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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部分

三途川客栈-第89部分

小说: 三途川客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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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青衣对上他的眼睛之时,整个世界就仿若倒映在水中的月光一般虚幻起来,觥筹交错的声响渐行渐远,周围的一切都被一层薄纱所遮蔽,唯有那个白衣人微笑着站在那里,鲜明而又自然,如同永不凋零的画儿一般,任凭万物更迭变化,他也安然若素。

    心悸的感觉如收紧的大网一般,弄得青衣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急促的喘息两声,却是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阿兄?

    青衣下意识在心中低呼一声,然后她就看见那白衣人仿佛心有灵犀的露出个欣慰的浅笑来。

    青衣更慌了。

    正忐忑,一阵微弱的疼痛自手腕传来。青衣吃疼,霎时又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却是黑三郎收紧了他的手生生将她唤醒了。

    “子时已到,该是打烊的时候了。”黑三郎仿佛并没有看见那白衣人,只神色如常的对青衣道,“你先去休息,那紫藤花妖已经不会再引你出去了,所以你只管放心的睡吧。”

    “……嗯……”青衣迟疑的点了点头,只是转身离开之时,仍是不自觉回头看了那白衣人一眼。

    此时胆小力微的小妖们皆已躲回房去了,大堂里剩下的几个妖怪都是有些本事的,他们举着酒杯,看似在饮酒,那一双双眼睛却滴溜溜的直往那白衣人身上瞧去。

    想来是将他当成了今夜的夜宵吧?

    青衣有心引那白衣人先定下房间来,但又不敢上前,单只瞧对方几眼,心动那种悸动便叫她有些难受了。

    正迟疑,就听见那头歪斜在桌边的黑三郎对着那白衣人懒散道:“客官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白衣人微笑着,简短有力的如此答道。

    “只是打尖的话,客官就需要在大堂里坐一夜了。”黑三郎皮笑肉不笑的偏头瞥了紧闭的大门一眼,貌若劝说的提醒道,“你瞧,我们客栈每到子时必要关门打烊,直到天明鸡叫之后方才开门。再者,客人,只怕在大堂坐一夜不甚安全。不若订一间房,大被高枕的好好休息一晚。“

    “多谢小二哥的好意。”白衣人甚是温和的拒绝道,“但我来前才睡了一觉,比起睡觉来,却是五脏庙更需要慰藉些,还请小二哥为我上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并一碟子清淡的下酒菜。”

    说着他又偏头对着回头的青衣微笑着颔了一下首。

    青衣猛地一惊,慌忙回身继续向前走。磨磨蹭蹭的向前走了两步后,她还是忍不住再度回头去瞄那白衣人。

    他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养尊处优惯了贵公子,投手举足都恰到好处,乍一眼瞧去,他姿态优雅,仪态大方,微笑的模样叫人如沐春风,但多看几眼,她就发现对方身姿僵硬,连微笑都像是练习了成百上千次一般,每次都像丈量好了尺寸角度一般分毫不差。

    要说世间还有什么能叫青衣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那便是如这位白衣人一般看似无害实则透着无限诡异的人物了。

    青衣越想越觉得这白衣人不同寻常,细思极恐的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当下再不迟疑,就那么神色不安的快步回房去了。

    眼瞧着青衣进了房间之后,懒洋洋的黑三郎这才起身去酒窖拿酒了。

    陈酿了三十年的女儿红散发出醉人的醇香,白衣人用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指将细腻无暇的酒杯举到面前,微微荡漾的酒面在灯光下显得清澄而迷人,一如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黑三郎放下酒坛之后,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预备享用久违的夜宵的众妖放下手里的杯盏,不约而同的摆出了蓄势待发的姿势来。

    白衣人微垂着眼,氤氲的眼眸中只有那一汪微微荡漾的琥珀色酒浆。

    呼啸的疾风袭来之时,他嘴角微扬,却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青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蜷曲着身体,满脑子都是那抹显眼的白色,周围的人物景色都在飞快的轮转着,只有那白衣人自然又虚假的微笑停滞在那里。

    紫藤花的香气在幽闭的房间里缓缓流淌着,嗅着花香,她想起那紫藤花妖的话来。

    那人穿了一身白衣,今夜的白衣人也是一身白衣;那人提及要寻胞妹,硬是扣了紫藤花妖的郎君逼其带她去见他,今夜的白衣人也仿佛认识自己,又好巧不巧的栈;之前一想起那人,她便不自觉心悸,今夜瞧见这个白衣人,她也会心悸。

    如此说来,这个白衣人是不是就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兄长呢?那么他来客栈是不是就是为了找她呢?

    百思不得真相的青衣苦闷的将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囫囵藏在了狭小的被子底下之后,她忽然又有些安心起来。

    一层薄薄的被子就像是一道屏障,将那个满是疑问和不知所措的世界阻挡在外,听着自己缓慢的呼吸声,纠结半天的青衣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这一觉鹞薇龋挥泄钜斓牡陀锷挥幸跎植赖难馑毫焉挥辛钊嗣倾と坏目膳旅尉常脸恋亩槿牒诎抵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才闭眼又马上睁眼一般,她一睁眼,定格的意识便马上回来了。

    雄鸡嘹亮的啼叫声远远的响起,神清气爽的青衣大大的伸了个拦腰,将蜷曲了一夜的身体舒展开来。

    床头的莲花灯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紫藤花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一般明艳鲜活,浓郁的花香仿佛已经浸透了房间里的每一样物件,当青衣深呼吸的时候,那香气便满满的填充了整个肺腑。

    好眠醒来的青衣感觉身心舒畅,待到梳妆之时,她下意识的又把那枝紫藤花别回到黑三郎别的位置上去了。

    “先做朝食,再准备哺食……”青衣一面嘀咕一面打开了房门。

    她打开了门,伸出右脚向前走了一步,她关上门,又伸出左脚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炼狱。

    这样的景色她并不是没有看见过,在每个妖怪们享用夜宵的夜晚之后,倘若她起得早,她便可以看见这样的景色。

    浓稠粘腻的血迹如同泼墨山水一般洒遍了整个大堂,残肢断臂散乱的落在地面、桌椅和房梁之上;细瞧残肢断臂的断面,并不是刀削剑砍的光洁切面,而是粗糙的,带着无数丝状的创口,想来是被狩猎者生生扯下来的;那几盏悬于半空之中的花灯皆都被溅上了大小不一的血点,原本明亮的灯光透过糊了血迹的灯面映照出来,微微发红的灯光笼罩于大堂之上,将这个修罗场映衬的更为阴森可怖。

    她低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因为震惊而头脑发懵的她缓缓的抬起头来,顺着连绵不断的血迹和四分五裂的残肢手,胳膊,腿……,那些血肉模糊的肢体名称一个接一个的在她的心底闪过。

    终于,她看见了一个蓬头遮面的头颅,那个难辨面目的头颅歪斜的靠在桌脚边上,就在那头颅一步之遥的地方,她瞧见一只洁白的靴子格格不入的踩踏在凝固的暗红色血泊之上。

    沿着那雪白的靴子,她先是看见了同样一尘不染的雪白衣摆,上面隐隐绣了些许银丝暗纹,看起来格外贵气,然后是宽大的袖袍,以及裸%露在袖口外的手。

    那是只白皙到近乎惨白的手,光洁的肌肤在微红的灯光下透出几分血色来,它微曲着纤长优美的手指,正将一只如玉凝脂的酒杯缓缓凑近一双浅粉色的唇边。

    最后她看见了对方那张微笑的侧脸,分毫不差微微勾起的嘴角,恰到好处的优雅姿态,如同练习了千百遍的温和笑容,以及那身纤尘不染的惹眼白衣。

    这个端坐在桌边慢酌的人,是不知姓名的白衣人。

    正欲饮酒的白衣人似有所觉的停下动作,他偏转过头,原本微垂的眼帘慢慢掀起,露出了他那双如同深藏已久的琥珀色酒浆一般微微荡漾的眼眸。

    看见僵立在那里的青衣之后,他轻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对着青衣微微一笑道:“不愧是三途川客栈,陈酿香醇,名不虚传,昨夜我独斟独饮了一夜,感觉甚是痛快。”

    “……”青衣微垂眼帘,不自觉绷紧面皮,接着神色一转,再睁眼却是冷冰冰答道,“能让客官满意,真是再好不过了。”

120| 6。8() 
满是血迹的大堂在黑三郎、高师傅及素兮的整理之下,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青衣貌若专注的对着琉璃灯,摇曳不止的灯焰让她的脸庞显得忽明忽暗,她用剪刀小心的剪去过长的灯芯,当灯焰恢复平稳的刹那,她悄悄的偏头去瞧大堂的侧边。

    平日里不分方位都宾客满盈的大堂如今一分为二,如同楚河界线,一边是拥挤到几乎没有位置可以坐,另一边则空荡荡的,仅仅只坐了一位客人而已。

    众妖如惊弓之鸟,又惊又惧的拥挤在一起。

    青衣看着那个独自端坐在那里的白色背影,他微低着头,香醇的女儿红在他的杯中轻轻波荡,最后又被他缓缓饮下。

    陈酿三十年的女儿红,想来定是淳烈而馥郁,但他却神色未变的一口饮下,一杯又一杯,他的脸上除却微笑,再无其他神情。

    满满一壶女儿红很快就被饮尽了,白衣人将空无一物的酒杯微微举起,身姿飘逸的素兮迅速执了新的酒壶出现在他的身边。

    绯红如血的衣袂之下是一截如玉的酥臂,素兮姿态优美微扬皓腕,琥珀色的酒浆如同一道金线自空中落下。眼瞧着那美酒就要一滴不漏的落入酒杯,面带微笑的白衣人却忽然将酒杯一偏,生生让那珍贵的美酒径直洒在了桌面之时。

    酒液洒落的哗哗声清晰而响亮,素兮神情微讶的收回手,她面无表情的瞧了瞧白衣人的表情,微低着头的白衣人半张脸皆隐没在淡淡的阴影之中,除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再看不清其他东西了。

    素兮转移视线,素手一翻,却是要再次为其斟酒,不曾想才堪堪倾斜酒壶,那叫人不明所以的白衣人又再度转移了酒杯的位置。

    见此,青衣不自觉沉了眸,放下手里的剪刀,她对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素兮使了个眼色。

    收到信号的素兮收回酒壶,而后又恭恭敬敬的递到了走过来的青衣手中。

    取代了素兮所站的位置之后,神色清冷的青衣眼也不眨的抬手斟酒。

    香醇的女儿红在白玉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水泽声,白衣人微笑着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为他倒酒的青衣。

    小小的一只白玉杯,很快就被酒浆填满了。完成任务的青衣闷不吭声的将酒壶放在白衣人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她微微弓身行了一个礼,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开了。从来到走,她始终一语未发。

    白衣人盯着杯中那小小的倒影微笑许久之后,方才姿态优美的尽数喝了下去。

    青衣回到柜台之后,却是对着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灯发起呆来。她心中疑惑,却不得解答,她怀疑那白衣人也许就是那个兄长,但她又不敢开口询问对方。是确认清楚还是佯装不知?到底该如何是好?

    迷蒙片刻之后,她又猛地惊醒过来,再抬头,却发现那白衣人已经不见了。

    青衣心头一跳,却是有些惊慌起来。她慌里慌张的拦住素兮急道:“那人去哪里了?”

    素兮明目一转,却是指着大门的方向。

    “他还未结账呢!”她神思恍惚的喃喃自语一声,再抬眼却像是定了主意。

    心急火燎的追出大门之后,她茫然四顾,却看不见那抹白色的影子。

    大门外的大地空旷而辽远,宽阔的大路之上,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妖怪的身影,青衣咬着唇颇有些失落的僵立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这样反应颇有些不正常,那个兄长,明明就有问题,黑三郎也说了,那兄长不是好人,不见才好,她明明也同意的,但是为什么一见到这个疑是兄长的白衣人,她就这般的丢不开手呢?

    说到底,她终究是个心智不坚的普通人么?尽管是个可有可无的兄长,她还是会有期待吗?

    紧紧捂住狂跳不已的心口,青衣急促的喘息几下,那种似有若无的恐慌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难以祛除的盘踞在灵魂深处,她微仰着头,立即又把期待一说推翻了。

    因为那种恐慌是未知的事物,所以她才更难以无视,因为未知,才更害怕。

    “你想干什么?”秀秀凶巴巴的声音忽然自后门处传来,“你肯定不是好人!快走开!不然秀秀就叫三郎哥哥来打你啦!”

    青衣下意识皱了下眉,她遥遥望着后门的方向,当发现什么都看不到之后,她想了想还是提着裙摆跑过去一探究竟。

    “你是坏蛋!”秀秀又气又急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奔跑中的青衣听见秀秀怒道,“你怎么可以欺负龙龙——”

    青衣心底一个咯噔,直觉沉眠中的雷腾发生了什么事情。待到她气喘吁吁的越过墙角之后,一抹惹眼的白色猛地跳入她的视野之中。

    她不自觉一阵心悸,原本飞奔的身形登时就停滞了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她像是踩在将断未断的浮桥之上一般,每一步都叫人心惊胆战。

    正与白衣人对峙的秀秀一见到青衣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她飞扑到青衣怀里,像是跟父母告状的小娃娃一般急切道:“青衣姐姐,这个坏家伙在剥龙龙的鳞片,龙龙都出血了,看起来好痛的样子……”

    青衣僵硬的拍了拍秀秀的背,当那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回转身来的时候,她不自觉瞪大了眼睛,连呼吸也跟着停滞了片刻。

    始终微笑的白衣人轻轻放下嘴边的右手,一滴鲜红的血滴自他的嘴角缓缓流下,他似有所觉的微张开嘴,用他那猩红的舌尖将那滴鲜血卷入口中。

    “这条蛟龙正在化形。”白衣人偏头看着沉睡中的蛟龙,他的手轻柔的自雷腾的龙头滑向侧颈。青衣可以看见,雷腾的侧颈上有几片龙鳞已被硬生生剥了下来,白衣人用他那修长的手指去沾创口处渗出的龙血,然后在青衣震惊的目光中,他微启双唇,却是自然而又优雅的将龙血含入口中。

    “果然龙种的血肉与一般妖怪不同。”白衣人满足的眯着眼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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