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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半生为奴-第32部分

小说: 半生为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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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答应了,容与忙跪下谢恩。倒是那折子写起来,多少费点心思,他知道这是给朝臣们看的,须要堵住悠悠众口。于是详述当日情形,言辞恳切;更历数卫延等人昔日功劳;最后再说到帝后大婚,当此大赦天下的时节,理应开恩准其人等戴罪立功。

    几日后,他听到林升带来的消息,沈徽下旨将卫延等人全数革职。初时听闻,他不禁愣了一下,从御前侍卫的位子上被革职,可不能说是从轻处罚。

    奇怪沈徽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摆着是让自己去求情,结果却没有多少改变,细细思量下来,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

    转天他正在房中读书,林升引进来一个人,却是卸去侍卫服的卫延。他才起身相迎,卫延已纳头拜下去,语气谦诚,“多谢掌印相救之恩,卫某感激不尽,今生今世愿唯掌印马首是瞻,必以此身报掌印大恩。”

    容与忙拉他起来,“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我不过说出当日实情罢了,还该感谢皇上宽仁,卫大人千万不要这样。”

    想着他话里的意思,又问道,“卫大人今后有什么打算?”

    卫延又拜了几拜,才肯起身,“小人目下乃是无职之人,皇上恩典,许小人今后在掌印驾前侍奉,供掌印驱策,小人绝无二话,但求能为掌印尽心效命。”

    容与仍是不解,难道从今以后,他身边也要跟些侍卫不成,“卫兄这话,林某不甚明了,还请为我释疑。”

    卫延朗朗一笑,“小人知道这回多亏掌印相救,皇上告知小人时,便问起愿不愿意报销恩人。早前皇上曾秘令小人挑选御前合用之人,单为建一批心腹卫队,小人目下已将人选挑拣完毕,只等皇上定夺。听皇上的意思,日后是要将这一批人马交由掌印管辖。”

    到了这会儿,容与已全明白过来,联想起之前林林总总,原是沈徽早有安排,这一番用心良苦,竟也算是为自己铺路,不禁心里隐隐有些发甜。

    半晌又听卫延道,“皇上曾对小人提过,这支侍卫队直接隶属皇上,长官则务必是皇上亲挑万选的亲信之人,专门负责暗查六部,监听官员,目下还只限于京师,等人手齐备,连同外埠也要一并考察。”

    听上去已接近锦衣卫和东厂的职责了,容与感慨,前些日子自己还为无人可用而惆怅,没想到沈徽早有安排,论起帝王心术,果然是深不可测。

    又絮絮说了会儿话,卫延不吝对他表达死心塌地的忠诚,容与自不疑心这个,也欣然接受,告诉他回去等待皇上旨意,来日再行安排。

    送走卫延,他径自去了西暖阁,沈徽在案前批折子,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淡淡道,“卫延找过你了?对今后你麾下的人,有什么安排想法?”

    这话问的,让他瞬间又想起了明朝厂卫制度,其实对这类特务机构,他委实没多少好感,可作为皇帝掣肘臣工的手段,设立情报机构的初衷自不能说不对,关键还在于如何运作,尽可能不演变成酷吏机构就好。

    思索完,容与道出心中想法,“臣明白是为皇上效命,自然一切听您示下,着意替皇上暗中监管考核各级官员。”

    沈徽扬唇笑笑,“也不可一味暗中行事,否则难以起到震慑作用。合适的时候,朕会令其大白于天下。既是隶属朕的机构,总需有称谓官职,你是那群人的主子了,不妨也给自己想个好名头。”

    容与也笑了,不觉想到西厂,他知道那是明宪宗专为太监汪直所设,汪直其人年少机敏,极得宪宗宠信,自己是远远赶不上了,不过历史既然是平行,想来也会有其相似之处。

    “西厂?那便加设提督一职吧。”沈徽听他说出这样一个词儿,倒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提起御笔写下,敕封御用前总管兼司礼监掌印为总督西厂办事太监。

    容与见他搁笔,方领旨谢恩,抬起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心里忽生感念,再度叩首道,“臣谢皇上信赖。”

    两下里各自无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徽为他布下这样一个局,帮他邀买人心,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侍卫,从此对一个内宦死心塌地,又为他日后行事提供诸多便利——除却感激,他也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第46章 横生枝节() 
有了西厂助力,容与如虎添翼,很快便和那长芦商人建立联系,顺道将其人来路查得一清二楚。如他先前所料,此人确凿和秦太岳要他举荐的左淳有姻亲关系。

    他吩咐卫延等人暗中监视,只派林升继续和那商人接洽,成交所得的银票则封存起来,每一笔都有详细记录。至于保举左淳,则因他称病休养,秦太岳也就没有再提下文。

    此时从内阁到京师百官,还都没人把新成立的西厂放在心上。因沈徽将这个机构设在内廷,由容与提督,众人便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为方便内廷集中管理、采买诸多事宜而特设的。

    却哪里得想到,这会是个隶属皇帝的特务机构,更料不到那群被贬斥的侍卫会被收编进去,诚如沈徽所言,还没到时间,一切只合在暗处进行。

    至于满朝文武眼下最关注的,也不外乎即将到来的帝后大婚,这一桩事而已。

    天授二年六月初十,皇帝告祭天地、太庙、奉先殿,于太和殿内正中南向设节案,殿前设法驾卤薄,东南檐下设中和韶乐,丹墀中道左右陈列仗马,迎皇后秦氏入宫行册立礼。

    一系列繁复的礼制全都走完,直到酉时三刻,帝后方才面对面,坐于乾清宫内行合卺礼。

    晚间则在太和殿排设筵席,秦太岳及王公们的宴桌,分设在皇帝宝座的东西两侧,丹陛上是二品以上诸世爵暨侍卫等席,丹墀下左右排列三品以下文武百官席,西首处则设坐用以招待外国使臣。

    盛宴结束,帝后回内廷乾清宫。到了这会儿,连同容与在内的阖宫宫人们才算忙碌完毕,可以略微放松的休整一晚。

    容与体恤下情,知道皇上大婚司礼监最为辛苦,便特地自备了银子,让膳房做一桌好酒好菜,慰劳少监奉御们,也算是另开一桌喜宴。

    不过等传喜等人邀他前去时,他却推说连日忙碌,伤口处隐隐又有点发作,想早些回去休息。传喜听完,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背着手含笑去了。

    容与倒没扯谎,这一日折腾下来,他确实疲惫不堪,加之才刚伤愈,难免更觉心力不济。回到房里,绷紧的神经一时还没放松,倒是难以成眠,只好又翻身坐起,寻了本书在灯下闲看。

    芳汀推门而入时,见他还在伏案,不由调侃道,“总是这么用功,不去考状元真是可惜了。”

    容与抬头一笑,“我不过是指望文字催眠罢了。”因看她脸上也有倦意,于是笑问,“怎么还不歇着,又跑来找我?”

    芳汀一脸神神秘秘,特意压低了声气,“哪里睡得下,乾清宫里出了大新文,明儿一早还不知怎么折腾,过不过得去呢。”

    容与登时蹙了蹙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芳汀眉飞色舞道,“起先一切都还顺遂,到了吃子孙饽饽的时候,按理是该咬一口,全福太太问一句生不生,娘娘答生也就完了。谁知也不知御膳房的人开了什么小差,那饺子馅竟是熟了的。更有咱们这位皇后主子,也忒实在了些,竟脱口说不是生的……”

    这话在大婚时说出口,确是有几分不吉利。容与自是不信这些的,只觉得秦若臻的第一反应也太快了,如何连遮掩都不会。

    “说完,娘娘也有些后悔了,这大喜的节骨眼儿,哪有当着满殿人,当着皇上说不生的。眼瞅着就要哭出来,幸亏襄国公太太反应快,说了句,娘娘说不是熟的,这回答倒也有趣儿,妾身做了这些年全福人儿,还是头一遭听,可见娘娘自不同于寻常人,这意思到了咱们也就懂了,这才把事儿圆过去的。”

    容与想象当时情景,只问,“那皇上呢,皇上有何反应?”

    “当然是不大高兴,不过你知道,万岁爷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外人哪里轻易瞧得出,只是我见他藏袖子里的手握了握,就猜到他心里还是不满的。也难怪,男人嘛,哪有听见新婚妻子说不生,还能开怀的。”

    容与默默点头,不知是在安慰芳汀,还是在安慰自己,“也不见得,皇上心胸开阔,不会为些许小事计较,娘娘新婚难免紧张,说错话也没什么的。”

    “我瞧未必是紧张说错的,倒像是赌气。那馅子端出来时我们查验过,确凿是煮过了时候,要说全熟也不至于,谁教她赶的不巧……”芳汀摇摇头,叹息一声,“依我看呐,多半是自己先气着了!只怕明儿想起来,得为这个开销几个御膳房的人。”

    这是后话了,容与自然也想得到,做事的人不经心,被责罚也在所难。只是为了一只饺子,葬送几条性命,这样的事,在他这里还是能免则免的好。

    “罢了,就算是个小插曲吧,并不影响大喜的日子,娘娘兴许也那么在意。”

    “这你可就太不了解女人了……”芳汀笑起来,“女人呐,最容易想多,怕就怕,她以为是皇上授意,从此疑惑起来,那可就是夫妻离心离德的大事了。”

    容与琢磨着这话,心道除非秦若臻也察觉出,沈徽对秦太岳不满,才会心生疑虑。然而可能性不大,迄今为止沈徽没有任何动作,对秦太岳堪称优容有加,秦若臻又一心系在沈徽身上,不至于觉出问题,但借机发难,整治内宫中人立威,确是极有可能。

    他这头在想怎生应对,不防芳汀见他沉默,却是想歪了,因方才她说了句容与不懂女人,这会子再回味,便觉得是大大的失言,好似故意提醒人家是内侍一般。

    芳汀自顾自朝他摆手,“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你还年轻,想不到夫妻之间那点子事儿……”

    顿住话,惊觉自己越描越黑,她瞠目站在原地,整个人手足无措起来。

    容与难得看见她发慌,心里只觉得好玩,半晌才一笑道,“不要紧的,你待我一向同弟弟一般,我再有什么想头,可成了什么人了。”见她神情放松下来,才打趣儿道,“说的好像你很懂夫妻似的,我听说,前儿皇上为你指了十二团营练营的都督孙济,日子定下了么?”

    芳汀面色一红,娇嗔的瞪着他,“你们一个个的,都盼着我嫁出去似的,万岁爷更是赶着我出宫,前儿还让钦天监算了,说下月初五就是好日子。”看容与一脸笑模样,她更觉得臊得慌,“等我出去了,看以后谁还和你这般好,什么事儿都说给你听。你呀,就带着小阿升,搭伙过日子吧。”

    见她满脸绯红不好再逗弄,容与敛了敛笑意,诚恳道,“你年纪比我还大一岁,皇上也是疼你才希望你早点有个归宿。你就要出阁了,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若是哪里还短了物事,只管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寻了来。”

    芳汀低了眉,抿嘴一笑,“你如今想要什么要不来,偏不要那些旁人都能孝敬你的东西。既是我弟弟,总该亲手做些什么送姐姐吧?总之我不管,到时候就看你心意罢了。”说完脸一红,扭头跑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容与更加没了困意,想着明日要先下手为强,赶着将负责膳食的人,先行羁押惩戒了才好。这种事本就可大可小,端看贵人们心情,或是要借着是由杀鸡儆猴,万一认真起来,还得找个说辞才能答对过去。

    次日不出容与所料,才散了朝,坤宁宫大宫女明霞便来找他,态度客气的说,皇后请掌印过去一趟,有事要交代。

    坤宁宫早前一直闲置,这会儿为迎皇后,早装点得富丽非常。容与进殿,算是头一次面见皇后,少不得要行大礼,于是俯身跪下,叩首如仪。

    秦若臻比之从前多了份雍容之态,她原本有极清素的相貌,如今在金钗艳色的衬托下,倒也显出几分妩媚来。

    “起来吧,你是伺候皇上的人,一向最得圣意,在皇上跟前都不必跪来跪去的,在本宫这里就更加不必。”她言笑晏晏,打眼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大婚前本宫也是常见你的,很不必这样生分,本宫之于内廷是生人,你则是老人,正经还需要你多提点帮衬才是。”

    容与只道不敢,垂手站在原地,聆听她示下。

    “就说这御膳房,该归尚膳监负责打理,昨儿夜里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奴才们不经心,在小事上也就算了,本宫自问能做到睁一眼闭一眼,然则纰漏出在那子孙饽饽上头,关乎帝嗣,这让本宫如何自处?依你看,又该当怎么处置才好呢?”

    容与欠身应道,“娘娘息怒,此事自然是该重处。臣听闻之后,已先行将御膳房经手昨日膳食的人羁押看管,责令慎刑司每人重责四十,行刑过后撵出御膳房,发落去浣衣局当差。”

    秦若臻听得眉尖一蹙,“怎么,你却不先审上一审么?”

    “臣以为不必了,原说是昨夜的八宝甜汤放得凉了,皇上用了一勺,虽没当场发作,但随手便放下了。如今阖宫上下都认臣惩处御膳房是为这个,那么依臣浅见,宫人们很快也就会淡忘此事。”顿了一下,看她似有似悟,容与更加低眉敛目,“连带在场的几位,臣今日一早都派了人去叮嘱,该如何行事、如何缄口,几位夫人都是明白人,半个字都不会说错。既是御膳房伺候皇上出了纰漏,原该重重责罚,却因娘娘大婚之喜,宅心仁厚体查下情,才特意命臣从轻发落,臣照着娘娘懿旨办理,行事不敢稍有违逆。”

    话里话外的意思,秦若臻自是听得明白,这事若张扬出去,阖宫上下必然会知道缘故,届时难免暗地里嘲笑她,所以不宜闹大,更加不宜弄出人命。这般处置倒是全了她的面子,又替她出了胸中不平之气,当是一举两得,不失分寸的办法。

    这样想着,她不觉侧目,看了看站在下头的人,清瘦的身形,显得斯斯文文,眉眼澄澈干净,自有一股澹然优雅,那嘴角最值得玩味,微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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