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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黑暗千年-第69部分

小说: 黑暗千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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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在平常,这是绝对有来无回的一击,但在现在,却是他唯一的致胜之机。

    至于依靠耐力上的优势拖延下去?

    别开玩笑了!艾米要的不是一个不胜不败的均势,而是胜利,彻彻底底的胜利!将敌人击倒在地,让敌人再起不能的胜利!诚然,耐力上的优势确实存在,可这种显而易见的弱点难道伊格纳缇自己就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自觉吗?不是他要刻意抬高敌人,而是能够以一人之力横穿至深之夜的旅者,再怎么高看也不为过。

    说不定,体力上的弱点,还是老人特意显露给他看的。

    但哪怕是伪装出的弱点,也是弱点,荣光者需要的其实仅仅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离他不过咫尺。

    是生是死,是胜是负,将会在这一刻揭晓!

    于是,出剑——

    此刻二人的距离绝不超过三米,算上臂展与剑身的长度更是只有一米左右,这点距离对于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荣光之裔几乎不存在,留给自黑暗归来的旅者伊格纳缇反应的时间更是寥寥,零点零几秒?不,即便连零点零一秒对他来说都太过奢侈,留给他的只是不经大脑的本能反应。

    他抬起左手,准备一掌猛地拍向荣光者的脑门。

    但主宰身体的终究是理智而非本能,终于反应过来的老人动作猛地一僵,就这么错失了将少年一举击杀的大好机会,直到剑锋临近,才堪堪伸出右手,打算如最初一般将短剑暗血抓握入手,消弭这场危机。

    然而,早就在这上面吃过亏的艾米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肩胛骨错过位的左手猛地一甩,直接与老人的右手撞击在了一起,让伊格纳缇的动作慢上了半拍,红黑相间的短剑最终无可阻挡的刺入了敌人的心窝。

    结束了——

    荣光者想到,然而还不等他长舒一口气,剑身传来的反馈却让他不禁皱起眉头。

    刺……刺不进去!?

    怎么可能?

    尽管心头的疑惑与头顶的阴霾一般多,但少年没有因此而产生丝毫的迟疑,他在杂思刚刚泛起的一瞬间便放空了精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握剑的右手上,而后瞳孔猛地收缩——

    全身的力道落在了空处!

    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缠在了他的四肢上,将他向后拖拽。

    这是?

    失去致胜良机的艾米猛地回过头去,然后看见了……红色的丝线?

    不,那并不是丝线!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荣光者否定了自己的第一判断,而后从地上蜿蜒蔓延的类似活物的某种东西上判明了它的正身。

    那是……血。

    先前战斗中,伊格纳缇所洒落的血液。

    这是——早就布好的一个局。

    失策了。

    少年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的胜利者。

    “不得不说你真是给了我一个非常大的惊喜,”穿越过至深之夜的旅者松开搭在左胸腔上的手,露出被剑所刺穿的切口,然而诡异的是,创口处竟然没有淌落哪怕一滴血液,“差一点就真的要被你杀死了。”

    他顿了顿,而后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狰狞的、足以令小孩止啼的和善笑容。

    “艾米·尤利塞斯。”

章九十九残酷世界的一角真实() 
“你似乎笃定我不会杀你?”

    年迈的旅者似乎并不在意刚刚的生死一线,在进行简单的处理后,根本没有朝左胸腔的创口上看过哪怕一眼,只是将双手负于身后,围绕着被如蛛丝一般的血线吊起的荣光者踱着步,碧绿的眸子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并非笃定,”明明身为战败者,明明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但艾米的神情非常的自然,纯黑的眸子中不见忍辱负重的不甘,更不见卑躬屈膝的献媚,有的只有平静,如冬日镜湖一般冷彻的平静,“我只是在赌你不会杀我的可能性。”

    “如果你赌输了呢?”

    “一死而已。”

    “你还真是不拿你的生命当一回事。”简短的问答结束后,伊格纳缇那张如妖魔一般狰狞的面容上不禁流露出掺杂着欣赏与苦涩的笑容,“如果你不姓尤利塞斯,我会给你刚刚的回答九十分,但可惜……你还偏偏就是尤利塞斯,先民于汉莫拉比所立法典的最后基石。”

    “神圣之城汉莫拉比,”对此少年并没有太过意外,不过言语中难免杂糅着几分自然流露的感慨,“果然,尤利塞斯这个姓氏比我想象还要更有来头。”

    “没错,比你想象的更有来头。”老人以碧绿的眸光扫了他一眼,在轻咳几声后,他摇了摇头,以低沉平缓的语调展开了述说,“戍守永夜长城的守夜人军团想必你并不陌生。”

    艾米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守夜人的理念尽管听起来崇高,但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差事,通常只有那些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才会选择放弃秩序疆域所拥有的一切,投身于时刻都会遭遇混沌侵蚀的永夜长城。”伊格纳缇轻轻叹了口气,“然而作为人类抵御盲目痴愚混沌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守夜人军团的重要性丝毫不逊色于追随在王旗之下巡视四野的骑士团,是秩序世界内一支无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他顿了顿:

    “像这样一支力量,谁能放心的交给亡命徒来掌控——尤其是无名者之雾出现后,王都普罗米修斯对四境之野的掌控已下降至冰点,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守夜人军团的军团长,就是边疆地带的无冕之王。”

    “然后?”

    “为了确保这支力量不至于失控,守夜人军团迎来了他们的主人,真正的主人。”老人用略使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视着他,注视着面前的黑发少年,“他们分别是菲茨杰拉德、格莱斯顿……与尤利塞斯。”

    “但归根结底,只是荣光者的一支而已。”艾米对家族过往的辉煌无动于衷,“根本上升不到‘不能死’的地步。”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说大,的确很大,赫姆提卡不过是秩序疆域的一角,而秩序疆域又不过是盲目痴愚的混沌中微不足道的一角。”伊格纳缇不无感叹的说道,话锋就此一转,“但说小其实也很小,教团、骑士团、混沌教派以及孕育众多无可名状之物的黑山羊之母,其实说起来总共也就是这几方势力。”

    “其中骑士团和教团都是秩序侧,尽管双方的利益、宗旨存在无可弥合的矛盾,但在黑暗混沌步步紧逼的步伐前,合作是他们的常态。”老人轻轻阖上双目,“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难以计数的高等妖魔,在一般荣光者看来根本无法战胜的黑暗众卿,以及仅仅是其存在本身的投影就造就了至深之夜的黑山羊之母,任何一方都足以令荣光者们疲于应对,任意两方联手,就足以将绝大多数依靠火种苟延残喘的城市送入名为死亡的终焉。”

    “但他们,不更准确的说,是混沌教派根本没有这样做。”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图穷匕见,“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尤利塞斯?”以肯定的口吻,艾米给出了答复。

    “有这一部分的原因,但究其根本绕不开汉莫拉比。”伊格纳缇叹了口气,“汉莫拉比之所以会被冠以神圣这个有着不同寻常寓意的前缀,仅仅在于它曾经诞生过一部伟大的法典,那便是汉莫拉比法典,这部人类历史上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的法典,所书写的不仅是存世千年,始终不曾动摇的铁律,更是整个人类的命运。”

    “从选王制度,到骑士团的组建,再到守夜人军团的兴起……主宰第二个千年的一切大事记都能从中窥见蛛丝马迹。”老人的声音——不,不仅仅是声音,连带着那重新佝偻下去的身躯也随之颤抖起来,“但这并不是预言,而是早就被规划好的命运——无解的命运。”

    “你是什么意思。”少年不禁眯起眼。

    “你我,乃至整个秩序疆域的命运早在那一刻便业已注定。”伊格纳缇的声音隐含疯狂,青色的经络在青紫色的皮肤上显现,碧绿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扭曲变形的形貌上甚至根本找不到几处生而为人的痕迹,“在法典的扉页上以鎏金的文字这样写道——第三个千年,世界失却了光。”

    “听上去像骑士小说中的桥段。”艾米摇了摇头,并非他固执的不愿意接受现实,而是老人的这套说法中有太多难以解释的地方,而其中最令人生疑的,则是汉莫拉比的神圣法典,“第三个千年,世界失却了光——如果这是谎言的话,想必是我所听到过的最拙劣的谎言,汉莫拉比的神圣法典在俗世中流传广泛,但我却从未见到任何一个版本的扉页上撰写过此类话语。”

    “你有一个误区。”面对少年的质疑,明显陷于疯狂的伊格纳缇并未显露丝毫的恼怒,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碧绿眸子注视着面前年轻的荣光者,“汉莫拉比神圣法典的原典,从未在世俗流传——那是先民们立下的约,框定世间秩序的命运石板,世俗所流传的法典,不过是荣光者根据所获得的天启,拟定下的成文法而已,真正的原典,除了早已隐没的先民以外,无人知晓。”

    “漏洞百出。”艾米并未因老人的话语产生动摇,“既然除了早已隐没的先民外,没有人知晓真正的原典,那么汉莫拉比的神圣法典到底是如何述诸文字,如何流传下来的?你又是如何知晓,在汉莫拉比法典的扉页之上,铭刻有‘第三个千年,世界失却了光’这句预言?”

    “你应当知道,当盲目痴愚的混沌显化于秩序世界,无形无质的不可名状之物将拥有具体的形体,以及……它的名字。”伊格纳缇顿了顿,“无论是曾差点淹没赫姆提卡的海中巨兽利维坦,还是将王都普罗米修斯拖入永恒黑暗的终焉之兽六六六,当它们降临于世的瞬间,其名讳便会响彻整个世界——而汉莫拉比法典的诞生,同样如此——当先民在其上立约,它就成为了名符其实的命运之书,其存在自然会被世人所知晓,所传述——当然,这也是汉谟拉比法典会流传有如此之多版本的原因所在。”

    “既然除先民以外没有人见过汉莫拉比的原典,”少年不置可否,漆黑的眸子如同下层区被迷雾笼罩的夜晚一般幽深晦涩,“那么,你是从何处知晓,那既不艰深,也不晦涩的预言?。”

    “从何处?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问题的答案,只是那个猜测太过离奇,以至于你下意识的就否认了这种可能。”老人狰狞的神情忽然舒缓了下来,语调也不可思议的轻柔了起来,“没错,正如你想的那样,我曾经遇到过先民——还活着的先民。”

    “说的好像先民都死了一样。”艾米冷笑着进行反讽。

    然而,出乎预料的,伊格纳缇没有回话。

    他只是阴沉着一张仿佛可以滴出水来的脸,抿起青紫色的嘴唇,出神的望着空无一物的远方,大约三四十个呼吸后才慢慢回过神来,以低沉喑哑的声音说道:“没错,大部分,并且是绝大部分先民都已经死了。”

    还不等少年吸收这句话中蕴涵的巨大信息量,老人忽然抬起了头,森然的绿色眸子中掠过一抹意味难明的情感:“其实说起来,你,以及绝大多数荣光者都应该见过他们——至少也应当感受过他们的存在。”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穿越了至深之夜的旅者没有言明,但不知为何,如蟒蛇渐渐缠绕于身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无可阻挡的占据了艾米的心灵。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伊格纳缇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苍老之态完全无法自抑的呈现于脸上,“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这个世界残酷真相微不足道的一角。”

    瞥见年轻荣光者脸上紧张的神情,他不由轻笑出声:“放心——以你那无惧生死的态度,区区一点无关紧要的边角料,想必还无法使你彻底崩溃。”

    艾米沉默。

    彻底崩溃——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无法不让人放心,但与此同时……伊格纳缇所谓的真相,对一直渴望挣脱身上所背负的命运枷锁的他,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所以,他只是沉默,也唯有沉默。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老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即便是那张狰狞的妖魔化面孔在这一刻也有一种神圣的肃穆感,“当先民自愿选择死亡后,神圣之焰将会把他们的残躯点燃,并从中诞生一朵无源之火——而后世的我们,则将这朵永不燃尽的火焰,冠以火种之称。”

    “换而言之,火种即是先民燃烧殆尽的残骸,即是他们留存于世的最后痕迹,我们在先民的尸骸之上建立起了秩序与文明。”

    “即使业已死去,他们仍然以另外一种形式活在我们的身边,庇护着我们。”

    “但现在——”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在少年身上停驻,而后说出了剩下的话语。

    “长夜已至,而火种……”

    “——将熄。”

章一百破灭的谈判() 
“火种即是先民?”

    伊格纳缇的这套说辞称得上离经叛道,但艾米·尤利塞斯却并不在意,与其它的荣光者不同,他并没有将先民视作无所不能的神明,一直用审慎并饱含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这群哪怕最古老最神秘的典籍中也罕见记载的创世之人。

    “理由。”

    “没有理由。”老人摇了摇头,“先民并不想留下他们存在于世的痕迹。这不止是你我,更是很多人的共识,这不需要什么深奥的推断,也没必要去找寻那早就在时光的长河中的证据——因为先民的隐没,正可以说明他们的态度,他们创造了世界,编织了命运,却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我们。”

    “什么意思?”少年挑了挑眉头,“选择的权力是什么?”

    “选择的权力?那是自由的意志。”穿越了至深之夜的旅者轻轻叹了口气,“我一路走来,其实遇到过很多很多,各式各样的人,其中有的人在知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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