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不想说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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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天气的衬托下,那种历史和皇权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使着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压抑,像是缺了水的鱼儿,费力的吞食着周围冷硬闷湿的空气。
今天是剧组在d市影视基地拍的最后几幕戏之一,一幕加上龙套几十个角色的大戏,这幕戏里卢禅也算是个主要角色——就是李福大殿刺杀李随风的那幕戏。
由于拍摄的角色较多,花费时间较长,而且为了满足原著描述的那种压抑氛围,更好的还原原著,导演王国辉干脆选择了今天这个乌云密布的阴沉天气开拍这幕。
道具组和化妆组正在忙碌的给几十个演员龙套上妆整理戏服。
场务工作人员则快速的搭建着最后的场景,为摄影器材做好挡雨防范。各个工作人员也都披着雨衣以备过会儿的暴雨来临。
卢禅几个因为是过会儿这幕的主要角色,妆容戏服早已装扮好,但为了保证过会儿雨幕下几人不掉妆,几个化妆师还在他们脸上忙碌着。
卢禅右边紧挨着的正是宋爱民,二人非常尽兴的讨论着今天拍摄这幕的剧情走向和各自角色的情感变化。
宋爱民右边紧挨着的就是方成宇,见二人聊的正欢,他这个同样饰演主角的却插不上嘴,也没感到尴尬,五官神态十分自然,只是嘴角一直保持着那种温和又诡异的微笑。
快了快了,一切都要结束了,今天过后,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
天空犹如拉上了一块雨幕,昏沉沉的,乌云如同打翻在清水中的浓墨,浑浊的晕染开来,有些前奏的细雨已经细细绵绵的飘洒而下。
忙碌的准备工作已经结束,在王国辉的指挥下几十个演员进入了古殿。
这一幕戏也正式开拍了。
……
乌云密布、阴雨绵绵。
皇城古殿,养心殿内,今日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大家似乎都没有在意这样一个压抑的天气,都是情绪高涨、十分兴奋。
因为前些日子边疆传来捷报,水家长子水尘空将军已平复边疆战乱,缉拿敌军主将,立下大功,不日将押送主将回京汇审。
而今日便是水尘空将军回京之日,皇帝龙心大悦,特举办宴席为水将军接风洗尘以及庆功。
这当然是大部分人喜悦的事情,对于少部分人来说,今日还有一事会让他们更加喜悦,双喜临门、喜上加喜,那就是今日便是除掉奸贼李随风之时。
受邀而来的大臣们纷纷恭贺,恭贺水将军立下大功,恭贺皇后娘娘有这般威武的长兄(母族兴旺),恭贺着皇上喜得左膀右臂,手下又添一员猛将。
坐在高位上的朱雍面也是一片喜悦的与众人寒暄着,但仔细看来,眸中的神色却是完全没有半分喜色,有的只是无尽的淡漠还有隐隐的挣扎和微不可察的恐慌与无措,真的……一定要杀了亚父吗?
龙袍袖口下的拳头微微攥紧,瞳孔中苦痛与悲哀交错,但最终的最终,还是化为了淡漠。
谁叫他是帝王呢?他的责任,他身上所肩负的一切,都不允许他有私心,不允许他一意孤行,他要考虑的太多太多,帝王本该无情,或者说只能无情……
袍袖甩起,又是一片帝王威仪。下面大臣见此也战战兢兢的闭了嘴,坐正了自己的身子,静候帝王的发话。
朱雍见此只是淡淡的颔首,朗声开口,威严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水将军抓俘敌军主将有功,朕心大悦,特摆酒宴为爱卿接风洗尘。不过,我见此时已到午时,似乎还有人未至?”说着目光就投向了他下首的一个空位上,意思不言而喻。
34。师傅……你回来好不好()
大臣们闻言望去,见是那个位置,不由都住了刚刚准备开口应和的嘴。纷纷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下眼色,最终都是不约而同的缄默不语,面上迟疑神色尽显。
虽说现在李随风一派已呈现颓势,但他们依旧不敢对李随风出言弹劾,李随风近十年来把控国政大权的威信已然深入人心,他们对李随风的尊敬与惧怕也成了习惯。
但那些一心忠于皇朝、位高权重老臣却不会如此,见朱雍这般,面上都是流露出了欣慰、期待与兴奋之色,一身穿三品锦绣朝服的华须老者上前,正是陈安,刚想弹劾几句,却被殿外的一阵朗笑声打断。
“哈哈哈,参见陛下,微臣今日有要事耽搁所以来迟,还望锦儿莫怪。”一席严谨又繁琐的正四品东厂总管朝服,靛青色箭袖蟒袍垂地而落,头戴花翎上坠红色帽纬,手握尺长拂尘,一身肃然风华,来者正是李随风。
他身边还跟随着个身穿正五品墨色朝服的年轻宦官,正是李福。
虽然和以往一样依旧是一席墨色华袍,发髻、服装、动作严谨规矩,但是不经意望向李随风的眼中却是一片万般情绪揉杂到一起的复杂。他好久……没见过师傅穿的这般正式了,上一次见师傅穿朝服还是多久以前?好似是小皇帝到了舞象之龄开始涉及朝政那年……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世人都道师傅祸国殃民、居心叵测,是个奸佞之人,李福曾经也是这么认为,但师傅有时候的某些举动总是令他不解。明明那些举动与师傅的利益相佐,但师傅还是做的心甘情愿。
他有时感觉师傅仿佛将天下人做了棋子,时局做了棋盘,布了个包揽天下的大局,每个人都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包括师傅自己,包括他……
他从来都看不透师傅,就像这次,他不信以师傅的眼力看不出这次是个鸿门宴,但师傅还是来了,而且没有任何准备。唯一与往日不同的,就是这次赴宴,师傅特意换上了这身尘封多年的朝服,让他帮其打理了发髻服饰,一身肃然正式的便来到了这里。
这一系列的举措,仿佛……师傅早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似得,而且欣然接受。
帝王听到李随风的称呼也是微楞,看着李随风这幅整齐官服的打扮,神色有些恍惚,口中不由呓语了声,“亚父……”,乾锦正是他的字,锦儿,好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好久没听到过了,好像自他与亚父决裂后就再没有听过了。
眼中不由闪过几道追忆之色,小时候每日在偌大寂寥的皇宫里最期待的就是午时亚父处理完政事下朝后来看望他的时候,那时亚父便是穿着这样一副严谨繁琐的朝服来到他的宫殿严肃又和蔼的唤着他锦儿……
潸然阖眼,眼中的触动与挣扎被强制的掩去,时间永远是最无情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老臣们听闻李随风的称呼也是一惊,随即愤然异常,竟敢在这般正式场合直呼陛下乳名,实乃大逆不道!正想出言训斥,却被高坐龙椅上的朱雍给挥袖打断。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晚宴便开始吧。亚父,入座吧。”帝王威仪厚重的声音传来,老臣们也只好愤然作罢,狠狠的瞪视了李随风眼,拂袖入座。
几位老臣间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道狠戾之色,今日必定要除掉这祸国殃民的奸贼!这人对陛下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大夏王朝皇族血脉若想长久延续下去,必定不能让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李随风入座,李福跪坐在他身后。众人也接连入座,今晚为“水尘空”接风洗尘的晚宴便开始了。
一开始摄于朱雍和李随风的威仪,还有二人矛盾又和谐的微妙气场,大臣们还比较忐忑,言语动作都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但当几杯酒就下肚后,借着酒劲众人也放开了些。
纷纷向水尘空将军和帝王二人敬酒表示敬意和祝贺。众人一边喝酒听着乐曲,一边听着水将军对这次外族突袭事件的讲述。
时间过得差不多了,大臣们也喝的有点昏昏沉沉,这时上来了一群莺莺燕燕的宫女,开始了舞技的表演。
陈安几位老臣与水尘空对视了一眼,示意可以开始了,水尘空了然点头。
放下杯盏,话锋突然一转,面容变得十分肃穆,眼中闪过一道迟疑,但最终变为了坚定,“皇上,臣此去还查到了一件大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雍饮酒的动作一顿,瞳孔微缩,一道不忍之色闪过。暗道,来了!要开始了吗?果然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下不了手的,艰难的扯了下嘴角,努力维持着面上的淡然和不在意,强笑道:“既然是大事,爱卿直说便是。”
“据臣所擒的外族将领所说,此次他族入侵并不是空穴来风,乃是早有预谋。朝中有大臣与他族勾结合计制造出的这场边疆战乱……经过臣百般审问确认,那位大臣便是主管东厂的李随风大人。”
听闻这话,一众大臣被酒意迷醉的有些混沌的脑子仿佛在这一刻炸响了道惊雷。勾结外族,妄图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不由都纷纷把目光投向了皇上下首的李随风。
朱雍扯了扯唇,心中暗自苦笑,看来自己还是下不去手,再缓缓吧,“哦,水将军能确定此事确实属实吗?可莫要诬陷了朝廷重臣,亚父辅政多年,一直忠于大夏王朝,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欺君叛国之事。”
老臣们见此,不由眉头紧皱,看来皇上对李随风还是下不去手。陈安眼睛微眯,浑浊的瞳孔中睿智与狠绝一闪而逝,不过幸好他们有几手准备。
见皇上不信,水尘空便让人呈上了“证据”,在证据确凿下,朱雍只好妥协。准备遣人将李随风关入大牢,静候处置。
老臣们怎么可能答应,陈安眼中闪过坚定的戾色和果决,不经意的拂袖,一个白瓷酒杯碎落到了地上,“咔嚓”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传开,也给了卢禅可以动手的信号。
35。方成宇的报复()
听到那声脆响,李福身子猛然一震,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低垂的头颅缓慢而僵硬的抬起,眼中挣扎、无奈、孺慕、忠贞相互交杂碰撞。
“师……师傅”李福嘴唇一张一合,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但唇瓣碰撞间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仿佛在无声呼唤和嘶鸣。他知道师傅绝对活不过今天,但他绝没想到最后要动手杀死师傅的人会是自己。
胸腔中仿佛堵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每次呼吸都艰难万分。余光瞥到陈安催促的目光和警告的眼神,不由僵硬的扯唇想要苦笑,但他却发现现在的他连最简单的扯唇苦笑的动作都做不出了,望向师傅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国之大义是何?礼仪廉孝又是何?他都不懂!为什么要他来做这个抉择!他只是个皇权斗争中挣扎求存的鼠辈而已,凭什么又为什么让他来做这个残忍的抉择!心仿佛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痛彻心扉!鲜红的血液仿佛在胸腔中汇聚成了痛苦、悲绝的河……
不管速度多缓慢,内心多挣扎,李福的头最终还是抬了起来,一双眼睛发红,眼中噙满了泪水,抬头看向李随风的的视线已然一片模糊,明明是奸臣的,明明说好下手要果决的,可是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泪水不自觉的流下,但瞳孔中的神色最终还是化为了无神和忠贞的麻木。
忠与孝两难全时,该当如何抉择?是选择忠,还是孝?没人知道什么是更好的选择。
或是万般因素或是一念之差,李福最终还是选择了忠于国……
痛苦的阖上了双眼,阻止泪水的溢出,掩去眼中剧烈的情绪,再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果决、坚定。
趁着陈安打碎酒杯,众人视线被转过去,卢禅抚了下手中锐利的尖刀,眼神坚定而悲怆的向李随风的后心窝迅猛的刺了下去。
一声闷哼声后,空气一片寂静,刺眼的鲜红血液喷溅而出,黏腻的血浆从手心处蔓延溢出。喷洒到了李福的手臂上、衣服上还有面庞上,浓郁的血腥直钻入鼻中,一时间入眼的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绝望的鲜红血色。
李福楞然的低头望着充满温热黏腻鲜血的手,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明明知道会很痛,但没想到会这么痛,痛到撕心裂肺,痛到窒息的无法言语……
机械般的抬头便看到师傅像他望来的最后一眼,那一眼只有微微的惊诧更多的是释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浅温和欣慰的笑容便阖眼向后倒去,李福忙上前扶住。
看着怀中师傅安静到过分的苍白睡颜,还有面庞上、胸口处那些碍眼的大片血迹,李福微微颤抖,他从来没见师傅这般狼狈过,这一切还是他亲手造成的……扬起手想要把师傅面庞上碍眼的血渍拭去,但抬手时看到入眼的鲜红却又触电般的收了回去。
好疼……真的好疼……疼到了忘记哭泣、忘记言语、忘记呼吸。似乎周围的空气都成了最尖锐的刺刀,每呼吸一口都是痛彻心扉。
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
什么国之大义?什么荣耀?他都不要了……师傅回来,好不好……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可是他再也没有说这话的资格了,他不配。
大殿里也是寂静无声,仿若那一瞬众人都错位了时空,离了魂。
半晌后,朱雍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当时他是失了魂的,反应过来后一股热血窜上了脑子,想不管不顾的冲下去抱起亚父的尸体杀了李福……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的站在高台上,淡淡的望着这一幕,眼中什么东西消逝了,他还是那个帝王……
老臣们欣喜万分,大臣们也跟着松了口气,面上皆是喜悦的神色。在老臣们的欣喜和水将军的恭贺中,朱雍也带上了一副笑意的面具。
只是卢禅知道,在他做出抉择后要承受的一切都要来了,虽然老臣们将他保了下来,但见帝王不经意扫过来淡淡带着杀意和恨意的眼神他就知道了,他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一切都是他该受的……
屋外雷鸣电闪,一道炸裂的轰雷后,大雨倾盆而下。压抑的古城在这种氛围下更显震撼肃穆……
骤尔九天下霹雳,欲裂百骸欲倾梁。积年隙尘落纷纷,僵立前事忽茫茫。搜定游魄犹未定,唯坐玄黄对洪荒。
……
“咔!好这幕结束,拍的不错!大家都去亭子里休息会儿,给你们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