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重生之代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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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和蓉波还云里雾里的,一时不知姑娘要告谁。
林代指着那妇人,道:“她竟说先父以妾为妻!”
掷地有声。
这才叫大杀招!
“立嗣”什么的章程,不过是礼数,没到刑律的高度,欺上头来已经可以压得死人。而“以妾为妻”这一条,已经严重到“出礼而入刑”,直接就由刑律来规范了。恁厚的律书,明文记载:“妾乃贱流”、“妾通买卖”、“以妾及客女为妻,徒一年半。”“各还正之。”
就是说,敢把妾室升为正妻,要服刑,而且妾室依旧打回原形,没法赖在正妻宝座上。
林汝海这么多年,宁肯再不续弦,也不能让蓉波坐上夫人的宝座,也就怕的这一条。
事实上,林汝海已拿蓉波当妻子待。可他死后,若有人告发林汝海以妾为妻……
死都死了,还要告发他的罪过,有没有搞错!
林氏全族的脸面往哪里摆!
林氏族长心一宽:侄女儿这一条控诉,他管得着。他敢管!
别的他不太拿手,摆架子他是会的。登时他脸一板、放出粗喉大嗓,质问那妇人污蔑亡灵,是何居心?
旁边有位年方十六的少年林易苢,忽而心中一动,拉了拉他父亲的衣襟,悄声道:“爹,我在书上有背到这样的话:‘以婢为妾者,徒一年半’。听你们说,那个蓉波姨娘以前是丫头不是?那我们索性坐实了四叔爹这个罪名,他的家产我们是不是更容易拿到手?”
九 来自星星的……啥?!()
林易苢是花白胡子林洪飞的孙子,与林代玉同辈,便是林氏最大一房推选的候选人。他爹一听,有理,忙低声向飞老爷子转述。
飞老爷子听了毓菅他爹转述的话,面皮一皱。
那边厢,林氏族长的痛骂之下,那妇人招架不住,已经把蓉波这个教唆犯也招供出来了。林氏族长别的不行,训斥无知妇女那真叫驾轻就熟,把这两个女人直骂得跪缩于地、面色灰败。
林代立在边上,低垂着眼睛,面色雪白,神色凝静如冰。
飞老爷子见没人注意他们,就把易苢他爹打了个脖子拐儿,低声呵道:“一知半解的东西,闭嘴退下,休得丢人现眼。回去再跟你们解释!”
林氏族长抑扬顿挫,骂完了一个段落。蓉波之所以不能升为“母”的道理,也由他讲完了。这些礼法规矩本是他的拿手好戏,说得那叫个透彻!林代看看差不多了,趋前求情:“姨娘侍奉先父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这份上,便将姨娘轻轻发落了罢!”
林氏族长原不便为这件事便将死者留下的姨娘扫地出门,借了侄女儿求情,下了台阶,点头首肯,对蓉波再行申斥,命她慎言谨行。
从此林代在全族面前明确了蓉波的地位:那就是没地位。谁敢提蓉波的地位,就等于往林老爷灵牌上泼污水!
至于那妇人,是蓉波亲信,毓笙趁此机会,顺理成章就把她赶了出去。
那一晚接下去的时间,蓉波都像被抽去支脚的稻草人,颓然瘫坐。为什么一下子,林代玉成了众人心目中本府的主人,而她蓉波却被打压得毫无翻身余地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蓉波试图安慰自己:“姑娘不过赚个虚名。整个府里的帐都在我手里捏着!我终归吃亏不了!”但心里还是虚扑扑的发毛。她又想暗地里诅咒姑娘:“不管是谁教给你的这招术,算你能耐!但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把你的名儿都改成了代玉,你能怎么样?立嗣在前面等着,你又敢怎么样!我倒要看看你在虎狼窝里,怎么保全你爹娘留给你的一身香肉!”——解恨固然解恨,但还是不够透彻。
忽然蓉波看见了一个人的目光。
那目光如醍醐灌顶,开了蓉波的窍,蓉波嘴埋下头,嘴角偷偷剜起一个狠毒的笑:“姑娘,你的灾星在这儿等着呢!我跟他联手,看你翻得到天边外去?”
那目光来自林易苢。林代玉的堂兄。
易苢早知这位堂妹生得美,却料不到每次见面都能出落得更动人!今儿重孝,益显得那秋水春山、盈盈楚楚,瘦肩招怜、纤腰堪惜,连脚踪儿都伶仃可爱。好个雪削玉蹙的神仙妹妹!叫他骨碌碌看得目不转睛,只想哪里寻碗水来一口吞了下去。
林代自然注意到了他**裸的目光,好不讨厌,只是想想,大家堂兄妹关系。照着礼数,同姓兄妹就跟亲兄妹似的,绝不能发生什么,不然等于**。想必易苢也不敢真的干什么坏事。林代就没往心里去。
那一晚席散,各人回府,邱嬷嬷搀着姑娘回房,问:“要不要备夜宵传来?”
林代骇然:“我刚才吃了呀。”
她为了支撑住自己的体力,刚才有努力进餐好不好!却怪林代玉这具身体太柔弱,才不过斗智斗勇几个时辰,从脑壳子到四肢肌骸已经隐隐作痛,一副嚣叫着要罢工的架式,林代稍许多吃了点,胃里**就不太舒服,居然消化不动!而邱嬷嬷居然还问她要不要再来一点!这位嬷嬷陪了姑娘十三年,难道还以为姑娘是大胃王不成?林代很纳闷。
“看姑娘今天胃口好,要不要再来点?”邱嬷嬷殷勤解释,满脸期待。
“……”林代明白了,邱嬷嬷是个好心的蠢蛋:“不用了。嬷嬷,我就想睡一觉。”
红木的床又大又硬,不过绣花的被褥看起来舒服毙了,一头扑进去,打个滚,长舒一口气,肯定会很舒服。林代这样期待着。
结果在繁琐的清洁整理更衣程序之后,林代钻进被窝,却发现自己——睡不着!
以前林代也吃过这种苦头。白天脑筋动得太多,唇枪舌箭大战三百回合,睡眠时间也静不下来,脑袋里面还有千军万马凭着惯性在驰骋,要是任它们跑下去,一晚上都不用睡。boss杨律曾经教过林代一招杀手锏对付失眠:瑜珈。
真的,想像中年就早早花白了头发、一副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杨律一本正经垂手练象式瑜珈的模样,林代就忍不住想笑。
他推荐给林代的是蛇式。从颈椎、脊椎到尾椎,一粒粒椎骨似珠子般盘起、再放松,配合冥想放空,非常的滋养身心。
这式样,如果给古人看见,说不定会骇然,幸亏这老式的拔步床,光个架子就有近三米长、两米多宽,不但有床板,更有门板、窗板、飞檐、立柱、围廊、踏阶、简直就是个小阁子。帘子一放,林代在里头安安稳稳、清清静静的打坐起来,刚刚进入冥想的清净地,眼前就闪出这样的标签——“今天辛苦了。你好棒!第一天的战被你打赢了!明天提示:会有救星来保护你哦!”
好好的冥想状态完全被破坏,林代没好气的默问那滴泪:“什么情况?”
“每天帮你总结、再给你提示啊。”那滴泪很认真的回答。
“这算什么鬼提示!不如把林毓笙原来的记忆直接给我看?”林代道。她还是更喜欢把原来那位红衣少女叫作“毓笙”。至于“代玉”,则用来称呼现在这具身体。这就不容易乱。
林代从前做的涉海事诉讼里,有时一条船转了几次手、换了十七八个名字,林代一个个给它们做出标注,绝不混淆,旁边写的提要备注,也都字字千钧。
她很看不上那滴泪搞的什么“明日提要”。
那滴泪却不肯放权:“说了不能给你看了的啦!因为**权嘛!而且如果你都看了人家经历的事,再处理起来当然就简单多了。就算成功,人家可能也会不服气啊,所以——”
“人家是谁?”林代抓住重点。
“……”那滴泪保持沉默。
必有猫腻!林代记下一笔,再问:“救星是谁?”
“不、不能多提醒你的。”那滴泪结结巴巴道。
“是林毓笙眼里的救星?”林代再问。
“嗯。”那滴泪认可了。
它给林代的所有提示,都是从林毓笙的经历中来。“坏人”什么的,是林毓笙的观感。同理,“救星”也是林毓笙的判断。
“shit。”林代骂了一声,睡不成觉了,得盘点盘点明天她有什么可用的人马、可调拨的资源。
“都说了有救星,为什么你反而如临大敌?”那滴泪觉得很奇怪。
人家说什么林代就信什么?那就不叫林律,叫林绿了。被人踩到十八层地狱尸骨都长绿毛了吧!
林毓笙眼里的救星?切!骑着白马来的不仅有王子,还有唐僧。那个为了男人会吐血而亡的傻姑娘分得清吗?
林代觉得自己还是准备准备,比较靠谱。
可惜她发现多年来林汝海抬举蓉波的结果是,家里的帐全由蓉波管,管家们全向蓉波汇报,家里的用人几乎全得听蓉波的。林代玉空为独女千金,真正能支配的钱财不过是箱子里几块金银锞子,能用的人——
只有邱嬷嬷,这么个忠心而糊涂的女人?!
林代要抓狂了。
十 新队友,get√()
“姑娘,要说能干,是有个人。您……忘了吗?”邱嬷嬷吞吞吐吐。
此人为何方神圣?林代叫那滴泪调名单给她看。
所有跟林毓笙相处过的人,在眼前或不在眼前的,都调出名字和简明经历。林代是这样要求的。那滴泪倒是答应了,但调的速度啊,比林代看的速度都慢。
“我还要概括吔!你只要看就够了。当然是你快了。”那滴泪委屈坏了,泪汪汪的辩解。非常的犯贱欠扁。
不管怎么说林代终于把毓笙记忆名单中的人、跟邱嬷嬷推荐的人对起来了:
此人已届中年,人称英姑,又或敬称“大嬷嬷”。
英姑是林谢氏当年手底用的人,再斩截能干不过,可是脾气坏、傲慢,据说林谢氏在时还算知道分寸,自林谢氏去后,连毓笙和林汝海的命令也不是全听的,跟蓉波就更不对盘了,最夸张的是有一次,为了跟蓉波呕气,有个该管的地方没去管,天意捉弄,竟凑巧引发火灾。火倒不大,却把林谢氏留下的手迹烧了个七打八。
林谢氏不善文墨,但是帮着林汝海挣下偌大的家业,日常记了很多帐册是真的。那些帐册就是供毓笙怀念亡母的珍贵遗物了,毓笙看一次,哭一次。英姑对她道:“水气浸润、册子要坏,日后想看都见不着了!”哄得她相信,把本子都收了去,藏在橱里,不料都付之一炬!毓笙当时就心痛得晕厥过去,醒来后,咬牙切齿哭道:“今日之失,移五岳、竭四海,也不能弥补!”——不错,这么文绉绉的话。因为毓笙打小儿是个神童,人还没桌子高就会做诗,随口念一句话都比村头秀才憋出来的大作清丽。换了林代可做不到。这大约是林代唯一不如原主毓笙的地方,也是她借尸还魂的很大破绽。
——总之,从此英姑脑门上也盖了“罪人”的戳。蓉波就借此把英姑赶了出去。
英姑走之前,曾向毓笙求情,可惜那候她已经不能跟毓笙面对面说话。邱嬷嬷护着毓笙在帘子里,英姑就在院里恳求。毓笙听见外头声音,问邱嬷嬷:“可是大嬷嬷?”
邱嬷嬷劝她:“姑娘宽心,先休息!”到院子里跟英姑说了几句话,回来对毓笙道,“大嬷嬷到乡下看看她的儿子女儿。她望姑娘保重身体。”
毓笙登时就回道:“烧了我母亲遗稿,比断了我四肢还残忍。我要如何保重!”
这话太重,邱嬷嬷无言可答,光是陪着毓笙垂了半日的泪。
——根据邱嬷嬷如今的回忆,当时情形大抵如此。林代非要追问,英姑当时在院子里说了什么。邱嬷嬷只好道:“她当然想留下来照顾姑娘。说她冤枉。说她也不指望姑娘小小年纪就能辨明冤枉,可是……唉!”
后面,英姑除了拿市井脏话骂蓉波,还把林汝海和毓笙一起埋怨在里面,邱嬷嬷不敢复述。
林代已经大致了解,想着英姑受林谢氏重用,必有她的本事。蓉波排挤英姑,也证明了英姑的重要性。那次失火,显然可疑。至于英姑把林谢氏遗物藏起来,分明是怕毓笙看多了、哭多了伤身体。这样有勇有谋,倒是个可用之材。说到脾气大,这也是性子直、又有本事的人,才能犯的毛病。小人再怎么暗地里咬牙切齿,转过脸来又甜如蜜;至于无用之辈,还没资格呕气。
林代想明白了,拿定了主意,问邱嬷嬷:“她现在在哪里?能请回来吗?”
邱嬷嬷顿时犹豫。
林代心底通透,问:“可是嫌我当时未留她、后来也一直没接她。她寒了心?”
一语中的!
上次毓笙打这个副本……啊不不,度这场人生时,给林汝海下了葬,离开家乡离城,远赴外祖母谢氏所在的锦城,临行前想起大嬷嬷,便着邱嬷嬷去问一声:此去不知多少年,临行前要不要见一面?
英姑回绝:相见何益,但愿姑娘自己保重。
毓笙那时咬牙想:“你绝情,难道我还比不上你?”头也不回的登船去也,从此千里迢迢奔死路,正式开启nozuonodie模式。
这会儿那滴泪检点记忆碎片,自然前后贯通,然而不便全告诉林代,只能警告:“不容易叫回来哦!”
这个帮手,等级:出神入化。招募难度系数:四颗星。
林代抬头想了想,对邱嬷嬷道:“且别管她肯不肯。邱嬷嬷,你只说能不能找到她?最快什么时候能替我带话给她?最好还能别引人注意?”
答案倒是出乎意料的方便:英姑住在儿子家里,不远,就是离城边上的田庄,打马一天能走个来回。邱嬷嬷又恰好有个内侄,名为慧天,是多亏了走她的关系,才能在这府里帮忙。那内侄慧天机伶可靠,是个好孩子,去送信肯定没问题!
剩下的问题就只是:如何才能让英姑消气,前来助战?
难道要姑娘深夜前往求恳,来个亲顾茅庐?
林代有这个心,却做不到。毕竟闺门有防!尤其是十来岁的千金小姐,终年关在绣楼上,都是有的。热孝在身的林姑娘,无论如何无法抽身去探访大嬷嬷。
如之奈何?
林代又开始翻箱子,翻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