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重生之代玉-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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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鼠跟我说到这里,我们停下来。它的家到了。那是一个空屋子。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空屋子。有很多很多的商人,买了很多很多地,然后在上面造起很多很多的房子,它们都很高很高,比任何一种植物所能幻想的都要高。
可是,它们,并不是每间屋子,都有人去住。
在夜晚,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你去看,总有好多窗口是黑的,像盲人的眼睛。
有一些,就永远是黑着的。
小松鼠就占了这么一间,沿着管子往上爬,从给空调留的洞口进去的。
“我并不像松鼠一样的会爬耶!”我抬头看着,很遗憾。
“那,就没办法了。”小松鼠也很遗憾,跟我说了再见,自己驮着柚子皮上去了。
我在下面站着等,看见火红的尾巴又在洞口露了出来。小松鼠很羞涩的笑了一下,给我驮下一块干柚子皮。
“你等等,我给你看看这个。”它细声说。
“你不用说‘你等等’的。”我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在等了啊!现在再说‘等等’什么的,不是很无谓了吗?”我跟它解释。
“可是,在你决定等之前,我叫你等,你也不一定答应不是吗?现在你已经等了,我再说,就不用担心你拒绝了,因为这已经是确定发生的事实了呀!”小松鼠回答。
我还在想这个问题,小松鼠把那隔年晒干的柚子皮放在了我的手心里。
皮上有松鼠牙齿咬出来的、细细的痕迹。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我闭上眼睛,就听见了松鼠的歌。
在说一个午后,风吹过草原……风吹过草原。
风吹过草原的时候,丰盛的草们都会伏下去、再弹起来、再伏下去,一浪接一浪。
你知不知道我在草浪之上滑行,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都是为了跟你相遇,可是那时候我们还不相识。
太阳晒暖的风从我这里吹向你的发梢。我记得阳光在你发梢的颜色。你的头发好柔软,于是风都安静了。像正午的时候,草原深处的小溪水,没什么大的动静,满溪汪着美丽的阳光,软软的就流过去了。
你向我伸出手来,阳光就在你指尖流过去了。你的手指甲修剪得不长不短,有两枚的边缘被咬得有点破,还有一根手指上,溅着新鲜的水果汁。
这些你也许不再记得,可是我会,永远会,因为我把它写成了我们的歌。
从此后我找不到你了,因为我们松鼠都是不认路的动物。可是如果你又一次、再一次,剥开柚子召唤我。我会来,把我们的歌唱给你听。
——这是松鼠写给我的歌。
我以为我在投食给它,结果却得到了一首歌。
我松开手,柚子皮从我手指间掉到了地上。
小松鼠安静的坐着,红尾巴绕在身前,乌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瞅着我。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害怕,非常非常害怕。我一步步后退,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当我再张开眼睛时,小松鼠已经驮着柚子皮,重新消失在空调的洞里了。我转身就跑,跑了很远,发现自己迷路了。
我再也不知道小松鼠的房间在什么地方了。
我习惯性的把食指和中指放在牙齿当中去咬,才咬了一下,就放下手。
我放缓脚步,继续过日子。
我发现这个城市的雪松真的很少很少了。长到比人都高的,就更少了。长得那么高,树干又正好晒到太阳的,就更少更少了。
难怪小松鼠饿肚子。
不知从哪天起我开始存钱。存了钱好买地。不是高高的楼上面、方方正正一个房间可以住人的那种地,是真正的土地。我用了好多年,才买到可以种一棵树的地,又用了好多年,才把雪松种到像我这么高。
然后我在雪松下剥开了一只秋天的柚子。
小松鼠没有来。
我剥了十个黄昏、十个清晨、十个正午、和十个夜晚,小松鼠都没有来。
我起身,在高高的楼房间穿行,像走迷宫一样,绕来又绕去,回到它带我去过的房间。
其实我一直都记着。我希望我忘了,可它还在这里。
只不过,房间不对了。
被别人用掉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反正,都不一样了,我再也进不去了。
松鼠的柚子皮,也肯定不在那里了。
我站了很久,很久很久,火红的尾巴,没有在任何一个窗口或者洞口出现。
后来我就回去了。再后来,我渐渐的种起了一片雪松林。也许有一天,那只爱迷路的小松鼠会回来,再为我写新的歌。
如果你见到它,请帮忙告诉它。我仍然在松林里面等它。
——以上,就是那个故事。
林代忆着那个故事,看着蝶笑花,想:“如果我不在了,他会不会饿死呢?除了我,他还能不能跟别人好呢?”一时恍惚。
蝶笑花看她心思迷离,便问她想什么。林代道:“我想,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也能过得挺好的吧?”
“哦。”蝶笑花弯起了双眸。
林代颇为惭愧:“怎么?你不生气。”
“嗯,就像你如果不吃米饭,光靠吃面,应该也能活得挺好的吧?如果晒不到太阳,光活在夜晚,应该也能活得挺好的吧?至少你是把我当作米饭和太阳这样重要的东西来考虑了。我觉得已经很开心了。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因为你生命力太强吗?”蝶笑花摇头,“不,我只为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而高兴。我不为你过得好而生气。”
林代有泪盈睫。
“而且我发现我犯了个大错误。”蝶笑花柔声道,“我听说你弟弟死了。随后,你做了一场大报复——”说到这里,他笑了。林代不觉也笑了。蝶笑花接下去道:“之后你就出京了。”
林代沉下嘴角。
蝶笑花道:“我这时候就想,不合理啊。你如果是为了进宫而回京,弟弟死了之后,更应该去搂住权力,打击报复才是。设计得这么辛苦、逃得这么决绝,是干什么呢?啊!我就发现我犯了个大错误。”
“不要说了。”林代道。
他们之间,说到这里已经可以相互了解,不必再落言辞了。林代觉得刺心。
蝶笑花却坚持要说下去:“以后还是请你多跟我说。我虽然了解你,只了解你的心,不了解你的经历。你的决定是以你的经历为前提而做出的。我不了解你的前提,就误会了你的选择。你实在该多跟我说一声的才好。”
林代感动于这句话,但不得不指出:“在这件事上不适用。”
“是的。”蝶笑花不得不承认,“你哪怕告诉了我,我也要困住你。因你既不爱权力,入京实在太冒险。你在乎你弟弟,我却不在乎他,只在乎你而已。我一定更小心的看住你,绝不放你。最多,想办法找人把你弟弟也接来罢了。但是京城里,说实在的,我也没有太大把握。”
林代疲倦的作了个“你看,所以有什么卵用?”的手势。
“可是,”蝶笑花坚持道,“之所以走到这么尴尬的困境,也是因为我们事先没有勾通好而造成的!”
林代无法否认这点。
“所以呐!”蝶笑花双手合上林代的双手。
似一万个小时的漫长雨夜后,忽然得到了温暖干燥的空气的拥抱,林代不由得闭上眼睛,并轻轻晕眩。
她是理智的动物。但本质上她还是个动物。生理的享受愉悦,不因理智而减少。
她刹那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并且奇怪蝶笑花怎么还能说话的?——“以后,我们好好勾通,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以后?”林代本能的问。
“是啊。我们的事业。”蝶笑花道。
感情充沛得就像提及“我们的宝宝”。(。)
第二十九章 炼狱劈柴()
林代下意识觉得,蝶笑花说的合作,不是西南纸业的合作。
“北边,”蝶笑花眼神熠熠生辉,“你准备好抓住这次商机了吗?”
林代心头重重一跳:哎呀商机!
越是战事,越是商机!
打战双方都需要粮食、武器、甚至布匹药物等补给。而百姓们也同样需要各种民生与医疗物资。
战事中,常规的商业瘫痪,大量物资被毁。战区对补充物资的需求,会非常强烈。
双方政府都会竭力补给。但首先,这种补给主要针对军队,很难针对平民。其次,即使是针对军队的补给,出于种种条件限制,也很难覆盖全方位的需要。故那儿仍大有商机。
“但是,那边做生意,也有很不利的成份!”林代提醒蝶笑花。
唉!为什么战区会物资紧缺?那是有道理的!刀枪无眼。要在军队里头赚钱,岂不是刀头舐血?搞不好就飞蛾扑火了。
战争的本质就是劫掠。若军队不要从你手里买东西,就直接动手抢,不给你钱,还要把你人砍了、又或拉了壮丁,你如何是好?
另外,战争中的流民,一无所有,没钱付你的货款,狗急跳墙,要跟你硬来,你又待如何?
“你确定你不是贪财找死?”林代的眼神在向蝶笑花提出这样的问题。
“你知道我是很爱惜自己的。”蝶笑花首先强调这一点。
林代毫无异议的同意。
“那我当然不会那么傻,把头伸进老虎嘴里喂给它吃。”蝶笑花带了得色。
林代洗耳恭听。
听他说,路上当然要加强人手保护,免得受暴民劫掠。到了地头呢,重点却是要让军队管事的们晓得:要是抢的话,只抢这一次,后头就没有啦!买的话,就可以陆续有来。
军队长官们不是土匪,抢一票就跑。既被派出来打战,总要到打赢了才能回去的——或者输了死了,马革裹尸还——但一开始总得往好处想不是?总不能开头就想着输了死了的下场,于是军心溃散,大家抢一票就跑。不不!那可不行!大家得做好长期当家作主人的准备。
既然想做主人,或者说主妇,总要日常采买个柴米油盐。大后方好比是娘家,源源不断有接济,但远了终归不方便,更别说当中还有个贪腐什么的。于是眼前有个便利店,倒也不错。
只要蝶笑花卯足了劲,把这厉害关系向军方摆明。他的小便利店——不不,游动贩卖点,在前线暂时还是有可能生存的。
至于流民们,没有钱怎么办呢?蝶笑花也已经替他们想好了:钱债肉偿!
给他们吃饱、给他们穿暖,叫他们签卖身契,给盐帮商号当伙计。
虽说不能直接赚到钱。但人力是第一生产力嘛!分发点衣食就搞了这么多人,长远来说绝对是划算的。
林代把那两个字再咬一遍:“长远。”
在战场求食,竟然想制订一个长远的盈利计划,这听起来是很可笑的。
纵然前线军方暂时容忍蝶笑花便利店的存在,未必永久容许。战场的变动、军纪的执行情况,甚至当场官方的贪欲,随时都可能令局势崩盘。
而流民们卖身以后,能多大程度转化为生产力,难以预测。更别提官方如果认为这样的“人口买卖”影响统治,一插手,什么都别提了。
“所以你不赞同我的计划?”蝶笑花问。
那时,外头鼓打三更。
那时候林代确实是不赞同蝶笑花计划的。但她没有送客。灯火摇摇,两个人继续谈下去。
旅店的老板在外头咬着麻搓麻绳,时不时担心的抬头看看上头:小心火烛哪!虽然他们烧多了灯油,就要多给旅店老板交钱。但万一把店堂烧了,这损失也赔不起不是?
而且旅店老板还总觉得空气里有某种紧张而奇突的气氛,不同于一般客人熬夜哪——
“咣、咣、啪嚓,啪啦。”瞧,大概都是这声音闹的。知道的是劈柴,不知道的还当是出啥事了呢!
其实这是邱慧天在帮旅店老板劈柴。旅店老板是受惠的一方。但他心不安!
你不是经常开着开着店,就能有一个客人……哦不,客人的下人跑过来主动帮你劈柴火的。一劈还没完了!就算受惠,心里也没挪皇牵�
有些房间里响起咳嗽声、桌椅脚跟地面摩擦的咯吱咯吱声、含糊的抱怨声。老板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走到后头。
邱慧天热得脱了褂子,隆起硬实的肌肤,咬着牙朝着木头劈下去:咔——噼啪!又劈开了,换块新的,拿斧锋比一比,又要挥下去。
“小哥!多谢了您哪!行了行了。”老板见缝插针进去阻止他。
“行了?没劈完啊。”邱慧天举目看着这柴房。
是没劈完。老板积了半屋子的木柴没有劈出来,请人的话得三五天的整工钱呢,他自己慢慢干则要好几个月。他是很高兴有个免费的白工给他干活没错啦!不过——
“这样就可以了。小哥您歇着吧。”老板点头哈腰跟邱慧天示意。
“我不累。”邱慧天道。
他就是不想回房歇着去!天晓得,他甚至不想抬头看看那还亮着灯的窗子。
他的房间在林代旁边。林代跟蝶笑花在房间里说话,他隐隐听得到声音。这对他是酷刑折磨。就像一个处女座,你把他绑在座位上,让他听指甲长一声短一声的划黑板:吱啦、吱啦……
真是折磨得死人的节奏。
所以邱慧天宁可猫这儿干活,也绝不回房间歇着。
“可别人要歇着啊。”老板泪目了。
哦这都三更了。邱慧天这才发现。夜深人静,大家都要睡了。那咳嗽啊咯吱声啊,是其他客人们对他劈木声的含蓄抗议。大部分行路客人们,都不愿意惹事,都想着别人去出头。但客栈老板如果再无视他们的抱怨,再过会儿说不定就有人忍无可忍的挺身而出了。
要是一开始就说出来吧,说不定还能好好说。但既然都忍过一会儿了,实在忍不下去才出面的,火气说不定就压不住了,搞不好就闹大。所以老板赶在那危险发生之前,赶紧就来叫邱慧天住斧子了。
邱慧天无可奈何的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