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千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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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啊。
心中如此想着,少年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连微微眯起的眼睛中也看不到任何的波澜,或许唯有暗血那微微抖动的剑身才隐晦的表明了他的不支。
这样下去不行。
若是撒手毫无疑问会彻底失去先手,继续坚持下去也很难扭转被动的局面,这时候真正应该做的是……
目光一凝,脚步一踏,短剑与弯刀之间骤然擦出闪亮的火光,居于劣势的艾米不退反进,以极其突兀的一个冲刺直撞了对方一个满怀,随后反手令暗血摆脱互咬之势,径直朝暗杀者的脖颈处挥去,转瞬之间挣开一个崭新局面。
可惜的是对面的应对同样不慢,戴着诡异面具的暗杀者虽然受限于臂展无法以弯刀回击,但手足俱在的他又岂会毫不反抗的引颈就戮?只是电光火石的一霎那,身子一斜收缓手上的力道,一只手架住少年的前臂,并且在短剑加身之前猛地一个膝撞,不偏不倚的正中小腹,以攻为守的化解了这番攻势。
即便是传承了先民神圣之血的荣光之裔归根到底也只是肉体凡胎,仓促之下受此一击,艾米的身体顿时本能的弓起,可他还来不及吃痛,便下意识的就地一滚,堪堪避开斩首一刀,之后略显狼狈的站起身子,握紧手中的短剑暗血,寸步不让的对上了迎面斩来的雪白闪光。
退、退、退——
一方面是毫不示弱的迎击,一方面是步步后退的颓势,艾米在逆境之中丝毫不见慌乱,手中的短剑硬生生的被他舞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脚下的步伐则在尘地上踏出一列整齐的足迹——于守势之中,他一点点消化着先前的不利局面,一点点积攒着哪怕最为微小的胜因。
他不着急,或者说该着急的不是他。
单以战斗而论,因为他先前的轻敌与判断失误而落入下风是不争的事实,可决定生死胜负的,并非只有战斗一途——暗杀作为一种非常规的破坏性手段,有悖于法理,若被巡逻队发现,其后果不言自喻。
或许下层区的巡逻队不一定会像上层区的同行一样配备火铳这样的大杀器,但人数一多,必然会对杀人鬼的行动产生限制,从而为他创造更好的行动机会。
所以,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有利。
而暗杀者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在久攻无果之下,他没有急着强攻,反倒是后退了一步,终止了无谓的攻势,在以漆黑的瞳仁深深的看了少年一眼之后,一个纵身消失在了迷雾的尽头。
艾米没有去追,只是注视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沉默。
会是谁派来的?城主高尔斯沃西一系,皇帝米开朗基罗,还是……伊格纳缇?
都有可能,城主杜克·高尔斯沃西可从来不是宽宏大量之辈,期待他展现自己的宅心仁厚,还不如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子虚乌有的预言之上。而下层区的皇帝米开朗基罗,则很有可能因巨人保罗之死而怀疑到他身上,将今晚的刺杀视作对他的一场试探也一点不为过。至于最后的伊格纳缇,这个充满谜团的迷途旅者到底在谋算些什么,他心中丝毫没有底,但以暗杀者行动的时间来看,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巧合?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以现有的情报推不出答案。少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小心的将短剑暗血藏在腰际,把这件事暂时按在心底,稍稍整理一番略显狼狈的仪容,才重新迈开步伐,踏上了归途——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走在什么地方,他的右手始终在腰前三寸处摇摆不定。
这或许是对暗杀者去而复返的一种警惕,又或者不是,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家已经到了。
虽然冠以家这个称呼,但艾米对这里倒没有特别多的感情,于他而言这间屋子不过是一百来个金托尔买来的栖身之所,并且在里面短暂的生活过一段时间,仅此而已,远远比不上他对老屋的感情——虽然同样没有和父母相处的温馨回忆,但至少,至少在那里,有尤莉亚陪伴。
想到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面的妹妹,少年不由叹了口气:这多少有点无可奈何,下层区不比上层区,没有那么多秩序与法理,荣光者的身份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惹是生非的虚名,如果带上她的话,安全可没有办法保障,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摇摇头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转动锁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但在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
一道闪亮的刀光。
以及刀光映照出的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假面。
是他!
这一刀——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艾米的脸上第一次变了神色。
随后
——绝命的刀光落下。
章七初次交锋I()
眩晕——
与眩晕相伴的,是一种如同灵魂抽离世界般的恍惚感。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艾米近乎本能的停下脚步,健康红润的俊秀面容在刹那间褪尽了血色,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殷红。
——呕。
低下头,伏下身子,猩红之色自指间微微渗出。
但旋即被少年用手背抹去——在小心的用丝巾擦拭干净后,他才抬起头,脸色苍白依旧,可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以眼还眼、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说,眼中仿佛有火在燃烧。
随后——
脚步声重新响起。
一步,一步,又一步——看着近在眼前的门扉,他微微眯起了眼,隐藏起那如夜空一般深邃的漆黑之眸中隐约闪烁的寒芒,只是低垂着眼睑,如同羔羊一样恭顺的行驰于地上,在寂静的雾夜里,酝酿着最为深沉的杀机。
顿步、向前。
石阶上微凉的晚风吹皱了衣角,指尖摇晃的钥匙环打破了夜半的安宁。
“叮铃——叮铃——”
少年停下脚步,微凝的目光掠过那隐隐折射着黯淡月华的门扉,一手抓住眼前招摇晃荡的黄铜钥匙,笔直的插入锁眼,随后轻轻转动锁轴,齐腕粗的铁链如古代仕女修身用的丝带一般从半空中滑落,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朴实却厚重的门扉褪尽了身上的衣衫,向他敞开了最后一道门户。
然而,他此时的动作却不免有些僵硬,手心也沁出汗珠。
但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刹那,决心便已定下——略有些僵硬的收回手上的钥匙,连地上的锁链也没有整理,他径直推开了眼前并不沉重的大门。
果不其然,刀光如期而至。
——很美。
艾米甚至还有闲暇赞叹。
不过,这一刀确实很美,无论是出刀的时机还是角度,都堪称完美,在真正懂行的人眼中,的确有一种几近艺术的美感——毫无疑问,暗杀者是使用弯刀的大师,他不仅对战斗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敏锐直觉,还能够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捕捉最不起眼的微小胜算,化不可能为可能,在下层区……不,在整个赫姆提卡城想必都不是无名之辈。
但可惜……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缕惋惜,面对近在咫尺的凶悍斩击,他既没有暂避锋芒,也没有奋然迎击,只是自然而然的弓下身子,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毫不拖沓的就地一滚,径直摆脱了刀势的纠缠,随后——
——拔剑
剑名暗血,出剑见血!
突兀的变局令暗杀者始料不及,为了追求一击必杀,他特意选择了最佳的时间与地点——通常而言,人类总是将自己的家宅视为万无一失的安全之所,在大多数情况之下归家的瞬间都是警惕心降至冰点的时候,在此时动手,无疑能将刺杀的成功性提升至最大。更何况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受限于左右两边的厚实门墙,艾米·尤利塞斯在仓促之下几乎不存在回旋的余地,只能被动的承受这精心准备的致命一刀。
然而……
于最为危急的时刻,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在那电光火石的一霎那,也不知是幸运女神的眷顾还是少年身体中确实潜藏着某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战斗本能,这家伙精准的找到了他精心编织的罗网的最大破绽,直接一个驴打滚绕过倾力一刀,随后在他的身前展露出那如同毒蛇一般致命的獠牙。
——要遭!
杀人鬼面具下的黑色眸光中第一次出现情感上的波动,但这难得的一幕不过持续了瞬间,清楚知道自己刀势用老无力收招的暗杀者,没有任何的犹豫,毅然放弃了收刀回防的打算,直接中心一斜,身子突兀的倒向一边,紧接着小腹处的肌肉猛地一收缩,本就显得瘦小的形体更是缩成了一只如同婴儿一般蜷缩着的猴子,少年那饱含杀意的凌厉一击,受限于剑本身的短小,竟只是划破了他的一层表皮。
血液飞溅间,杀人鬼跌倒在地。
这也是必然——仓促之下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优选择,相比较于开膛破肚,只是稍微的让掉一次先手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比起这个……还不如在意少年的追击。
没错——
艾米的追击。
艾米·尤利塞斯并没有经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也甚少和杀手打过交道,对于暗杀者的种种手段不甚了解,但有些人生来就具备某种凌驾于努力之上的天赋与本能,他天生就是杀戮与战斗的行家里手,或许对方所展露的诡异手段足以令一般人为之失神,可他的行动却并未因此而受到影响,一击未果之后,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的喘息之机,第二剑立刻当头斩落。
局势在转眼间已完成了逆转。
原本精心编织罗网的捕食者在兔起鹘落间已沦为的猎物,而曾经身陷囹圄的被捕食者则在攻守交换间已化身为猎人——互不信任的双方没有任何周转的余地,唯有你死我活才是决出胜者与生者的唯一方式。
杀人鬼知道这一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假面下的脸庞勾勒出冰冷的轮廓,面对艾米当头斩落一刀,他没有哪怕分毫的慌乱,只是镇定自若的抬起持刀的右臂,连闷哼也没有传出,径直接下这道璀璨的剑光,而后左手在空中旋了个花儿,也不知从何处转出了第二把弯刀来,反手攻向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少年。
艾米并不打算和一介杀手以命搏命,因此哪怕明知道对方是打算借此逼迫他暂缓攻势,也不得不向后撤上一步,让出好不容易挣得的先手优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轻易的放任暗杀者走脱,在堪堪避开及体的刀光之后,他重心再次前倾,伴随着大气的阵阵轰鸣,短剑暗血以彗星凌空之势斩落。
但稍微挣得喘息之机的杀人鬼,可不打算在失去先手的情况下继续做无谓的纠缠,趁少年被他以出其不意的二刀流暂且逼退的良机,腰、腹、肩、肘、足……全身上下一同发力,如滑不粘手的泥鳅一般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暗血的斩击,并顺势滚入一旁的草丛之中,敛去了声息。
草并不高,只至膝盖,只是在草丛前,艾米却不由止步。
——逢林莫入。
哪怕眼前不过是一堆杂草,但对暗杀者抱有十二分警惕的少年,仍不由想起了这句传承自先民的古语。只是这份犹疑不过持续了片刻,充盈心间的杀机已然抑制不住——放虎归山可不是智者所为。
冷笑一声,他没入了草丛之中。
或许在一定程度受到了无名者之雾的影响,庭院里几个月没处理的疯长杂草已有齐腰高,对戴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假面的暗杀者来说,拥有如此多遮蔽物的复杂环境,是能最大程度发挥他优势的主场。
因此,艾米小心小心再小心,警惕心提升至了最大,周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打算放过。
——有动静!
正是得益于这份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使得他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草丛某处出现的异常扰动,没有伏低身子做好隐蔽,自信能够在正面交锋中占据优势的少年径直用短剑扫开脚下碍事的杂草,向出现动静的地点赶去。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深深埋入土中的弯刀把手。
中计了!
艾米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察觉到不对的一瞬间便反身望去,可是他的对手比他更快,暗杀者在确定飞掷的弯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后,丝毫不顾可能被发现的风险,立刻转身回返,不欲与他多做纠缠——充其量只是短短的数次呼吸的时间,双方已经拉开了接近十米的距离。
这个时候,已然追之不及。
冲出宅院的杀手,如鱼入大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雾夜之中。
“麻烦大了。”
注视着茫茫然的夜色,艾米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比遭到刺杀更让人寝食难安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刺杀远远还没有结束——从第一次刺杀的失败,到第二次刺杀的开始,中间不过隔了十几分钟,单从这里来看,戴着诡异假面的杀人鬼就不像是一个会半途而废的家伙,也就是说……只要那边的伤势有所好转,很有可能会有下一轮的刺杀等待着他。
以暗杀者今夜展露出的手段,恐怕到时候又会是一场生死鏖战。
“好在,好歹还了他一剑。”事到如今,少年也只能通过这个来安慰自己急需抚慰的心灵,“‘暗血’的一剑……可不是那么好挨的。”
可惜,因此而招来的麻烦似乎还远不止如此。
精神才刚刚有所好转的荣光者,转身合拢门扉之际,视线不由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停驻,脸上不由流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这简直没法收拾……而且留下的痕迹还不好掩盖……看来今天晚上还要准备好一套说辞,一套能够完美糊弄过去的说辞,不然可就真的脱不了身了……”
如此想着,艾米·尤利塞斯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章八初次交锋II()
陷入苦恼的不止艾米一人,在深沉的雾色之中,戴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诡异假面的杀人鬼,蓦地停下了略显虚浮的步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