跟上。”岳无逸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也看得出三个孩子跑的很吃力。
他不陪着柳茹月去太医院亲自盯着,又害怕右相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