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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红楼重生之代玉-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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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下去了,小巷里一点一点亮起灯光。贵妇人上了马车。车轮辘辘的把人载走了。云舟轻手轻脚的摸回去,摸摸灶里,还有温的饭,且舀了一碗出来,倒上点酱油,也许洒了些在外面,云舟也记不清了。总之她自己吃了饭,也喂了白绵几口。本来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从那天起就不见了,大概也被马车带走了。

    一天后,才有新的下人来。

    听说,老下人自己不想侍候病人,卷带私逃了。这新的下人还是谢白氏可怜堂妹,才派了来。(。)

第四十三章 福小殒病星() 
新来的下人有没有亏苦病人?云舟说不好。总之,过了几天,白绵就死了。她病得实在太重,死了也是很应该的。

    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黄昏,谢白氏进入白绵的病室之后,云舟在窗外听见了她们的对话,而且听懂了。

    白绵死后,谢白氏真的收留了云舟。

    是谢大老爷把云舟带进谢府。

    又是一驾马车,载着谢大老爷和云舟,进了谢府侧门。仍然黑漆的门脸子,对联已换了一副,道是:“自解分愁鹤怅惘,无须同醉鹭容与。”云舟一个字也不认识,只是呆望那墨画银钩,再把目光移到那门槛、那门楼、那影壁、那回廊。她不知五年前她的母亲也被这些东西吓着了,以为进了神仙的禁地。

    依然有小厮殷勤的开了门,解辕马的解马,挽车绳的挽车,进了院子,下人们规规矩矩请安。又有两个小厮,接了谢大老爷,从左边一道门走,几个下人跟过去。另有个婆子扶着云舟,走另一扇门。云舟心里慌乱的叫:“我要死了!他们要把我拿去跟我妈一样弄死了!”她死死盯着谢大老爷,大老爷却没有回头,不知是心虚、不敢安慰呢、还是从来就没有安慰妇孺的习惯。

    谢府的门槛,对云舟来说,比当年对白绵更高。然而云舟终于还是一道道的跨了过去,又进了八宝格的小客室,见了绣屏与雕花桌。时光在这里,似乎没有流动。少妇永远端凝明丽,老爷永远庄肃威严。所谓世代荣华。

    谢白氏坐在桌前,桌上有研好的墨,还有纸笔,另有一碟果子。

    本地习俗,所谓“果子”,并不是真的指水果,却是一些或油炸、或蒸出来的小点心,往往是面制的。形状丰富多样,而且总是很香。

    云舟盯着果子看,肚子叫了两声。她饿了。

    谢白氏绣庆云纹镶细珠的鞋尖斜斜并着,下巴向笔墨一扬。道:“会写字罢?拿着写写看?”

    云舟不动。她不会。

    谢白氏又道:“随便写点,我给你果子吃。”

    云舟很想吃。可她真的不会。

    谢白氏道:“那末会唱歌么?唉!童谣总会两首罢!你娘那么聪慧,你总承继到一点?”

    云舟终于唱了一句:“月亮嬷嬷照四方。”

    是最普通的童谣。

    谢白氏身子往椅背上一倚,笑了:“你这孩子,还是像老爷多些。”

    于是几个女人把云舟领下去。替她洗了澡、换身干净衣裳、梳起头发,拿果子给她吃了,把她领去新的房间,说是谢白氏收拾出来给她作绣房的,又有几个大姐姐照顾她起居,说是谢白氏指来伺候她的丫头。

    云舟眼望粉馥馥的四壁,只觉得是个结实的笼子;身上穿了滑溜溜的新衣,只觉是有毒的索链。她不知道那可怕的贵妇人要怎么摆布她。她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却听外头一声:“新来的妹妹是住在这里?”

    小小少年的声音,已经带了掩不住的英气,若迫不及待要展翅的鹰。

    云舟抬头。便见了那清清朗朗的男孩子,着身松绣月碧的袍子,双眉黑鸦鸦飞到鬓边去。他周围闪着一圈晶莹的光,那是云舟眼里的泪花为他加的光环。

    “是新妹妹?莫哭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他把她拉过来,抬起袖子给她拭泪。

    云舟竟忘了羞,呆呆抬头让他拭泪,忽听个啭珠般的声音道:“云剑,她哭了?”

    云舟在云剑的手底下怯生生转过目光,但见是个极美丽的女孩,与她相仿佛年纪。着身杏黄薄蝶衫,仿着大人的样式剪裁,系条五彩绣罗带,螺髻插着短短紫金簪子。目光如清波流霞,那容颜是滟滟的,立在花下,并不走近来,唇边噙个笑,云舟不知为何有点儿不太敢看。就垂下了眼睛。

    云剑道:“喂,你要叫我哥哥!”

    那美丽极了的小女孩不买他的帐:“母亲叫你云剑。父亲叫你云剑。”

    “你不行。喂,你是我妹妹!我叫你云诗,你叫我哥哥!”

    云诗很好脾气的冲他笑,还是叫:“云剑。”

    “不叫哥哥我就挠你痒痒!”云剑冲过去。云诗转身要逃,动作迟缓,怎么能逃得过他。但听“嗳哟嗳哟”的笑闹,兄妹俩都倒在地上打滚。乳娘们忙忙把他们扶起来。他们头上衣上沾了新落的花瓣,但听乳娘抱怨道:“新妹妹在这里,少爷小姐也该有点待客样子哪!”他们一起回头望,云舟已经不哭了。

    那一刻起,云舟觉得,在这个陌生的院子里,她可以活下去。而且,说不定会活得比以前都有意义。

    她的文化,是云剑和云诗教的。她的书,是云剑和云诗送的。后来,大太太给了她一个书房。她在谢府的身份,原来只是个客人,是个**极了的“新妹妹”,后来,成了正式的“四姑娘”。

    大太太没有薄待她。她表现得好,大太太就抬举她。

    然而云舟一直记得,她是小院子里罪人的女儿,是生母一死赎罪,才换回她千金小姐生活。

    外人却只当她是义女。

    为什么父亲不明说呢?义女和庶女……到底哪一个好?云舟迷惘着,想,等以后更懂事、找到个好机会,一定要问问父亲。

    她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到十岁以后,已经很懂事了。及笄时,她自己知道,已经比云诗还要高明了。然而她总让着云诗一步,有好处与荣耀,都叫云诗在前面。这才是她最聪明的地方。

    这些年里,不是没有好机会,可她犹豫着,都让这些时机从指尖滑走了,没有去询问父亲。

    忽然有一天她彻悟:不用问了!

    父亲为什么没说明?大概就像她一样,开始时是不自信、是犹豫,慢慢的时间过去,现状也不过是这样,问了也没意义,索性打住。

    人生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云舟惘然的想:大太太有一句话也许又说对了啊!她像父亲更多些。至于生母……

    “小囡能平安喜乐。我死也瞑目。”病人在床边的喘息声,粗粝的摩着云舟耳边响起。云舟惊惧的睁开眼,但见一片血红,却是高挑的一对赤琉璃灯。她院门已经到了。筱筱就候在门外。以多年来一以贯之的热切与忠诚,迎上她道:“姑娘可回来了?倦不倦?热毛巾备好了……”

    十四年前灶头锅里微温的米饭、手忙脚乱倒上去的劣质酱油、还有垂死病人的床边的叩头自责,都远去了。

    云舟搀着筱筱的手,下了肩舆,一举一动都端凝庄重、仪态万方。

    她是众口一辞称颂的谢四姑娘、锦城年轻贵媛中的典范。配得上谢府的荣光。

    四双手,抹开红珊瑚嵌的象牙骨牌。两双手苍老,两双手青葱。

    是明珠与碧玉两个丫头,与服侍老太太一辈子的心腹封嫂,一块儿陪着老太太抹骨牌儿顽。

    从前,二老爷院子里的方三姨娘也陪老太太玩过几次骨牌。

    本来么,姨娘还不够格来当老太太的牌友,但那时候老太太精神还很好,爱玩“相八福”,是种比较繁杂的玩法。而方三姨娘数字清楚、脑筋灵便、又会凑趣儿,大节里跟其他媳妇们抹过,老太太看着还行,抬举上牌桌来试试,果然搭得起来,从此就赏她脸,隔三岔五抹上几盘。

    方三姨娘很识抬举,把陪老太太抹牌视为天大的事,其他任什么都要靠边。偏偏她女儿云华跟她是两样人,任众人如何鲜妍笑谑。独独垂下睫毛、错开目光去,清幽微暗的意味。真真儿举世尽觞兮,斯人独伤。方三姨娘知道女儿这个坏毛病,也就不带她了。只管自己在老太太面前讨好。连云华生病时,老太太有召,方三姨娘也是立刻奉召,绝不会流连于女儿病床边的。老太太问起,她也只拣好听的道:“是弱些。养养就好啦!女儿家么,瞒不过老太太去。小时候这样,出了嫁就好啦!回头还抱个大胖小子来问老太太讨果子赏了吃呢!”

    话里就求老太太替云华婚事做主了,但说得这样委婉,再加声音清脆、眉目秀媚、言笑晏晏,好不讨喜。老太太笑着,照明珠旁边冷眼看来,心里已是肯照拂云华了。纵然不能与她亲女谢含萩相比,总之也不会比庶女林谢氏更差。

    林谢氏往离城嫁了个商人,一来离城就比不上锦城,二来老大年纪的一个商人,怎么算良配呢?也就是大笔彩礼肥了谢府私库而已。亏得林谢氏好福气,竟帮夫挣成豪富家产、还捐上江南织造,也摇身一变有了诰命、成了夫人。那是旁人算计不到的。若从头说起,这门婚事其实是屈配了林谢氏。

    方三姨娘当然指望女儿云华嫁得比这好。

    谁知云华竟真的一病而逝。谢老太太当机立断,借此收回了掌家权柄,这且不提。方三姨娘受此打击,也病了一场。而谢老太太因年事高了,又要重新管起家业,精神便有些不济,医生要她清补、静养。谢老太太在家业上该操的心是省不了的,骨牌上就有些不耐烦起来,懒得再玩相八福,改了接龙、测运,简单得多,也叫方三姨娘来试过一次,觉得没有从前合适了,怜她失女哀伤,叫她回去养养,再没叫过她。

    谢老太太拿骨牌测运,说是测着玩儿的,并不真信,却也没再测过方三姨娘的命。

    如庭角一棵树,花期过了,果子落了,任它去自荣枯——若是真枯了,移去也便罢了,还有什么好测?

    倒是大公子云剑与四姑娘云舟今后的命,测了几次,都是好的。谢含萩回娘家来陪娘亲抹牌,见着这般佳兆,笑道:“剑儿说不得要高中了。至于舟儿,真真的我们家要再出个娘娘不成?”

    谢老太太笑着嗔她:“这孩子说什么呢!”(。)

第四十四章 淡极花更艳() 
第二日福府七夕会,林代该如何赴会?照英姑的意思,其实是不去的好。

    只为云舟并非老好人,英姑已看出来了。云舟对林代含有敌意、甚至已经出了手,不管为什么动机,总归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何不暂避锋芒?

    林代只笑答:“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总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似乎也有道理。英姑想想,佳节到外头做客,总不至于有太大危险。做下人的护得紧些,也便是了。

    林代却另有想法。

    她其实是留着一手,防着身体的原主儿林毓笙?

    什么叫圆满?那滴泪说得太过含糊,大有可疑。林代不敢把这里的一切障碍都扫除,好让林毓笙舒舒服服归位——那时候,谁知道林代会怎么样?像个破扫把一样被丢开?或者化作春泥更护花的被吃了?

    “你想多了。”那滴泪对林代说。

    “那么应该是什么?”林代请那滴泪明确。

    回复是一片空白。一片迷雾。雾里似乎只有美好的气息。然而没有确实的细节保证,林代是不信的。

    “那么莫怪我留一手了。”林代道。

    林代不会缓和云舟的敌意,要始终留这么个威胁在身边,叫林毓笙不敢回来。直到林代确认所谓圆满结局真的对她有好处。

    “看谁更耗不起?”林代甚至这样笑眯眯的想。

    反正哪怕老死在这里,回头也不过是到无常鬼、虎司主那里做个回头客。锦城离城、林府谢府,她无所留恋,都不过是宿宅过客。

    林毓笙可不一样!她痴恋着大表哥呢!她恨着好多亲眷呢!等尘归尘土归土、沧海桑田、红颜成空?她舍得?

    林代且耗一耗,看能不能逼出更合理的offer。

    她收拾停当,青翘也送易澧过来了。

    好消息是云柯终于讨了二老爷的首肯,也能到福府去玩儿。

    这七夕会,主要是女眷的节日,不过未成年的哥儿,也很可以夹在里头凑趣。云柯这年纪。正在成年与未成年之间。难得他这两天的功课出奇的好,二老爷就允了他去玩一天。

    云柯回来向青翘报喜:“这下好,可以把你也带去玩了!”

    青翘笑逐颜开:“怎么办到的?”

    “自然是我天纵英才——”

    “原知道你下决心读书,终归读得起来的……”青翘说到一半。又摇摇头,“算了,你命好,不必非在这条路上挣饭吃。爱怎样怎样吧。偶尔用功一下搏个老爷欢喜就好。”

    云柯心头暖洋洋的,仿佛午后的阳光浸透了新棉被。他拖了青翘的手道:“还有个更好的给你看呢!”

    青翘左右看看。不见外人,便好奇的任他拖了去,到个柜子前,云柯双手捂了她的眼,道:“猜猜里头是什么?”

    “可是七彩线?可是小篆香?可是九尾针?可是水上浮?”青翘一径儿猜下去,全是七夕节得用的小物色。

    七夕又称乞巧节。女人的巧,最体现在针线上,所以有七彩线、九尾针,以穿针引线、编织缠绕为种种游戏。又传说织女娘娘全身香气扑人,所以七夕也有品香的游戏。往往是合成各种香粉,用香模打成型,再点燃。最流行的香模是小篆的“心”字,可以一笔连到底,烧起来美观连贯,又称为“心字小篆香”。至于水上浮,则是蜡制的种种小像,如牛郎、织女等应节的人物,又或鸳鸯、喜鹊等灵巧的动物,形制各异。小巧可爱,投在水盆里。那盆里的水又可以做各种应节的游戏,若要细说,写一本厚书都写不完。

    青翘猜了这么多。云柯只管摇头。青翘眼虽看不见,凭着他手上牵动的动作、光与影的变化、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感触,却也知道他在否认,放弃道:“我可猜不着了。”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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