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千年-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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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当乖巧的点了点头,轻飘飘的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我不想如父亲一般被逼迫的像丧家之犬一般四处流浪,”尤莉亚轻轻推动轮椅,视线在极远处的黑暗停驻,“我想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爱人,能和自己所爱之人共度一生——而不是活着,单纯只为了活着,为了延续世界,为了延续火焰,在混沌教派的追杀之下苟延残喘的活着。”
“因此,”少女移开紧闭的双眸,移开了冥冥之中注视着某处的视线,“我打算将混沌教派延伸出的触手,尽皆斩断——尤其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流露出相当程度的愤慨。
“——潘多拉。”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话锋在潘多拉处戛然而止,剩下半句“讨厌的女人”被她直接吞入了腹中,好一会儿才重新调整好心态,转身看向身后的主教大人:“你愿意帮助我吗?弗兰克斯。”
年迈的教团主教对此没有异议,他只是躬身:“如果这是您的意志。”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推动轮椅,带着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银发少女,以及萦绕在她身旁,点亮黑暗的霜白火焰,向黑暗深处进发。
火焰照亮方向,长剑斩破命运。
不外如是。
目盲的修女与白色教袍的主教就这么被漫无边际的黑暗吞没,轮椅碾在地上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死寂之城中格外引人注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穿越了布鲁林克大道与第三林荫大道后,结晶化的大地显现于火光之下。
“到此为止了,”尤莉亚按住轮椅的扶手,做了一个抬头远目的动作,而后收回紧闭双眸下隐隐存在的眸光,语气深幽,“剩下的……就让我自己来吧”
弗兰克斯于她而言不是外人,然而她此刻要去见的人却不适合与他同往。
于公于私。
带着教团的白衣主教与赫菲斯托斯神庙的大祭司见面,无论怎么想,这个场景都充满了令人忍俊不禁的不谐感,更何况……就私人情感来说,她也想要陪伴那位为赫姆提卡奉献一生的年长者走完人生旅途的最后一程。
要说有没有为埃德加的终局感到懊恼、悔恨与不甘,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如果她能早一点出手的话,或许赫姆提卡的火焰就不会熄灭,或许埃德加·高尔斯沃西就不会因此而死去,如果她可以的话……
但一切没有如果,恶魔公的意志高居天穹之上。
如达克摩斯之剑一般悬于头顶,她甚至毫不怀疑,只要有丝毫的僭越,这位混沌教派的开创者将会以此为借口降下雷霆之怒!
直到火种熄灭前不久,那沉甸甸的压力才在一声惊雷之后消散。
她才得以稍稍缓上那么一口气。
可惜的是……那时一切已尘埃落定,她所能做的,只是见赫菲斯托斯神庙的大祭司最后一面,并为赫姆提卡城贡献一份自己本就应该贡献的力量。
比如——
暂时的遏制住旧日迷梦的蔓延。
又或者……把某个不要脸的女人胖揍一顿。
心中掠过孩子气的念头,少女冷着脸拨动转轮,借由着因余波递减而倾斜的坡度,不急不缓的溜行在结晶大地上。
在接近目的地时,她轻轻的按住扶手,然后,伏低了身子。
纤细白皙的五指轻探他的脉搏。
——几近于无。
“埃德加·高尔斯沃西。”
面色复杂的,她说,而后睁开了眼。
银灰色的瞳仁晦暗不明,少女纯洁而高贵的性灵在这一刻超拔于天上,在无法视物的幽深黑暗之中,映照出了此世恒久不变的永恒真理。
紧接着,象征法则的弦,被轻轻拨弄。
超迈俗世的乐章被目盲的奏者奏响。
于此——
世界更易。
埃德加·高尔斯沃西身上的伤势被简单粗暴的消弭——并非痊愈,而是从有到无的概念层级的转换——换而言之,是受伤这一曾经发生过的事实,在刚刚那一个瞬间,被更易了,被从源头上抹消了。
现在的大祭司,根本就不曾受过伤,更不曾有过伤势。
所以,哪怕生命力在先前的战斗之中已损耗殆尽,接下来更是通过崇高牺牲代替杜克承担了所有伤痛,死神的脚步已近在咫尺,他仍然可以睁开眼睛,最后看一眼这满目疮痍的荒芜世界。
只是,多少有些出乎预料。
映入眼帘的并非火种熄灭之后的冰冷黑暗,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姐姐……”
埃德加流露出混杂着惊喜与意外的声音,因脱水而皱在一起的面容挤出一个如同老树一般满是皱纹的笑容,然后伸出了手,然后……抓了个空。
生命的流逝无可更易,至少对尤莉亚而言,这是半吊子的她无法踏足的禁忌领域。
所以——
死亡的阴云尚未离他而去,死神也不会放走这个好不容易到手的高尚灵魂。
少女所能做的只是,轻轻的接住他落下的手,如久旱之下龟裂大地一般干涸的、裸露深深白骨的手,并鞠在了手中。
然后,面容苍老的埃德加·高尔斯沃西,在一片安详中合上了眼帘。
“再见了,”尤莉亚·尤利塞斯低声的说道,艰难的弯下身子将赫菲斯托斯神庙大祭司的双手交叠放好,而后注视着他苍老的不成样子的佝偻身躯,轻轻叹了口气,不无伤感的重复道,“再见了……我的舅舅。”
她的脸上,不无悲伤。
章一二一来自深渊之下的问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变故来临的太过突然,直到现在艾米·尤利塞斯都缺乏实感。
但到底具不具备实感在当下已然不重要,尽管死亡先兆没有预警,可少年不认为那些禁锢着他四肢,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紫色触手只是单纯的想要将他带回去做客,也并不相信眼前这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会是什么善地。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
年轻的荣光者眯了眯眼,不可视物的黑暗中隐隐能听到某种潮湿阴暗之物蠕动的声音,即便透过身上残破了半边的风衣也能感受到它们对这具鲜活肉体的贪婪与渴望。
该怎么做?
身体使不上力道,并非是受了诅咒,也不是没有气力,只是单纯的使不上力,如同被数个精通擒抱的大师齐齐抱住,全身上下根本找不到一个发力点,他完完全全像一个任人……不,是任触手摆弄的破布娃娃,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当然,仅限于他。
哪怕面临这般不利的情形,艾米的内心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并非是意志坚如磐石,而仅仅基于……游刃有余。
死亡先兆或许对战胜这类难以描述其具体形貌的敌人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他却有一张足以将胜负逆转的王牌。
那就是短剑暗血。
先民曾用以斩破黑暗混沌的光与焰之剑。
以及初火。
在他胸腔之中徐徐跃动的初生之火,是赫姆提卡火种遗留于世间的最后痕迹。
假使局势稍有不对,他会在第一时间揭开短剑暗血之上的封印,鼓动与心脏一同跃动的初生之火,届时就算没有先民斩破黑暗混沌的威势,在秩序疆域内收拾一个被封印的怪物,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之所以在这里不自觉的生出了不确信,原因其实很简单——少年忽然发现了自身认知的盲区——被三道锁链封印的怪物……尽管不太可能,但可别真是他在死亡先兆中所窥见的,那将整个赫姆提卡拖入名为毁灭的深渊的无可名状的大恐怖。
应该不至于。
这种事情和玩游戏出新手村左转直接遇上大地图的隐藏boss一样不可思议。
虽然不清楚游戏里为什么会有新手的村庄,还有大地图这种战略层级的物资跟这又有什么关系,也不是很清楚隐藏博思具体指代的是什么?但脑海中一闪掠过的念头,无疑折射出了他的忧思。
要是万一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仿佛在心底扎了根一般挥之不去。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惶恐,这种不安,如同死神逐渐逼近的脚步一般,令艾米心头的阴霾越演越烈。
不对劲。
即便死亡先兆仍未发出预警,也并未感受到拖拽着他向下深潜的触手会带来什么危险,可是……他却仿佛进入了猛兽猎场的小白兔一般,明明猎食者对他并未显露恶意,然而生命体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却在不住叫嚣:
快走、快离开这里!
恐怕不是错觉。
静下心来,体会着身体面对某种超越理解之物本能的畏惧,荣光者确定了这一点,虽然还并不清楚在这近乎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下到底存在着怎样的秘密,但……生命只有一次,没必要以身犯险。
这么想着,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深呼一口气。
心脏如喷发的火山一般剧烈的跃动,胸腔中随之一道跃动的初生之火仿佛添入了过量的薪柴一般,“嘭”的一声蹿得老高。
然后,少年睁开眼。
漆黑的瞳仁中映照着熊熊燃烧着赤色火焰,整个人如同小一号的太阳一般散发着光与热,缠绕于身的黑紫色触手在这一刻仿佛遭遇了某种天敌,在煌煌烈日之下一边扭曲着形体,一边向下倒卷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艾米没有错失良机,在身体恢复行动能力的第一时间,抓住了一根急于抽身而退的触手,然后注视着它在这远远称不上强烈的光与热之下不断的挣扎、缩水,直至最后燃烧成一团黑色的余烬。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是某个存在身体的延伸,还是某种潜藏在黑暗中的邪恶之物。
荣光者的心里并没有底。
不过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个时候,在激活胸腔中不住跃动的初生之火后,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强大,哪怕知道这不过是突然获得力量后的错觉,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不得不说,使用不属于自身的强大力量,确实很容易让人沉湎其中。
但艾米有理由相信,一旦公布唤醒初生之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哪怕意志再如何不坚定的人,在使用之前都有必要三思再三思。
因为——
换取这份力量的祭品,是使用者的生命。
这多少让他有些尴尬——毫不作伪的说,以他现在的战力足够在赫姆提卡占据一席之地,可惜的是……相较于其它的荣光之裔,他的短板太过明显——只能被动发动的死亡先兆,直接以体内秩序之血为燃料的斩破黑暗之剑,还有这个直接把寿命、生命力或是其它什么东西当薪柴燃烧的初生之火。
真要碰到相性很差的对手,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只是也没必要太过担心,真要碰到什么危险情况,尽管无论是与心脏一同跃动的初生之火,还是唤醒的曾将黑暗混沌斩破的光焰之剑,在使用的同时都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但与仅有一次的生命相比却又太过微不足道。
虽然他好像很没有资格说这话……可这确实是他的所想所思。
越是经历死亡,便越知晓生命的宝贵。
正如他在与伊格纳缇的对话中所提及的那般:活着才是一个人最大的资本,无论贫穷或困苦,无论饱受谩骂或诟病,哪怕连尊严都被人踩在地上践踏,只要活着,不管多么卑微的活着,未来就有希望,就有无限多的可能。
人死了,什么都不会剩下。
不知为何,艾米想到了死在他剑下的旅者,心头不禁有些怅然——但在下一刻,他便拂去了心中沾染的尘埃,将注意力重新移回他所身处的这片诡谲空间之中。
然后皱起了眉头。
黑暗,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尽管他已将初生之火唤醒,可在这片空旷虚无的死寂黑暗之中,他就像是一只形单影只的萤火虫一样势单力薄,在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夜下燃烧自己,点亮一簇微不足道的飘渺光焰,在黑暗中随时摇摇欲坠的飘渺光焰。
但更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的,还是空间的畸变,他的脚下尽管没有踩着任何东西的,但却没有失势向下坠落,依然怪异的维持在了半空之中,怪异的伫立于虚无之中——然而单纯的怪异还无法令少年感到棘手,真正令他皱眉的,是存在于此的空间倒错,或是感知上的混淆。
在这里静立不动或许察觉不出什么,可一旦挪动身位,无论是向上、向左、向右、向前、还是向后,最终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引导下都会朝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潜去。
越是向下,便越是临近死亡。
与先前不同,唤醒了初生之火的少年,已能隐隐察觉到深渊之下沉眠的某个存在。
那是绝对的大恐怖,绝对不可遭遇的强敌——
满怀忌惮的朝身下的深渊望去,有若实质的黑暗在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漆黑双眸中仿佛一团蠕动的混沌,而在那之下长眠不醒的,正是他在死亡先兆中窥见的,令赫姆提卡化为人间死域的罪魁祸首,无可名状的混沌恶物。
没有办法了。
即便在燃烧生命唤醒初生之火的状态下对短剑暗血进行献祭,他也没有任何信心能对曾在死亡先兆中窥见的那个毁灭了赫姆提卡的怪物造成哪怕一点伤害——那是完完全全超越想象的强大,人类现有的等级体系对它来说完全就是一个笑话,就算是他现在所见过的最强者,那个似乎在黑暗众卿之中有着特殊地位,有着潘多拉之名的幼小女孩,恐怕也难以承受它的一次直视。
所以,拔剑吧!
艾米·尤利塞斯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低吟出启动的密匙。
“维斯特亚梭林。”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前所未有璀璨的光芒便将整片黑暗一道贯穿,单手持剑的少年可以感到胸腔中仿佛得到了某种感召而空前活跃的初生之火的喜悦,更可以感到他所驾驭的破晓之剑在初生之火的加持下发生了某种了不得的变化——源源不绝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