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说他还好-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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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这几分钟……”李姐焦急地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句。
撑过这几分钟,然后呢?
我苦笑着看了她一眼,她眼底满满的写着担忧,嘴角那妩媚的笑容却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一齐出现在脸上,一点也没有让我觉得违和。
“悄悄地说什么呢?”那胖子眼尖,将她挤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几眼,“果然是个小美人啊,秦总的眼光不错嘛……”
说着,似乎又想灌我。
“小顾已经醉了。”李姐赔笑道。
“醉了又怎么样?”胖子嘿嘿笑着,一个劲儿地把我往沙发推。
似乎有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我转头看见了一张国字脸,那何老板似乎正朝我说着什么,因为离得太近,我几乎看得清他牙齿上那些发黄的烟渍。
他的表情高高在上,声音也带着官腔,我终于忍不住一阵作呕,却突然被人拽住了。
“放……放开……”我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然而那人并没给我挣扎的机会,一路将我拖出了包厢。
外头的过道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烟味,熏得我当即吐在了垃圾桶旁。身后似乎传来胖子和何老板骂骂咧咧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向那将我带出来的人,他竟是牧屿。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头一次在牧屿脸上看见了怒容,他死死盯着我,仿佛一座下一瞬就要喷发的火山。
“我……”我从包里翻出纸巾,一俯身,又忍不住再次吐了出来,醉意也在这时候清醒了几分。
“牧先生……”李姐很快从包厢里追了出来,一脸焦急。
牧屿似乎猜到了什么:“是不是秦以诺让她来的?”
李姐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牧先生,我们这是在谈生意,您这样贸然进来打断,似乎有些不妥吧?”
“把自己的女朋友叫来陪酒,难道就很妥?”牧屿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这是秦先生的私事,还请您不要插手……”李姐柳眉微蹙。
如果她面对的只是Muses的一个摄影师,倒还没什么,但偏偏现在牧屿已经辞去了摄影师的职位,明摆着将会成为牧家继承人,也就是秦氏集团最大的对手。
何老板的合同,既然秦氏垂涎欲滴,想必牧家也不会放过,而这显然是李姐最为担心的一件事。
像是看穿了她的念头,牧屿搀起我,不愿再作停留:“人,我带走了,你们的生意,我没有兴趣。”
“等等……”李姐立刻拦在了他身前,“就这样出去,如果被狗仔队拍到……”
“既然怕被狗仔队拍到,那为什么还要让她来?”牧屿声音骤冷,扶住我的手也不由自主加大了几分力气。
“你以为秦先生愿意?”李姐也是怒了,“如果不是你们牧家突然施压,模特公司怎么会拒绝再和秦氏合作?何老板指定的几个模特来不了,秦先生早就在亲自想办法解决了,我和小顾只要再坚持五分钟,那些模特就会上来顶替我们,可你偏偏在这时候闯了进去,秦先生那头我怎么交差?”
第二十九章 没有谁能好了伤疤忘了疼()
“五分钟是吧,我陪你等。”牧屿看了她一眼,帮我擦去嘴角的污秽,重新推开了那包厢的门。
我浑身一阵发颤,下意识地拉住了他推门的手。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如暖风刮过我耳畔;“有我在,不用怕……”
包厢里,何老板似乎正打算离开,胖子一直跟在他身后讪讪地想要解释什么,看样子,后者是促成这次生意的中间人,只是没想到秦氏这边会出这么大的篓子,生生搅黄了一笔大买卖。
“何老板……”李姐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回应她的是一个巴掌,这一掌很重,几乎将她半张脸的脂粉尽数扇落,她身形僵硬了一瞬,眼底有片刻的发红,但神色立刻就恢复如常,嘴角甚至还噙上了一丝笑:“何老板,这件事是我不对,要不……”
“你算什么东西,也有和我讲话的资格?”那姓何的看也不看她一眼,转目瞥见我身旁的牧屿时,愤怒的脸色才突然变了变,视线落在牧屿扶住我的手臂上,眼睛一眯,“这不是牧先生吗,牧先生是来英雄救美的,还是来和我谈生意的?”
这话里隐约透露着一丝抛橄榄枝的意思,眼下秦氏已经得罪了他,坐在头一把交椅上的牧家只要主动出手,谈妥这笔生意的机会不可谓不大。
李姐捂住脸,原本还略显平静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有些惊慌。
但牧屿显然一点也不感兴趣:“我从来不和打女人的男人谈生意。”
何老板的瞳孔一瞬间缩成了针:“好,你们牧家人有种!”
说着,就甩开那不断拉扯挽留的胖子,重重摔门而去。
“看看你干的好事!”胖子朝李姐咬牙启齿地低吼了一声,仿佛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他既然肯做这中间人,自然是能从这生意中拿到极大的好处,现在弄得满盘皆输,不可谓不恼。
胖子很快也跟着走了,李姐瞥了一眼我身旁一言不发的牧屿,有些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分明瞧见她眸光深处对牧屿有那么一丝细微的感激,只是不能言明而已。
陪酒这种事,她应该不止干过一次。
五年前,我刚到Muses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员工,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势必经历过不少坎坷,不然今天这一记耳光那么重那么响亮,甩在脸上时,她不可能如此云淡风轻。
“还剩三分钟。”牧屿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三分钟很快就过去,外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那顶替我和李姐的模特,根本没有出现。
牧屿深深看了李姐一眼,扶起我就要离开。
“小顾,我没有骗你,秦先生确实说过不会让我们在这里遭遇什么不测。”李姐皱眉解释。
“对我来说,这已经是遭遇不测了。何灏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我没有来,你们会是什么下场?”牧屿回过头冷冷反问。
何灏……就是那个前阵子被牵扯进一桩嫩模跳楼自杀案里的富豪?
刚刚那个何老板,居然是他!
虽然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平息了那件事情,但玩弄女人的下作手段却因此在圈内出了名,据说跳楼的模特就是受不了他某些古怪的癖好,才活生生被折磨疯的。
如果牧屿没有出现,我和李姐会是什么下场……
我浑身忽然有些无力,踉跄着靠在沙发上坐下,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心里某处空落落的,似乎比胃更难受。
以秦以诺的身份,怎么可能不知道何灏的为人?
但他仍旧让我来了,在吩咐我务必拿下合同的时候,眼底没有半点的犹豫……
我恨的不是他的冷漠和疏离,而是他的忽冷忽热和若即若离,总能在我小心翼翼怀抱着一丁点希望的时候,将我狠狠一脚踩入泥土,长此以往,似乎已然成了习惯……
没有谁能轻而易举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也不能。
李姐拿起桌上包,微微叹了口气:“小顾,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我应了声“好”,起身替她拉开门,眼前忽然冒起一阵金星。
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你这样子就不要送我了,我怕向秦先生交不了差。”
秦先生,又是秦先生……
她今天受的苦比我更多,脸上的五个手指印现在仍红得出奇,却丝毫没有怒色和恨意。同样只是秦以诺手下的员工,为什么我比她更贪心,总忍不住想要得到那些奢求不来的东西?
到底是秦以诺的错,还是我的错,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我不该遇见他,他也不该遇见我?
我十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扬起脸勉强朝李姐笑了笑:“那我就不送了,谢谢你今天帮我挡酒……”
“不必谢我,是秦先生特地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你。”她也勾了勾唇,踩着细细的高跟鞋大步离去,背影依旧窈窕动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狼狈。
我拉门的手悬在原处,怔了一瞬,突然觉得无比的讽刺。
把我送来这样一个地方,然后让自身都难保的李姐来负责我的安危?
多么令人折服的逻辑,如果不是醉意逐渐清醒了过来,我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
“你难道不准备谢我?”身后的牧屿突然问。
我转过身,艰难地朝他蠕动了一下嘴唇:“今天……谢谢你了。”
“如果真想谢我,那就赶快离开秦氏。”他的眸光有些发沉,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痕迹,“我的身边也缺一个助理,但我绝不会像秦以诺一样,逼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这话多多少少打动了我,我从不记得牧屿曾作出过什么承诺,大抵他深知除了玩笑之外,余下的话每说一句便要兑现一句,所以才极少像现在这样面露认真。
说起离开,我有不知多少理由可以辞去Muses的工作,可是这场戏都已经演到一半了,为什么要中途离场?
牧屿定定看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念头:“云歆,你不要较劲……”
“不是较劲,牧屿,真不是……”我心里死拧着一个结,嘴上却死也不肯承认。
“你还嫌被秦以诺害得不够?”牧屿忍不住皱眉,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冲动,似乎想要伸手晃我的肩膀,“如果继续留在秦氏,谁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知道……”我茫然摇了摇头。
狗仔队,秦以诺的仇家和父母,再加上一个与我处处敌对的丁雯……
的确,谁也保证不了我的安危。
可我就像一个早已经不小心走进了沙漠的里的人,长途跋涉,脱水干渴,烈日之下,绿洲似乎就近在眼前,却又时不时地离我越来越远,即便知道这只是海市蜃楼,我心底也始终还是有那么一丝不甘。
秦以诺啊秦以诺,我是真的不想再这样跌跌撞撞走下去了,但在这之前,麻烦让我看一眼你面具下的脸,只一眼就好,看清之后我就会立刻转身离开,这是大抵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的请求……
不将你所给的假象全然戳破,我大抵永远都会存留一丝幻想,幻想着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在乎我,甚至,或许早已将我当成了一个极为特别的人。
思绪混乱得像是一团麻,直到送果盘的服务生敲响了包厢的门,我才略微回过了神。
牧屿的眼神一直静静停留在我的脸上,一不留神,我竟看清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像一颗划过夜空的星辰,也不知坠入了哪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牧屿……”
“我知道了,你什么都不必说,”他笑着摇起了头,那笑容多多少少有些苦涩,“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欠我两个人情。附近有家西餐厅味道不错,今天陪我去一次吧。”
我点点头说了声“好”,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他。
“用掉一个,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情了……算了,我不强求你离开秦以诺,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照顾好自己,不要因为他的那些麻烦事,再把自己丢到危险的地方来。”他的语气仿佛云淡风轻,我却分明听出了一丝无奈。
“你放心……”我再次点头。
一开始我留在Muses,是为了让自己死心,现在继续留在Muses,还是为了逼自己死心,同一个目的,换一种方式,也许就不会再那么收效甚微吧,至少现在我正努力不再将他放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也不愿再为他勉强自己什么。
大抵付出得太久,也会变得麻木,得不到回报的感觉能将人生生摧毁。
牧屿微微舒了口气,伸手捋了捋我的头发,将一个头盔戴了上来:“走吧,笨女人。狗仔队大概又在外头堵门了,你说当秦以诺听到自己的‘女友’在和我单独共进晚餐的消息后,会在多久之内赶过来?”
“一个小时?”我认真地猜测。
牧屿言下之意,是不打算再拉着我和狗仔队捉迷藏了。如此一来,秦以诺势必要有所回应,才不会让外人发觉我只是个协议女友的事实。
若是之前,我哪敢做出这么肆意妄为的举动,但一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深藏心底的怯懦就不知不觉淡去了几分。
就让他觉得受到了拖累吧,也许只有这样,他才会发现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除却太在乎他这一点,和别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第三十章 坏消息和好消息()
记者果然在外头等候已久,一见我和牧屿,就如见了血的水蛭一般纷纷涌了过来。
牧屿带着我坐上摩托车,任由狗仔队在后头穷追不舍。
不一会儿,摩托车开到了一家西餐厅前,牧屿似乎是这里的常客,门口的服务生一见他就连忙露出笑脸,熟练地接住了他抛去的头盔。
“把里面的人全部请走,所有记者不得入内,进来一个扣你一月工资。”牧屿径直走了进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服务生先是一愣,而后连忙点头不迭,清场后,又叫了不少保安拦在门口。
餐厅的四面是玻璃的,狗仔队进不来,只能在外头不停地拍照,我和牧屿吃了好一会儿半生不熟的牛排,秦以诺才匆匆赶到,推开玻璃门,带进来一阵冷风。
他二话不说就抓起我的手,我手里的刀叉顿时“哐当”落地。
这一瞬,外头的闪光灯闪得格外频繁。
“秦先生,请放手……”我不禁有些慌乱,他的神色难看极了,脸上似乎随时都要电闪雷鸣。
“既然来了,一起吃个饭?”牧屿挑眉道。
“你什么时候也管起了秦氏的事?”秦以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冷得像是一块冰。
“你是在兴师问罪吗?”牧屿的语气有些玩味,眼神却很认真,“如果是的话,你问的是生意,还是你女朋友被我带出来共进晚餐的事?生意是我毁的,和你女朋友无关,晚餐也是我强拉她来的,因为她欠了我一个人情。”
“人情已经还了,你可以离她远点了。”秦以诺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