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千年-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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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没错,”年轻的荣光者点头,漆黑的眸光投诸于少年身上,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根本看不出喜怒,“我们必须保持警惕——这一路上不仅没有遭遇敌人,连本该存在的陷阱也没看到影子。”
“或许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了吧。”对此,狄克只能讪笑。
那陷阱呢?
艾米本想趁胜追击,但持剑者突然发出了提醒。
“血腥味。”
也就是有危险?数次生死以共让荣光者立刻意识到了少女想要表达的意思,没有过多的犹豫,他径直将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咽下,然后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脚步自然而然的变轻变缓,然后……视线不自觉的微微收缩。
有尸体。
借助着不远处的微弱光线,荣光者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面前的这具尸体——是一具无头尸体,死者可能也就是二十岁出头,从身上的肌肉来看不是经常锻炼的类型,死亡时间大约是在几十分钟以前,至于死因……再明显不过,被人一刀、一剑或者一斧子直接砍掉了脑袋,鲜血直接飞溅到洞窟的顶部,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看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它的客人。”无头尸身上的线索不多,能够推断出的线索就更少了,艾米不打算在这一具尸体上浪费过多的时间,如果他的猜测属实的话,里面还会发现更多的尸体,“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打算做鹤蚌,还是渔翁。”
一边说着,他看向一旁的美少年——如果有人想做那渔翁,那么必然与眼前这家伙脱不开干系。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骰子屋的狄克似乎对他刚刚所表露的意思一无所查。
“鹤蚌?渔翁?”反倒是米娅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没什么,”艾米多少有些尴尬的摆摆手,但他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对方,斟酌了一小会儿言语,他略微婉转的开口,“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吗?狄克。”
“伤口不对劲,”金发碧眸的美少年挑起眉头,“或许是因为混乱,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黑暗公会的面对敌人时似乎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身上几乎都只有一处伤口,被人干脆利索的一击致命。”
“尸体并没有被刻意隐藏,也就是说……有人强突进去,在所有人来得及做出反应前把身边的人消灭干净?”吃惊归吃惊,荣光者倒太过在意这件事情,如果刚来下层区的他或许做到这一步难度不小,但经过数次生死鏖战,他对战斗的把控能力与以往已不可同日而语,类似这样的事情做起来不会有任何难度,“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的话,入侵者倒不容小觑。”
“没有活口。”持剑者清冷的话音适时响起。
“看来对方的目的和我们保持一致。”艾米点了点头,对这种情况的出现早在他看到第一具尸体时便有所预料,“不过,利益一致的不一定会是同伴——”
他瞥了少年一眼:“也可能是敌人。”
“这可说不定。”骰子屋的使徒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虽然不清楚入侵者的目的,但也多亏了他们,我们才不用面对黑暗公会的反击,更不用一路顶着黑暗公会的攻势,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希望如此。”
荣光者这一次并没有反驳,有人在前面顶掉第一波的压力确实让他们轻松很多,虽然这绝对不是可以忽略第三方势力插足其中的理由,但与其一直强调这一点,不如利用这些时间搜集更多的情报,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一行三人暂时无话,在黑暗公会的地下本部游曳。
然而视线所及的除了尸体还是尸体,一路上的道路几乎完全被鲜血所染红。
一直到……道路的尽头。
那是一扇门。
门……想起自己身上所肩负的那项使命,艾米的视线不禁有些恍惚,但只不过是片刻之间,他便压下了心中的异样,推开了风格古朴的大门。
然后看见了……尸体。
又一具尸体?
年轻的荣光者对尸体多少有些麻木了,他本以为这个布局类似控制室的房间中会存在惊喜,没想到看到的依然是一地的尸体。
不,只有一具。
他纠正了先前错误的看法,但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具尸体,骰子屋的狄克已先一步开口,以冰冷的口吻说道:“黑暗公会完了。”
“原因。”持剑者问道。
“这个人是黑暗公会的会长,也是黑暗公会的灵魂。”金发碧眸的少年蹲下身子,翻开尸体,视线在被鲜血染红的左胸口微微停驻,“一剑穿心,一剑枭首,死的不能再死——组织的头脑被杀,基层组织瘫痪,哪怕在外面还有少数漏网之鱼,也无法挽救公会覆灭的命运。”
“那技术呢?”艾米对人造妖魔的技术不感兴趣,只是对教团来说,对米娅来说,这项技术是必须消灭的禁忌。
“黑暗公会的公会长,是唯一一个掌握核心技术的人。”狄克解释道,“不论人造妖魔,还是其他项目,他一死,就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我该如何相信你?
他下意识的想要问出口,但临到嘴边便下意识的改口:“这么说,黑暗公会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组织力?”
年轻的荣光者知道,深究下去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好处。
不管黑暗公会是否真的会如骰子屋的使徒所言的那般走向消亡,也不管人造妖魔的禁忌技术会不会随着地上这具尸体一起被埋入地下,至少在短时间之内,黑暗公会都不会成为他的麻烦。
也就是说……解决了。
本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在此时此刻,少年所感受到的只有空虚。
总感觉遗漏了什么。
他皱起眉头仔细寻思,然而……一无所获。
“既然黑暗公会已经走向无可避免的终结之刻,”因为共同的利益而走向合作,自然也会因共同利益的消失而拆伙,在短暂的缄默之后,骰子屋的狄克率先开口,“那么也差不多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再见。”
直至最后,艾米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只能以单薄无力的一句“再见”告别。
那么……下层区的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吧。
目送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荣光者不禁这样想到。
接下来是……
上层区。
黑暗众卿,以及……潘多拉。
章六十六阴谋的扩大()
失算了。
在被黑暗笼罩的矿洞深处,狄克停下脚下的步伐,嘴角勾勒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太得意忘形了。
尽管早就从大姐头的口中知道对方是个不容小觑的怪物,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与观察后,他却在不经意间放松了警惕,将他当做普通的荣光者去对付,不仅没有贯彻一开始打出的感情牌,还动了某个不该动的想法,致使本来能称得上爽朗的局势,在瞬息之间糜烂至此。
被怀疑了。
当尤利塞斯当面质问时,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在那种情况下他并没有选择为自己出言辩护——因为,这毫无意义。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好比是一面镜子,一旦人心间脆弱的平衡被打破,裂痕自然而然的就会浮现于镜面之上,并且再难弥合。况且,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他对荣光者的性格多少也有了些认知,或许说多疑还多少有些够不上格,可说谨慎细微倒没什么问题——想依靠临时编凑的谎言去动摇他,根本不现实,反而可能会加深他的怀疑,令自己被打上别有用心的标签。
这是必须避免的。
为了利益而左右摇摆乃至背叛并不是一件多么出奇的事情,这难免让人忌惮,却也
不至于让人畏之如蛇蝎,毕竟行事作风有迹可循,动机也非常鲜明,就算再怎么反感他的为人,在必要时也属于可以打交道的对象。
但别有用心则不同,这种针对个体的恶意一旦被察觉,就必然会生出一连串连锁反应,最后到底会导致怎样的结果他不敢保证,可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针对他的警惕无疑会攀升到一个峰值。
到了那时,一切为时已晚。
骰子屋的使徒不是没考虑过直接一波强袭将艾米·尤利塞斯击破,只是大姐头的告诫犹在耳边,而且在之前他隐隐有所察觉,荣光者似乎具备一定程度上的预知能力,每当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他总是能从容不迫的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一次两次兴许能用本能或是直觉来掩盖,可一直都是如此的话,想来想去也只有能力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才能解释。
预见未来——
不,也说不定……绝对幸运之类的可能不能这么简单的排除。
说到底,御三家的血脉本就稳稳当当居于荣光者的第一层级,再加上那些隐藏在时光长河的怪物所布置的后手,就算在尤利塞斯的身上出现这类堪堪压在那条界限上的能力也丝毫不出奇。
很难杀。
尤其是预见未来。
这种堪称无死角的能力如果没有限制的话除非那些棋盘上的棋手亲自下场,单凭他们这些“凡人”根本就不存在将他杀死的机会——但艾米·尤利塞斯到底是荣光者而非天选者,他不可能具备超越那条界限之上的能力,换而言之,就算蛰伏在他血脉中的能力真的是预见未来,也必然存在某种限制。
只有洞明他能力的限制或本质,才具备杀死他的可能。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骰子屋的立场已被荣光者怀疑,想像先前那样接近他,近距离的观察他的能力不再具备可操作性,思来想去狄克所能做的只有……
为他找一个敌人。
嗯……能够称得上敌人的敌人。
在上层区被人为的封锁之后,给这家伙创造一个敌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荣光者与持剑者的组合不容小觑,整个下层区能充当他们敌手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本就屈指可数的数人,又基本都清楚他的跟脚,没那么容易被他当刀使,哪怕在他的手上有不少能够诱使那些大人物们出手的情报,但他不认为那些大人物们在保持对骰子屋忌惮的同时还会为了区区利益而向荣光者出手。
也就是说,能够派上用场的还是只有……那个家伙了吧?
金发少年的脸上忽的一下绽放出笑容。
“没想到就这样绕回来了,”骰子屋的使徒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大姐头说的果然没错,一切皆是因缘际会。”
翠绿的瞳仁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两面下注——
每个人都有自身行事的一套准则,都有一些难更易的习惯,即便是向来精明狡诈的狄克在这一点上也不存在例外,他总是会习惯性的衡量利益的得失,从不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让利益的天秤始终维持着平衡。
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接近荣光者的同时,他顺道帮了他的敌人一手。
而且还是一个非常恶质的敌人。
但恰恰因为如此,在这个时候反倒可以成为他所利用的对象——有相当的实力,对他的本质缺乏认知,更重要的是,对那家伙而言,向尤利塞斯出手根本不需要挑拨,更不需要理由,二者本就存在相当的仇怨。
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去看看那家伙吧。
骰子屋的使徒如此想到,然后——
停下了脚步。
“萨曼莎,”金发碧眸的少年抬起头,看向位于他正前方的褐发美人,脸色一点一点变冷,“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看看我这个不成熟的弟弟。”身材妖娆,体态婀娜的成熟女性抬了抬手上的烟枪,自然而然的吐出一口烟圈,“果不其然,你又把事情搞砸了——该说,不愧是长不大的狄克呢。”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狄克寸步不让的与之对视,“烟枪女。”
“狄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与你进行无谓的争吵。”被称为萨曼莎的褐发女性翻过手抖了抖手上的烟枪,“你应当知道,艾米·尤利塞斯是何等特殊的存在,上一次谕令的下达,还是在五年前。”
骰子屋的使徒没有说话。
作为骰子屋这个下层区这个最大情报组织的创始人,七使徒所效忠的最高意志,以魔女自称的那位大人长年累月都处于沉睡状态,在她驾临这座城市的这一百年间,主动从长眠中苏醒并下达谕令的次数只有三次,分别是三十年前的扶持米开朗基罗上位,五年前的调查赫姆提卡新生儿,以及前段时间的……杀死艾米·尤利塞斯。
“那么,你的打算是。”
在稍显漫长的沉默后,对自身所犯错误有所认识的少年并没有继续针锋相对,只是认命一般耸耸肩,迎向面前那双黑色的瞳仁。
“分工合作。”架起烟枪轻啜一口,萨曼莎给出了她的答案。
“你的意思是……”骰子屋第一顺位的使徒大人眯起了眼,“你打算将他纳入你的狩猎范围?”
“正太可是稀缺资源。”褐发的美人打了个响指,向面前的少年抛了一个动感十足的媚眼,姣好的面容上随后流露出妩媚的笑容,颇为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啊,对比我年幼的男孩子最没有抵抗力了。”
“是嘛,”狄克面无表情的回答道,“那你的狩猎范围可真是广泛,整个赫姆提卡的男人都在你的食谱上。”
“但也有一个男人是例外哟。”对始终保持着正太面容的少年的讥讽,萨曼莎丝毫不以为意,“托你的福,艾米·尤利塞斯提高了对我们的警惕——在这种情况下,你已经不再适合‘成为他的伙伴’这个角色。”
“所以?”刻意拉长的声调。
“由我来谋取他的信任。”成熟且妩媚的褐发女人收敛了脸上的轻浮,“而你,或许可以代表骰子屋成为他的敌人。”
“不。”狄克断然否决,“没必要那么复杂。”
“看样子你似乎还有什么打算,不如说来听听。”萨曼莎挑了挑眉,“为了达成她的意志,即便需要帮助的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