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说他还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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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明知余下的睡眠时间极少,仍是没法安然入梦,这时倒突然羡慕起了雷打不动的何芹,一想到她居然真的呼呼大睡,把我关在门外头,又忍不住一阵咬牙。
稀里糊涂就到了三点半,我起床洗漱做了早餐,做的还是冰箱里那些速冻饺子,只是换了个做法,不是煮,而是煎。
配上一碟老抽、一碟陈醋,金黄的煎饺,浓郁的酱料,看上去倒也开胃,只是煎的时候不小心被热油溅到了脖子,烫出了一个不小的红印。
龇牙咧嘴地抹了些牙膏,那火辣辣的感觉才渐渐消退。
偷瞄秦以诺一个接一个地将煎饺吃掉,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他的小保姆。
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该多好……
明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拿不到,有些人自己永远够不着,但还是会暗暗地奢望,而且似乎也只有奢望这一条路可以走……
恰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竟是何芹。
她很少早起,也从未在凌晨打过我的电话,我心里涌起一丝异样,刚走回房间摁下接听键,就听见了电话那头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云歆,对不起……”
“你……你先别哭,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儿?”我手忙脚乱地问着,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声抱歉的含义。
“昨天我不是故意把你关在外头的……”何芹的下一句更让我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了,别哭了,就算是故意的我也原谅你了,好不好?难道你哭成这样,就是为了这个?”
将近十年的朋友了,我在她心中不可能是个这么小气的人,这事一定另有原因。
鬼使神差的,我联想到了靳默函身上。这世上最对不起我的人大抵就是他了,难道何芹这次打电话来和他有关?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何芹哽咽了一下,断断续续说出了缘由。
原来昨晚我回文庭院的时候,她是醒着的,听着手机铃声一遍遍地响,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接。
她们公司昨天白天在酒店举办了一场小型舞会,听说是一位大客户买的单。何芹最后一个收到消息,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一封请柬和一个礼盒,礼盒里是条贵得出奇的长裙,还有一封信,大意是这裙子是一个叫郗恺箫的同事送的,希望她能穿上,在舞会上当他的女伴。
说到这个郗恺箫,我略微有些印象。
何芹不太喜欢在家里提及工作上的事,却不止一次在我耳边说起过这个名字,现在想来,她应该早就对他动了心。
收到礼物的何芹自是兴高采烈,为了能把那条裙子穿得好看,还特地跑去商场买了塑身胸衣和腰封,哪晓得刚到酒店,就看见郗恺箫正搂着另一个女人,而那女人身上的裙子,竟和她是同一款,只不过是最小码的,一下就把从小参加田径队锻炼出一身肌肉的何芹给比了下去。
这种事何芹自然不能忍,冲上前大声质问起了那个郗恺箫。
哪晓得郗恺箫身边的女人,就是那个为舞会买单的大客户,惹恼了大客户的何芹被保安丢了出去,回到家喝了一夜的闷酒流了一夜的眼泪,不敢让我看见她难过的模样,怕我担心。
长这么大,她应该还是头一次被暗恋的人看笑话,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
后来,被扫了兴的大客户没结舞会的账,何芹的一大帮同事面面相觑,在酒店里下不了台,只能咬着牙一人拿出千儿八百才勉强凑齐了钱,大客户那边自然不敢去得罪,只能尖酸刻薄地挖苦何芹,叫她早点滚蛋不要再来公司丢人现眼。
听她说完,我只觉得握着电话的手一阵阵的发颤,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来,恨不得自己也在场,好替没有动手的何芹扇那些人的耳光。
好一会儿,我才勉强定住了神。
这显然是有人在整何芹,而且手法还很高明,可何芹像我一样只是个小小的职员,究竟谁会对她这么恨之入骨?
“云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打电话问郗恺箫,他也说从没写过信、送过礼盒给我……你比我聪明,帮我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你先别急……”我心虽仍揪着,但略微松了口气。
她昨天连门都不想开,今天却肯给我打这个电话,说明多多少少还是想通了一些,至少暂时不会做什么傻事。
如果不是这一个电话,我也不会知道,平日里那个嘻嘻哈哈、张牙舞爪,见我被欺负却总会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的何芹,居然也有这么脆弱无助的时候……
“你们单位,还有没有别人暗恋郗恺箫?”我问。
何芹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抽噎道:“没有……别人都嫌他长得丑又没钱,只有我欣赏他身上的艺术气质……可是他从来都不正眼看我,呜,云歆,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
“当然不是。”我连忙安慰,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疑团。
既然郗恺箫既没才又没貌,那么……那个大客户是怎么看上他的?
能办得起这么大的舞会,还有整整一个公司的人捧场,说明那女人在商界应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举足轻重的地位对应的往往是深不可测的城府,若说她和何芹一样,也是被郗恺箫身上的艺术气质所吸引,鬼才会相信,至少我是不信……
“你们那个客户叫什么名字?”我问。
“荣诗潍……”她吸着鼻子道。
这个名字很陌生,我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头绪,本想再问点什么,但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只能匆匆安慰她几句挂断了电话。
去简妮酒庄的路上,秦以诺一眼就看出我心神不宁:“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不是……”我摇了摇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个名字,“秦先生,你认不认识荣诗潍这个人?”
也不知是不是我太多心,他的眸光一瞬间似乎漆黑了不少:“你知道她?”
“昨天听单位的同事提起过,好像在A市挺有权势的。”我瞎编道。
刚一编完,才发觉自己果然像李姐讲的那样,根本不是块撒谎的料。
昨天我一直跟在秦以诺身边,哪来的机会去听单位的同事提起这个女人?
想到这,我一下就慌张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生怕被他看穿。
“她的家族势力不小,最好不要和她接触。”秦以诺仿佛根本没听出我在撒谎,目光落在车窗外正一盏接一盏熄灭的路灯上,神色晦暗不明。
我永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潜意识里却越发觉得他并不是个冷漠的人,至少那句“不要和她接触”,就带着一丝好心的提醒不是吗?
车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四周有朦胧的雾气。道路的尽头是简妮酒庄,拍摄的场景已布置完毕,摄影师在研究构图,化妆师在给模特上妆,而这些我显然都插不了手,索性就帮几个实习生派发起了饮料,怎料一个转身,突然在临时化妆间的镜子里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居然……是她!
第十一章 冤家路窄()
那女人长了一张瓜子脸,眉毛细长如柳,眼角微微上挑,确实精致漂亮,就是妆太浓,看上去有些庸俗,此刻正和身边的男模说说笑笑,一转头看见了我,突然就变了脸色。
“许姐,你遇到熟人啦?”那男模也回过了头,目光在我脸上转了转。
许姐?
原来她姓许……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她啧啧了两声,两片红唇一张一合,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我,“先前听说你和靳默函是同一个公司的员工,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Muses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居然已经不反对办公室恋情了?”
她冷嘲热讽的样子并没激怒我,我放下手里没发完的几瓶饮料,扯扯嘴角开了口:“是啊,这世界真小,听说你去靳默函的部门大闹了一场,Muses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居然肯聘用闹过事的人当模特?”
她脸色僵了僵,两道柳眉横向我:“你是在威胁我?”
威胁?
如果不是她先开口,我根本不会理会她。
靳默函那个渣男,得知我命,失之我幸,说起来,我倒还要感谢她才对。只是一想到那天他们在电影院里耳鬓厮磨的样子,我就忍不住一阵恶心,再一想到他们在小公寓里暧昧缠绵的声音,我胃里的酸水都忍不住要吐了出来。
“云歆姐,我听说这人是投资商点名要的……”一旁的实习生急忙凑到我耳边低声提醒。
投资商……她果然有些背景。
我冷笑一声正要说话,李姐的声音突然从外头传了过来:“你们这里怎么回事,化妆要化到什么时候?”
说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停在了门口,目光冷冷朝化妆间内扫视一圈,那些停下来看热闹的工作人员立刻又忙碌了起来。
“李助理,你来得正好,你们有两个员工在谈恋爱,这种事你管不管?”那姓许的女人抢先开了口,声音很尖,音调时高时低,活像在唱黄梅戏。
“许安安小姐是吧?”李姐看了她一眼,“Muses当然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你说的内部员工是谁?”
李姐的反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仔细一想却也释然,她虽待我不薄,但公司的规矩毕竟是规矩,她不可能当众包庇我。
那许安安听得趾高气扬,伸手朝我一指:“就是她,她和你们财务部的靳默函偷偷摸摸同居了五年!”
这个时候,她倒肯承认我是靳默函的女朋友了,就跟先前在公寓门外把我当小三揍的时候一样理直气壮,一样义正言辞。
模特在外头闹事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即便被公司解约,也往往能很快和下一个公司签约,更何况她是投资商的人,即便有什么黑历史,Muses也会给几分薄面,不会做得太难看。
可我不一样,Muses明文规定不可以有办公室恋情,一旦被开除,何去何从我根本没有想过。
但这还不是我最在意的一点,我分明看到李姐在叫出许安安名字的那一刻,脸上没露出半点诧异,很显然,许安安在杂志社大闹的事她知道,许安安要来拍封面的事她也知道。
而我却不知道……
“你说小顾和靳默函?”李姐像是颇为意外,先是瞧了我一眼,而后又看向许安安,“许安安小姐,你说他们是情侣关系,有没有证据?”
“证据?”许安安的声音明显拔高,她没料到李姐会问这个问题。
她能有什么证据?
靳默函和我的短信、通话记录,一定早已被删得一干二净,我的行李,也全都搬出了那间出租屋,而靳默函本人更是不可能承认这一点,他虽然没有升职,但一直在财务部混得很开,大好的未来,他舍不得。
“好啊,你徇私包庇!”许安安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恨不得指着我和李姐的鼻子大骂一通才好。
李姐低头看了一眼表,神色始终不惊:“许安安小姐,你和我们是头一次合作,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小时的拍摄时间,两小时内如果不能拍出合格的封面,这个机会就要让给其他模特,这一点你不会不明白吧?”
许安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咬牙启齿地出了声:“好,李茹是吧,算你狠!”
李茹是李姐的名字,Muses里谁都知道,但就是没人敢叫,就连总编也只是叫她小李,从来不直呼其名。
李姐笑了笑没说话,走过我身边时,忽然淡淡问道:“秦先生怎么来了?”
我一怔,突然明白了过来。
难怪我会毫不知情,按理说,封面拍摄这种事,总裁根本不必亲自监督,所以恐怕连李姐都不知道秦以诺会来,更不知道他会将我一起带来。李姐只是个总编助理,总不可能因为我与许安安之前有过节,就违背投资商的意愿拒绝这个模特,她只是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我而已,正如把许安安大闹财务部的事压下来一样,并不是出于坏心,而是出于一份好意。
“李姐,谢谢你……”我走在她身边,认真说道。
职场里的尔虞我诈,我这几年见识过不少,笑眯眯满脸和蔼的人,最有可能在背后捅刀,李姐则恰好相反,冷口冷面,心却不冷。
“你别把我想得太好,”她似乎很轻易就看穿了我的念头,“你现在是总裁助理,我当然要帮你一把,卖了你这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难事要你帮忙,开起口来会容易很多。”
见我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忽然又道:“小顾,你都二十六七的人了,情商怎么还是这么低,居然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
我点了点头,这个我还真信。
如果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秦以诺那夜为什么要救我?
如果没有无缘无故的坏,靳默函又为什么会突然变心?
“人心里总要相信一些好的东西,哪怕很俗很蠢……”我忍不住开了口。
她听了这话,仔仔细细地打量我,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笑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鱼尾纹:“我有时候真羡慕你这种单纯,有时候又真想掐死你那些俗和蠢。”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尴尬地和她并肩走了一会儿,措不及防地撞上了不远处的一道视线。
那是秦以诺,他似乎正看着我,眸光又似乎早已透过我,飘去了另一个地方。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一瞬间险些以为他将我当成了别人,这念头让我没由来地一阵慌乱,一面暗自祈祷李姐这个人精不要瞧出什么,一面咬唇移开视线,心跳却突然加速了几分。
“秦先生……好像对Muses特别的上心?”我胡乱找了个话题。
其实这也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谜,秦氏集团发展的重点从来都不在时尚杂志这一领域,他又何必这么用心良苦,连封面的拍摄也要亲自监督?
“简妮玫瑰园其实是秦家的产业,秦先生是在这里长大的。”李姐的表情相比刚才已有了细微的变化,不知是不是也瞧见了秦以诺那道古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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