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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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之后,我妹生孩子难产,我才知道她其实是个拧性子。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在姚大毛那里上了当,我妹一门心地想挺起胸脯做人。只要认准了对哪个男人有意思,她就不管不顾地一条道走到黑。
我问我妹,两千的本金,他还了多少。
我妹懦懦地告诉我,说除了姚大毛给我的五千,她还问厂子借了两千。但还不够。
我一听,就来火了。我问那个染黄毛的。“就算是高利贷,这利滚利的,本金两千,利息五千,还不够啊!到底是怎么个算法?”
那人听了,也不发火,反而笑了。他拿出一张字据,给我看。“喏,我们又不是赖人。你拿去看看!白纸黑字的,到底谁赖谁?”
我一听,赶紧就将字据拿过去。看完了,我的心一下荡到谷底。“还有按分钟算钱的?”我的嘴巴怔住了。
“呵呵……是啊!你家妹子不看清,就敢随便签字,胆儿也肥呀!”
我看着灵,灵看着我。我知道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但他们是职业的讨债人。这一天到晚地跟着我妹,我妹心惊胆战地不说,啥事也干不成啊!
我还不能然我家里知道。
来不及埋怨我妹了。我就嘿嘿笑了笑,好言好语地问:“我说,几位哥哥,咱是欠钱,一码归一码,这事儿,你们能闹大。到底,我妹还小着呢!”
那黄毛听了,就夹着皮包,装作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将嘴里的烟头扔了。“这你放心,只要你给我十万。你妹子马上就是自由人!”
啥?十万?我的妈呀!我浑身吓出一声冷汗。
“如果……我没有这许多钱呢?”我结结巴巴的。
“那就不要怪我客气了。我们打听过了,你家在盖房子。啥时盖完,啥时我们就来封屋。”
我一听,双腿就发软。我勉强提起精神,强作欢笑:“让我去想想办法。那房子,你们封了,我们睡大街上?”
我又说好话,又叫他们通融。
那染黄毛的,最后答应不骚扰我家人。限我一个月时间内,将十万元补齐。这期间利滚利的,他说就不和我计较了。
这几个放贷的开着面包车走后,我看着我妹,真恨不得给她一个大嘴巴。
但打完了,除了解气,又能有啥用?十万元的巨款等着我还呢!
我扑通一下,就坐在了榆钱树下,有气无力。
我抱着头,心里都愁死了。本以为日子一天天地就要好了,就要熬出头了。这是老天和我们过不去呀!
我妹抖抖索索的,对着我跪了下来:“姐啊,你打我吧,你骂我吧!都是我猪油蒙了心!我犯浑,我傻叉,我没脑子!”我妹见我不揍她,就拿着我的手,往她脸上甩。
第53章 心似双丝网()
我叹了口气,摸着我妹的手儿,心里一难过,忽然就将她搂在怀里。
“我打你干啥?我打你干啥?”想想,我又郁闷,“这事儿,你早和我说呀!”
“姐,就五天前。我哪知道高利贷这么黑呀!”我妹又跺手,又跺脚。
我强迫自己冷静。必须要冷静。
“灵,这事就算咱们倒霉。既然高利贷的也不往外捅,那咱就坚决不能让奶和你哥知道,记得不?”我得给我妹拿主意,“那培训的事,既然你都交了钱了,那就去学。好歹都要学。”
我想明白了,学门手艺,比打工要强。
我妹听了,就连连点头。“从家里到城里也远。你哥不是买了辆新三轮,你就骑着那三轮去。来去也快。没事,就在家里帮帮奶奶。她上了年纪了,劳累了一辈子,你得懂事。”
我和我妹说的条理清晰的,但那十万块,我从哪里想辙去?我心里也是一片浑浊。
但我必须要在我妹面前摆出一副主心骨的样子,我不能失策,不能乱了阵脚。
“姐啊……那十万块,你真有法子吗?”我妹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哼哼。
“别担心。姐认识的人多,姐来想办法。”我拍了拍我妹的肩,重重地站了起来。
晚上,我弟又一身漆黑地回来,脸上,头发上,都脏。身子更不用说了。我弟见了我,两只眼睛铮亮。因为他脸上乌黑,一笑起来,牙特别白,舌头特别红。看着就像黑人。
要是前几天,我准得取笑他,但现在我哪里笑得出来。
“贵啊,你回了。你这神出鬼没的,都去了哪儿?”我没精打采,问还是要问的。
“姐……”我弟就看了我们几眼,慢腾腾的,又带了点得意,一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给!大洋一千块!”
我愣了。我奶我妹也愣了。
我奶见了那钱,终于细声细气地问:“贵儿,你哪来的钱?”
我弟就嘿嘿地笑,但还没笑几声儿,口腔里就打了几个呵欠。他喝了口水:“你们要我话说实话不?”
“你这孩子!奶还要听你的假话么?”我奶恋爱地看来我弟一样,双手将茶缸递给他。
我弟就笑:“我是去烧窑了。每个周六就去。这是我烧窑的工钱。今天结算。本来,我还想一直瞒下去的,但担心你们疑心我的钱来路不正,索性还是说了吧!”我弟大大咧咧的,语气里透了自豪。
啥?烧窑?那是大人干的苦差使!那窑洞里的高温,好几百度!一不留神,从窑坑里摔下去,瞬间烧成煤渣!
我奶的心一下提溜起来了。“贵啊,你咋不说声啊!多危险哪!这钱……这钱……”我奶瞅着桌上的钱,手颤颤抖抖的,就是不去拿。
“奶,有啥啊。烧窑一点也不苦。伙食也好。人家见我是个大个,信我满了十八了,不然还不收我呢!”我弟为能赚钱高兴,一点也不觉得有啥苦。想赚钱,还怕啥苦?
我听了,心里又激动,又抖。我深深看了我弟一眼,叹道:“贵啊……以后可不许去了!别误了学习!”
“姐。没啥。我的成绩,一点没降。”我弟一脸的轻松。
我奶不接钱,我弟干脆就抽了一百给灵。“拿着!去买件好点的大衣,这是哥的一点心意!”我妹接过钱,瘪着嘴,想说啥又不敢说。
“灵儿,你拿着!”我叹了口气,“去城里学裁剪,穿的太寒酸也不行。”
“啥?学裁剪?不上班了?”我奶和我同时发声。
“嗯。”我代我妹回答,“灵反正不上学了。与其去打工,不如学门手艺。”
我奶听了,想了想,也就道:“也行。奶不拦着。”
我弟听我的。她见我支持灵,更不说啥了。
我叫我弟去洗澡,赶紧的。想着我弟那么苦,我的鼻子又发酸,晚上吃的虽然是肉馅包子搭粥,我还是给我弟炒了碗腊肉鸡蛋。
晚上,我嘱咐我弟,叫他不要再去窑洞打工了。姐现在知道了,心也就悬了。
我弟还是呵呵呵地笑。他告诉我,他现在除了读书,就想发财。
我听了,就笑。发财的路子,要那么好找,人人不都是有钱人?我劝我弟还是一门心思地上学。
我弟听了,也笑笑,不和我言语了。
这一晚上,我奶和我弟睡得喷香。
我和灵睡。搂着灵的肩膀,灵将头偎依在我的身上。这感觉,就像我不是她的姐姐,而像是她的亲娘。
“灵儿,你还喜欢郭大勇不?”
我妹不说话。她没我这样的心情。
“姐,喜欢虽喜欢,但我出了这样的事,也只能撂一边了。”
我听了,就笑。“这回,我赶不上去找他了。明天我就得回惠城。你将手艺学好,学精,挺起胸膛,踏踏实实做人,好男人自然会盯上你!”我还是鼓励她。
“姐……我听给你的!”我想我妹也是命运多舛。小小年纪,遇上的都不是她这个年纪能够承受的。
我妹白天受了惊吓,被我一哄一哄的,很快就睡熟了。鼻子里还发出细微的鼾声。
我看着棚窗外的月色,深深一叹。
第二天一大早,我嘱咐了我奶,喝了一碗稀粥,就上路了。明天就要上班,今天晚上华鸿就要从江西老家赶过来,飙哥还没挪走。
还有一笔巨款十万块,下个月底,我就要还。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我奶现在想开了,虽然舍不得我,但也觉得工作重要。毕竟一月一千好几的工作呢!
出了家门,我提着包,迈着沉重的步伐去了镇上。这左等右等的,我就是看不到一辆公交车经过。忽然,我看见路口停下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车上走下一个胖胖的略有些龅牙的男人!
这人化成灰我也认识!龅牙朱!那个将我骗进皇朝一号的男人!我恨恨地盯着他,眼睛瞪得发红。龅牙朱一点也没注意到我,向马路那一边走了。
后来,我知道,龅牙朱就是这驮马镇的人。他的家里经营着一个浴室。他每天去车站打着招工的幌子,诱骗那些从外地来青市的小姑娘,将她们骗进自家的浴室。关起门来,叫上几个人,狠狠地揍,揍的皮开肉绽,逼她们干那些龌蹉的勾当。
这个龅牙朱,因为有保护伞,后来成了当地一霸。谁都不敢惹。我后来从缅甸回来,叫人找到龅牙朱,狠狠收拾了他。他浴室里一个小姑娘因为不堪凌辱,在卫生间里上吊了。因为出了命案,警方介入。趁着这个机会,我这才将龅牙朱一伙人一窝端。
通过警方的调查,龅牙朱整整祸害了二十个姑娘。她们的年龄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不等。送去妇科体检时,她们的身上都有严重的妇科病,有几个,精神也不大正常。
龅牙朱叫朱光武,他做了十年牢出来,还是挨了枪子儿。
终于,公车来了。我一言不发地上了车,找了个角落坐下。偌大的世界,蝼蚁人生,有谁能帮我?到了车站,我买票上车。透过窗子,看着外面,越临近惠城,我的心情越是糟糕。
我想我到了这世上,就是不停吃苦受罪。老天,总是喜欢和穷人过不去!我忍着泪水,最后一个在惠城车站下车。回到房东大妈的出租屋,这一来一去的,受了我妹的高利贷的打击,我跌跌撞撞的,只想仰面倒在床上,昏沉睡去,什么也不要想。
我取出钥匙将门打开了。深深呼吸一口气。朝着房间看了一下,飙哥不在。他喜欢神出鬼没,那就神出鬼没去吧。
第54章()
房东大妈的家的电话忽然铃铃响了起来。
我记得,大妈说过,她要等四天后才回来。我去了楼下。电话在一楼的过道里,过道不上锁。但我和华鸿平常也自觉,有事只去电话亭。
但房东家的电话号码,我们却是记下的。
我接过电话,一听,是华鸿打来的。
“你啥时来?”我以为,她要我去车站接她。
“水芳,和你说一声,我明天才能到呢,买票耽搁了。你明天帮我对线长请假啊,别忘了!”电话里,华鸿似乎在吃东西。
“哦。”
“你咋了?不高兴?”
“没啥。我记得了。”
“我明天大概晚上七点半到惠城火车站。我真的带了一个大电视机,你一定要来接我呀!”
“行。”反正惠城有夜班公交车。明天我下班了,就坐夜班车直接去车站。
“那说定了。”华鸿轻松愉悦地告诉我,说带了他们家乡的特产,熏野猪肉,说我要吃了准得晚上睡不着觉。
我就问为啥。
“好吃啊,睡觉都想吃!”
我听了,就苦笑。
挂了电话,我将过道的门掩上,再次上楼。
门一推就开了。我刚要将包放在桌子上,一双手就朝我伸了过来。
我知道那是飙哥。
我想问他,刚才怎么不见?
但飙哥一把就将我搂着,直朝床上去。
我抗争,我没那心情。真的没。
但飙哥也不知咋回事,就是想要做那事情。
“怎么了?”我大声问,手不能松开,我干脆就嚎。我想哭,我心里憋屈。我想找人诉苦。“不是说好了,不用强的吗?”
我的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不断线。
“想你。”飙哥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很温柔很动听。
我不知道,他刚从外面回来,一切都已经联系好了,明天这个时候,他就将上路,离开惠城,一路向西,直往缅西公路。
他不坐飞机,就是不停地转车、转车。
我转过身来,无言地看着他。彼此的眼神,纠葛在一处。
我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忽然就闭上眼。“吻我。”
是的,现在的我,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的负能量!我需要释放,干干净净完完全全地释放!除了不停干活,不停出汗……
我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我知道我没经验,但我知道飙哥能引领我。
对他,我很放心。
“你,确定?”飙哥捧住我的脸,细细端详。
我点点头。睁开眼,我将门反锁,将窗帘徐徐拉上。房间里一片昏暗。我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飙哥,这个老江湖,竟然也玩心跳!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量我是冲动,还是经过了一番思考。
“我说过,我不用强的。”飙哥又来了一句。
“你没有。我自愿的。”我握住他的手,慢慢地就朝着木床躺了下来。我的手,一粒一粒地剥着扣子。
我觉得眩晕。
飙哥抽回了手,眼睛却又深情地看着我。
“飙哥……飙哥……”我喃喃。
怎么还不过来……我不想等待……我体内已成熟,我心有猛火。
终于,飙哥的手伸过来了。
我一把捉住。
“水芳……”他叹息,“你真的要这样?”他的手,已经温柔地抚上了我的头发。
我闭上眼。他的抚摸令我想起小时候我家院子后面池塘里的水。水波荡漾,我在池上嘻戏玩耍。
“来吧……”我给他挪了一个位置,我躺在被褥上,感受着衣服除尽的清凉滑爽。
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