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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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分了当然不好,但缅甸的民众就是这样。他说就想一个十分口渴的人,猛然见了一口清澈的井水,纵然有点苦,但也要喝。因为喝了就能活。
他说昂山夫人就是这口微带苦涩的井水。
我就笑,我说你真会比喻。
第155章 一点就通()
飙哥说和内比都相比,他更喜欢仰光。
他说仰光本来是缅甸的首都,但去年首都迁到了内比都。他说都是因为仰光的民众太崇拜昂山夫人了,说军政*见总统府外整天有人抗议,觉得大势不妙,也没了底气,干脆就想出迁都这个点子。
他说就在前不久,仰光的街头,有一位高僧为了表达对昂山的支持,在广场上点火**。
我听了,心就一惊。我说那时就没有人过来相救吗?
飙哥就摇头,说决心要死,以死明志的人,就算救活了他,他还是会去死。
我说**也太惨烈了。
飙哥就说那位高僧要的就说那样惨烈的死法——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注意。
我就叹息。
飙哥就给我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广场,说就在那个地方。
我转身看去,广场上行人虽然熙攘,但的确有一个特别的地方空着。那个呈正方形的位置上,点着香,地上还放着鲜花,可见是为了悼念。
我就说,飙哥啊,你说仰光是座宁静的城市,看我看未必啊。
他就说,仰光大部分还是宁静的,这里的人都虔诚地相信佛教。一年之中,有大半个年份,这些虔诚的佛教徒,会从仰光的家里出发,赤着脚带着简单的食物,一步一磕头,一直磕到喜马拉雅山。
他们相信,在圣洁的喜马拉雅山顶,能看见温柔的佛光。
我说,这些我也听说过。
我说他们都是些意志坚定的人。我说别人不懂他们的内心世界。
然后,飙哥却说他们都是内心扭曲的人。
我请他解释。他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他说,在去见令人尊敬的夫人前,他有必要向我介绍一下仰光。他说,免得我单独去见夫人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我不必担心,说夫人虽然不会说中国话,但她身边有极好的翻译。
我听了,就问“单独”是什么意思?我说难道你不去吗?
他说夫人喜欢单独见客。
我说,好吧,我说我见过一些大人物了,我已经不那么怯场了。
我说请对我说说仰光的风土吧。
我说,在我年老的时候,我或许会成为一名作家,将我说经历的都一一地写下来,无比忠实地写下来。
飙哥就说,我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说,有些事情如果我忘记了,他会提醒我。
我就说,你可比我大十七岁呢,你确信你能活得长。
他笑,说为了你,我已经学会忘记了年龄。
我说,我这人,走到哪里,总是不会忘记那个地方的美食和风景。我说仰光有哪些好吃的东西。飙哥就告诉我说,有椰汁面,茶叶沙拉,鱼汤米线,咖喱沙拉等等。他说仰光出名的建筑有大金塔、苏雷塔、卧佛寺、茵雅湖、皇家湖等等。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就有点难过。
我记得我被绑架来西贡时,阮永泰也曾带着我去西贡街头参观。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
我说,不要说啦。我觉得夫人即便见我,也不会和我聊这些。
他说,总之要告诉我多一点东西。这表明我热爱缅甸。
任何一个缅甸人,都十分乐意听到外国人说这些。飙哥说并不急于带我去见夫人。他说要给我打扮一下。
我就说,我觉得我身上穿的挺好的。
我身上穿的是我在西贡机场买的一件红色的奥黛。我觉得这已经不错了。
然而飙哥说,这来了仰光,就该穿仰光当地的服装。
他说,看看街上走过的年轻的姑娘们。他说她们身上穿的就是当地的民族服装。
我注意到了。
年轻的缅甸姑娘们的确穿着各种颜色的类似中国傣族姑娘们穿的筒裙,但又不大像。这种裙衫上身是一件短小合身的斜襟短褂,短褂可以是各种颜色。短褂下面穿的是修长到脚踝的筒裙。姑娘们都将头发梳成一个圆圆的发髻,然后在发髻的一边插上一朵或是几多鲜花。姑娘们的脚上,有穿拖鞋的,有穿皮鞋凉鞋的。
我就说,这种款式的裙子很好看啊。
我说比傣族人穿的还要好看。
飙哥就说,其实年轻的姑娘头插鲜花,也是受了夫人的影响。
他说,昂山夫人的头上,终年戴着鲜花。他说夫人戴鲜花绝不是为了外表的好看,而是为了宣扬某种斗志。
我说我懂。
入乡随俗。我就跟着飙哥,去了一家卖民族服装的商店。
今天,飙哥是一定要将我打扮成一个地道的仰光姑娘啦。我进了试衣间,飙哥就不停地打电话。他说的缅甸方言,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注意到,街上的吉普车一下又增加了好几十辆,每辆车上都列队站着满满的士兵,他们带着武器沿街巡逻,但神态又有点儿心不在焉。
车子开得缓慢,时不时地,这些士兵还和身边的行人低声说上几句,神情颇是轻松。
我知道,他们都是缅甸普通民众的孩子,说不定,这些行走的人群中,就有他们的母亲亲人。
我选了一件紫色的裙子,白色的上衣。我将头发盘成一个发髻。
我从试衣间里出来了。商店老板呆呆地看着我。
他夸我好看。然而我听不懂。
其实,我的品位并不那么好。飙哥过来了,他的手里多了一束芬芳的白色茉莉。他将茉莉插在我的鬓发边,低着声音告诉我,说丹瑞果然下台了。现在接管局面的是一个非军人出身的技术型官员。
他说,照这个局势,缅甸离和平不远了。他说他心里很高兴。
我说,看来,你的理想是真的要实现了。
我将他的所作所为统一概括为理想。他表示赞同。
他说这个消息是他刚刚得知的。是第一手。很快,全缅甸的人都会知道了。他说夫人一定也很高兴。
半个小时后,飙哥真的带着我,徒步走到了一条僻静的街道上。
街道虽然窄小,但道路两旁的树木却又异常的高大。街道也很干净,凡是行走过的人,到了这里,都会直觉地将脚步放轻放缓。
他们生怕惊扰了路旁一幢破旧的白色房子的主人。
这幢白色的西式建筑,已经有八十多年的历史了。多年的风雨侵蚀,房子的墙壁早已是锈迹斑斑。围墙的铁门更是看着陈旧。房子的走廊下,摆放着一张椅子。在椅子附近,还有一只小小的方桌。桌子上,还放着一本书。
飙哥告诉我,这幢特别的房子,就是昂山夫人软禁的居所。这幢房子是夫人父亲的遗产。
我注意到,在房子四周,依旧有来回巡逻的士兵。
飙哥说不必害怕。他有特别的通行证。我说我不怕。我说这些士兵都是纸老虎。我说真正可怕的是人民。我强调人民两个字。
飙哥说我很聪明,一点就通。
越朝铁栅栏走近,我越发清楚地看见在房子四周,种植了许多的花。
这些话都是一种颜色,热烈而又奔放的红色。我猜不出花名,但是这样浓烈的花开在这样一处破旧而又充满戒备的房子四周,红色的花,绿色的穿军装的士兵,这真的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几个士兵见我们上前,马上就走过来。飙哥取出一张证件,给士兵们看了一看。几个士兵耳语了几句,又对着我打量了几下。
飙哥又说了一句。
他们点点头,对我们努努嘴,说我们还要等一等。
飙哥就告诉我,毕竟夫人还在软禁中,要进去,得要专人通报。他说,很快夫人会派她的助手带我们进去。
我就看着底下的草坪。草坪修剪的整整齐齐的。一个女人过来了,她对我们双手合十,目露微笑。
第156章 虔诚的佛教徒()
这是一位年轻的女士。
她说她是夫人的秘书,她引领我们进去。
近处看着这幢白色的房子,我发现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旗帜,旗帜上有黄色的五角星,我猜测这就是缅甸的国旗。我们被夫人的秘书带进一楼一间宽敞的客厅。客厅里的摆设很陈旧,旧的沙发,旧的钢琴,旧的窗帘。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奇怪,步入这间客厅,我的心里立刻就升起庄重严肃的感觉。
我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画中人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男子戴着军帽,穿着墨绿色的军服,面带微笑,注视前方。飙哥轻声告诉我,说这副巨大的油画像是昂山夫人的父亲,缅甸的国父昂山将军。
我就点头。
秘书说夫人正在祈祷,马上就会过来,她让我们先坐一会。但我宁愿站着,飙哥也是如此。
秘书给我们倒茶,说不必如此拘谨。他说我们是夫人的客人。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门外果然走进一位清瘦的女士。女人已不年轻了,她看起来有五十多了,但容貌和仪态依旧保持的很好。
她身穿家常的素白短褂和筒裙,脚上穿着拖鞋。目光如炬,而又富含深邃的力量。她乌黑的头发扎成一个短短的小编,头发上缀着几束芬芳的栀子花,洁白无瑕。
我知道她就是尊敬的昂山夫人。
短短几分钟内,我就爱上她了,无比尊敬的热爱。她穿的很素朴,但她的身上有一股巨大的吸引人心的力量。她对我们微笑。她用流利的英语对飙哥说,又见面了。
她的秘书在她身边,即时地为我们翻译。飙哥用英语和她对答如流,我站在一旁,心里十分汗颜。
她请我们坐下,还是那样坚定而又庄重恬淡的表情。
她看着我们,但好像又不是看着我们。
这样的眼睛,真的令人见了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夫人和飙哥说话,但我感到她的目光仍在注视着我。
飙哥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就告诉我,说夫人想单独我和聊聊天。他说他要去房子附近走走。
我有点紧张,但飙哥用温柔的眼神示意我,尽管放松。
我就点头,面带微笑。
夫人做了一个手势,她问我怎么不喝茶?她每说一句话,她的秘书就会在一旁即时翻译。这多少爷冲淡了我的拘谨。
我就说,我喝了。
我觉得我如在梦中。我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只是我的幻觉。
夫人就问,我是中国人?
我说是。我说我是中国南方靠近长江的一个村子里的村姑。
我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秘书对着她是如何翻译村姑二字的。但夫人懂我的意思。她打量我的穿着,她说很欣赏我的穿戴,以及我头上的鲜花。
我就笑,我说杨光街头的姑娘们都这样穿戴,我说我既然入了乡,就该随俗。
夫人听了,就表示赞许。她说中国不错。但她说她自己从没去过中国。
我就说,中国很大。中国的人民都很善良。
她说中国人都具有十分罕见的忍耐力。夫人说完这话,微微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她这一笑,让五十多岁的她,多了一份天真的神情。
我就说,您说的是。我说从古至今,每个中国人都是如此。
她问我喜欢缅甸吗?
我说当然喜欢。
她问我,除了缅甸,还去过哪里?
我说,还有越南。
哦,越南?那么和越南比起,缅甸怎样?
短短几个问题,令我感觉到夫人为人的诚恳。我觉得她囚禁在这座白房子里十几年,心思已经磨练的又坚韧又单纯。我就说,我觉得还是越南好上一些。我说我很喜欢西贡,那是和内比都和仰光完全不同的城市。
我说我喜欢西贡的阳光,喜欢西贡的美食,喜欢那里的湄公河。我说缅甸街头有点脏乱,到处是开着车鸣枪的士兵,我说没有人会喜欢生活在这样令人紧张的氛围里。
我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听了,就说我坦率。她说她喜欢坦率的人,不管他上了多大年纪。她说,人和人交往,国家和国家之间,部落和部落之间,要想解决问题,就离不开坦率。
她告诉我,令狐飙是越南的华裔,她说她知道令狐飙在果敢做了什么。她说果敢军的确令人头疼。我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书柜,书柜里堆放着满满的书。我想,在漫长的十五年的岁月中,她就说靠着这些大量的书籍来给自己支撑,汲取精神力量的吧?
夫人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她问我喜欢吗?
我说我当然喜欢,我说因为家庭的因素,我读到高中二年级就失学了。她听了,就告诉我,说上一次,令狐飙来拜访她,偶尔说起他的女朋友,一个来自中国南方乡村的一个普通姑娘,她说她的心里,就对我起了好奇。
她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我。
想不到,很快彼此就见面了。
我说,您是不同凡响的人物,我一个平凡至此的年轻人,能见您是我的荣幸。
她就笑,说她什么都不是,说她不过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她说要不是出了这样的变故,她现在还在英国大学教书,相夫教子。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夫人的丈夫,一位牛津大学从事人类学研究的渊博的学者,前几日已经去世。但夫人并没有回英国。虽然当局也同意她出境,但她清楚,一旦出境后,参加完丈夫的丧礼,她就永远不能再回来了。
离开缅甸人民,是她不愿意的。
所以,她选择留了下来,尽管心里万般痛苦。
我听了,心里就诧异。她对我说的,完完全全是她的私事,她的家事。
但我不知该怎么接茬,只是继续聆听。
她说,她的丈夫去世后,她没有返回英国,许多反对者借此事的大做文章。抨击她的冷血,抨击她的无情。说一个无情冷漠的女人,不去见丈夫和儿子,至亲人尚且如此,又哪会真正为缅甸百姓谋取福利?
她说,对于外界的这些误解,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