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倒狲不散-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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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见了,当即下马,快步走到门旁,道了个问讯:“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行至此处天色将晚,还望借住上刹一宿。”
那和尚闻言,笑道:“请进里坐,进里坐。”
唐三藏回首唤悟空牵马进来,便要与那和尚进寺喝茶。
悟空挑眉,甩给敖烈一个“你自觉点儿”的眼神,便扶着素九上台阶,进门跟上。
“等等,”一个中年和尚出声拦道,“这位女施主,佛门重地,是不与女子借宿的。”
素九惊得瞪大了眼睛:“女施主?你如何能知我是女子?”
众和尚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有几个修养不到家的,面上还有几分讥笑。
悟空倒是不怎么生气,蝼蚁一般的存在,瞧上几眼都算是给脸了,倒敢给师妹脸色看……呵,当他是个死的?
那中年和尚显然胸中自有城府,面色不改道:“贫僧虽年长,可双目还不算瞎。”
素九闻言,更是惊诧:“你个修佛的和尚,竟不知众生法相,无关皮囊?!”顿了顿,又变脸般的,拿出忽悠唐三藏的那一脸佛光万丈的表情,恳切道:“你只相信你双眼看到的,却不用心去看,执着法相,如何能悟?”
围观的和尚皆是无言以对。
中年和尚叫素九抢了个白,梗了梗,还要再与她辩驳,却听先前为首的老和尚朗声笑道:“能说出这番话,施主当真是个妙人。罢罢罢,大开山门,不过是与人方便,施主若不嫌弃,便一同进来吧。”
“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素九轻轻颔首,拉着悟空的手,十分骄矜地跨进了寺门。
敖烈踢踏着达达的马蹄,也欢欣鼓舞地跟了进来。
一行人进了山门,见那正殿上书“观音禅院”四个大字。三藏大喜道:“贫僧感沐菩萨圣恩,还未曾叩谢,今得遇禅院,就如见菩萨一般,甚好拜谢。”
禅院和尚闻言,便命人开了殿门,请三藏朝拜。
而后几人行至后方,院主献了茶,又安排了斋饭,只见两个小童搀扶着一个老僧,从后边走来。老僧头戴一顶毗卢方帽,猫睛石的宝顶生辉;身上穿着一领锦荣偏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满面褶皱,一双昏眼,口不关风因齿落,腰驼背屈为筋挛。
众僧请安道:“师祖来了。”
唐三藏起身施礼迎道:“老院主,弟子拜揖。”
老僧虚扶一把,道:“听闻东土大唐而来的钦差,我才出来奉见。”
唐三藏道:“初至宝山,叨扰了。”
那老僧如个老封君似的被小童扶到座上坐好,眼皮略抬地看向素九悟空。
悟空头也不抬,只专心看着素九。他心里正窝火呢,这算什么事儿呢?好不容易师妹天天在跟前儿,他才得以时时亲近,可作甚要在个庙里借住!想着方才他想像之前一般把师妹抱在怀里,喂她吃饭,可师妹却说到底是佛门重地,还是莫要太过放肆,竟将他推开,还离得远远的,都不许他靠近!!!悟空自觉心里委屈,没有起身一棍将这破庙掀成两瓣儿都是看在师妹面子上,此时完全不想与无关的人一点好脸色。
素九也知道师兄闹脾气呢,可再怎么着,也不能在清规戒律的庙里黏黏糊糊地惹人嫌吧,而且……素九默默地把紧紧贴在她身边的悟空又往外推了推,他俩肩并肩地坐着,身下的蒲团儿都已经贴得密不透风了,这货竟然还嫌远……要真如了他的意,合该要被扫地出门的。
师妹又推我!!!悟空简直要咬牙含泪了,死也不从地任素九推他,愣是贴着素九,纹风不动。
那老僧见素九二人半分面子也不给,想要发作,却也忍住了。他已有二百七十岁,是有那么些道行的,那男子倒是不好分辨,可那女娃气势瞧着有些唬人,竟比他得缘面见过的头陀周身气息还要了不得,真是……真是后生可畏,十分可畏。而且……以这老僧二百来年四处敛财修炼的一双精明眼看来,这女娃手里,很该有些好东西。
这般审时度势后,老僧面上的些许愠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叠声唤门人献茶。
角门走进一个小童,手捧着羊脂玉的盘儿,上有四个法蓝镶金的茶盅,又一个小童,提一把白铜壶,斟了四杯香茶,色欺榴蕊艳,味胜桂花香。
唐三藏见了,也不禁夸口赞道:“美食美器,不外如是。”
老僧雍容地靠在座椅里,瓮瓮道:“圣僧乃是天朝上国而来,广览奇珍,似这般器具,何足过奖?圣僧可有什么宝贝,也好借来一观?”
唐三藏温声道:“贫僧苦修,并无宝贝。”
老僧闻言也无轻视之意,似是不经意地看向素九道:“这位小友可有什么宝贝?”
悟空听到话锋转向素九,也顾不得再闹情绪,抬头便目光烁烁地看向老僧,笑道:“她小孩子家家哪有宝贝,倒是那包袱里有件袈裟,可是不寻常的宝贝。”
他方才便觉这寺院有些古怪,佛门多是清修,便是有香火钱也不过是修缮院落,能给供着的菩萨塑个金身,便已是不得了了。可这山门里,富贵太过了些。若是敛财,也还罢了,可万万不该将主意打到自家师妹身上!悟空觉得,很有必要寻个由头,教训教训这满院的和尚。摸着良心问问,这当下,还有比唐三藏更名正言顺的由头?
老僧一听,浑浊的眼珠子也亮了两分,喜道:“竟是有这等宝贝?”
三藏忙推辞道:“不过寻常,不足为道。”
老僧听他推辞,只心想是他小气,便大方道:“我这院中,旁的倒也罢了,袈裟确实不少。我在此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袈裟足有七八百件,今日与圣僧有缘,也叫这些袈裟见人一番!”
说完,便有僧人去开了库房,抬出十二柜,放于天井中,开了锁,两边设下衣架,四周牵了绳子,将袈裟一件件摆开。
果然满堂绮绣,四壁绫罗!
悟空拍拍衣摆,起身一一观之,笑道:“好是好,可尚不及唐长老那件的万一。”
三藏一唬,拉过素九悄悄问道:“这是作甚?”出门在外,如何能与人斗富,平白漏了财?
素九眸子一转就猜到悟空打得是什么鬼主意,知道方才让他心里不痛快,就想要在这些和尚身上找补呢,便也不拆破,只配合着三藏,悄声道:“你只管看着便是,有我们在呢,不会叫人讨了好处去。”
得了素九的承诺,三藏便踏踏实实地坐了回去。这些日子他总算是明白了,听素九的,即便落不了好,也不会吃亏。
悟空见素九如此乖巧,心里的委屈才稍微平复了些,更是兴致满满地与众和尚逗乐。
老僧抖了抖手,按捺住贪欲,只装出不信得样子。
悟空嗤笑一声,将唐三藏的包袱一解,便有霞光迸出,可还有两层油纸裹着。去了纸,取出袈裟,悟空随手抖了抖,就红光满室,彩气盈庭。
众僧见了,竟都挪不开眼,一时间只听得见大大小小的吸气声。
只见那袈裟:千般巧妙明珠坠,万象稀奇佛宝攒;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摘自原文)
老僧见了这等宝贝,早动了贪心,颤巍着腿走到三藏面前,抬手作揖道:“我与这宝贝当真无缘!”
三藏惊道:“这是何解?”
老僧皱得跟个老妪似的脸上竟淌下了两行浊泪,叹道:“此时天色已晚,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不明白,岂不是无缘!”
三藏道:“那边掌灯来看。”
老僧一怔,又道:“这宝贝已是光亮,再点了灯,越发晃眼了。”
悟空似笑非笑道:“你待如何?”
老僧道:“圣僧若是款恩放心,允我拿到后房,细细看上一夜,明早送还,如何?”
三藏一惊,就要开口回绝,却叫悟空拦住道:“有何不可,只管拿去,明早还来便是。”后半句隐隐加重了语气。
老僧得了句允诺,喜得连忙将袈裟搂进了怀里,急得连句寒暄也不顾了,径直往后房跌步而去。
众僧散去,素九依偎到悟空身边,伸手试探地抱住他的胳膊,讨好地蹭了蹭。还没等她开口求饶,就被悟空发狠地搂进了怀里,紧得叫她埋在他胸膛,呼吸都有些困难。
悟空有满腔的委屈要说,凶神恶煞地瞪了唐三藏一眼,威胁意味足得饶是十分不开眼的唐三藏也瞬间读懂了,拔腿就往他分到的厢房跑,生怕慢了一点就叫悟空打死。
素九不舒服地动了动,想让悟空松松手,实在是抱得太紧了。
约莫也是发觉没有照顾到师妹的感受,悟空虎着脸,双手伸到素九腋下,将她提溜起来,双脚离地的抱进怀里,调整了一个让她舒坦的姿势,半天没吭声。
好么,小气吧啦的男人今天摆明了要等她哄呢。
第79章 放火烧山,杀人越货()
脸皮越发厚的三星观小魔头搂着悟空脖子,撅着嘴,不知羞地凑过去,送上一个讨好十足的亲吻,立马就叫悟空绷不住脸,耳根发红,满眼柔光。
素九如何哄得悟空“回心转意”,暂不细表,却道那满眼贪欲藏不住的老僧,起了一肚子坏心肠。
素九窝在悟空怀里,慢条斯理地摘下头上的首饰,然后红着脸抱着亵衣,闪到屏风后沐浴去了。
悟空睫毛乱颤,捧了书简半倚在床头,迫使着将自己沉进书里去,却不由自主地用耳朵捕捉着屏风后的声响。
素九泡在温温热热的水里,舒服得小猫似的哼唧着。这西天取经,真不是人做的活,经年累月地在深山老林里行走,连个澡都洗不自在。好不容易找个安稳点的住处,这才能享受一回呢,可惜小黄不在,不然还能有人捏捏肩,擦擦背。
“咳咳。”不知怎的,悟空只觉得喉咙痒,不自在地清了清嗓,越发僵硬地靠在床头。
“师兄。”素九突然轻轻柔柔地唤了声。
“嗯?”悟空蓦地直起身子,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半是紧张半是期待,滴溜溜地盯向屏风,温度高得能叫屏风都烧起来,胸膛里鼓声大振。
素九捧起一捧水,拍拍自己的脸,泡得都有点儿困了,软糯糯地道:“我瞧那老和尚没安好心的样子,可得把唐三藏护着了。”
悟空此时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素九的模样,唔,师妹,师妹都进去那么久了,没什么事儿吧?要不要去看看,唔,只,只是看看师妹好不好,没没啥别的意思……是以,他根本没听清素九到底说的啥,只当师妹有事唤他,还情不自禁地下床,往屏风边走了两步,可又不敢大喇喇地直接上前,恐叫师妹恼了他,只好立在原地等她出来。
素九出了浴桶,穿好寝衣,拿了根帕子边擦头发边出了屏风,叫站在屏风边儿上的悟空吓了一大跳。
“登徒子!”饶是脸皮厚如素九,这时也害臊了,恼羞成怒地将擦头发的帕子往悟空脸上一摔,气鼓鼓地踱了两步,到底不舍得离了他,只好往床上一蹦,钻进被窝里不见人了。
悟空不敢躲,任那帕子拍在脸上,慌忙捧着帕子,“连滚带爬”地跑到床边,想要把素九挖出来,却又怕她气得更过,小心翼翼地挨了个边儿坐下:“师妹,先把头发擦干吧,不然不舒服。都是我不好,等收拾好了,你罚我就是。”自觉有些孟浪了,悟空认错十分干脆。
素九捂在被子里,咬着嘴唇,恨不得晕过去。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师兄是什么样的人,她还能不知道?再说,她明白他的心意,如今更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若如此还要矫情,只怕她也瞧不起自己了。只是……只是,师父在她满三百岁时,遣一列仙鹤仙鹿送来许多及笄礼,她如今也是大姑娘了,他们俩都长大了,日夜相处,倒也不是不如从前自在,只是……之前好几次,她被悟空搂在怀里入睡,都曾感觉到……小悟空顶着自己……呜,理论上,这点儿事,有什么呐?可若她现在就面对师兄她未曾见过的另一面,还是,没有准备好。
素九怯怯地把被子拉开一个小缝儿,小声商量道:“不然,咱们还是分床睡吧?”
“不要!”悟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等他回过味儿来,原本还有些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就狰狞了起来。
素九眼瞧着不好了,还没等她利索地躲回被子里,就直接被悟空连同被子一起提溜了起来。
悟空用被子把素九裹成个粽子,只露了头在外面,一把拎进怀里,以吻封唇,生怕她再说什么剜他心的话。他知师妹生气,可没想到她气得竟这样狠,甚至不愿与他同眠。悟空只觉得满身的血都翻涌着,胸腔里的疼痛张牙舞爪着,要将他撕裂,手里嘴里的力气就控制不住地大了起来。做什么要离了他呢?他做得不好,她说了,他改就是,做什么要离了他?
素九被吻得晕乎乎地找不着北,心神慢慢飘远,却叫悟空大力地拉回。不满地眨眨眼,只觉得嘴巴都被啃得痛了,手脚都被悟空困在被子里,锁在怀里,分毫都动不了,便要往后一仰,想要脱离这暴风骤雨般的亲吻。
有什么事,好好说嘛qwq。
见她还想躲,悟空只怕她更气得要说些什么狠心的话,破罐子破摔地将她困得更紧,带着几分绝望地将这个难过的吻,进行下去。什么都好,只求别离开我。
师兄……好像误会了。
素九睁开眼,毫厘之间,他的眉头皱着,紧闭的双眼上,睫毛不安地颤抖着。
自家的男人啊,真是半分安全感也没有。
素九在心里轻叹一声,接着也闭上了眼,轻轻地往前近了近,在唇齿间,极尽温柔地,将心意回应给他。
良久。
素九软绵绵地窝在悟空臂弯里,任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头发。
悟空抿着唇,神色一丝不苟,手里半分力道也不敢多。其实用法力烘干头发不会眨眼间的事儿,可他不愿失了这样与她亲近的机会。
“所以啊,下次咱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素九摸了摸破皮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