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相濡以沫-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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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傅琰说的商人,他刚刚实在太生气,现在脑袋里面有点乱,什么叫接待商人,还是来往商人,难道?!
脑海中突兀地闪过一丝念头,大王子惊愕极了,这念头太不可思议,他不敢置信,若,若真如他脑子里那如天马行空一般的、几乎是不可能的念头成真,那、那对于大泽国来说,是千秋万代的福祉啊!
像是知道大王子心中想的是什么一样,傅琰笑得莫测,眉目间却俨然在传递着“你猜对了”的信息。
“以大王子的睿智,应当想到了吧,”傅琰说道。
大王子闻言呼吸一紧,眼里流露出不可遏制的期待。
然而,傅琰对大王子浓烈的猜测、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视而不见一般,嘴角一翘,再开口时已经换了话头。
“妤儿,不是我的亲妹妹。”
莫名其妙的一句,让大王子愣在当场。妤儿?亲妹妹?这又是什么鬼?他们刚刚不是在谈论驿站的事吗,怎么又扯到这上头去了?他现在没有丁点兴趣想知道那小丫头是他的亲妹妹还是不亲的妹妹啊?!
大王子再次暴躁了,胡乱抓了把头顶的头发,没甚好气地说道:“她跟驿站有关系?!”
这小子,是在逗着他玩么!
“啊,有啊。”傅琰轻飘飘回了一句,一脸的“本来就是,你为什么要暴躁“的无辜表情。
……
大王子蔫了劲儿,一把拉起可怜兮兮倒在地上的椅子,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姓傅的小子心眼根本就是黑的!明知道他着急,就是故意吊着他,一点一点往外抠。哎,你说他年纪轻轻的,咋的跟老油条似的满肚子,啊不,是满身的心眼呢?
算了,他也懒得跟这小子摆架子再斗下去了,他认输,认输还不成?还是慢慢听他说吧,他不打断他说话了总行了吧。
瞧着大王子的举动,等大王子坐好,傅琰优雅地提起茶壶,给大王子倒了杯水,略略带了磁性的声音悠悠响起,娓娓而来,带着平复人心的和煦。
“家父是一名武将,所以我需要马,这个您已经知道了。妤儿与我以兄妹相称,却无血缘关系。妤儿的爹,是一名商人,正经商人。”傅琰面不改色地说道。
大王子本来还好,只是听着听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什么叫“正经商人”,要真是正经商人,你强调一遍做什么?!
不过,大王子垂下眼眸,遮住了双目里莫名的光芒。傅小子这般说,明摆着是将底牌摊给他看,这既是傅小子坦露出的诚意,亦是傅小子对他的信任。而很奇怪的,对于这少年的这么一份信任,他竟然觉得很自豪,他不想辜负了这份信任,他甚至能断定,将来无论遭遇何种危难境况,或是傅小子给他带来天大的麻烦,他也不会出卖了这一份信任。
大庆人总说惺惺相惜,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听见傅琰肯定地告诉他小丫头的爹是商人,他心里悬着着大石总算是落下了。
傅琰的话带给大王子的,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其中夹杂着的,还有各种情绪。
兴奋、激动、紧张,种种心情汇集在大王子心之深处,即使掌权多年,自认风雨不动的大王子,乱了。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通商?!”大王子急切地问道,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小心。
目光灼灼,仿若有着真实的温度,烫得傅琰的心都澎湃起来。
那般的急切,真真切切的毫不作假,傅琰再一次确定,他是真的钦佩眼前抚平整个民族的伤痛、强盛整个民族的王者。
直视着大王子,让眼里的坦然完完全全展露给大王子看,他没有半点欺瞒。
“是的,通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巨石一般砸进大王子心里,卷起滔天巨浪。
“真的,真的是、是通商?”大王子看着傅琰,从嗓子里艰难的逼出这句话,他拼命握紧椅子的扶手,宽厚的大手上青筋暴起,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内心的激动转移,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成功地逼自己还能稳着声音,说出话来。
傅琰就在大王子强力克制自己的情况之下,重重点了头。
扣,扣扣。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一道具有威严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低低传了出来。
太监打扮的老人微微佝偻着身体,应声推门而入。一手关上书房的房门,转过身,收回手重新掌上另一只手端着的漆红描金盆子,稳稳当当,整个过程中盘子正中间立着的雪白瓷小盅纹丝不动。
坐在书案之后的赵崇烨一抬眼,白瓷小盅映入眼帘,赵崇烨难得地闪了神。
老太监将小盅放在书案一角,见了赵崇烨晃神,心里软了。他打开小盅的盖子,将小盅旁丝绸上的汤匙放入小盅,苍老的声音里含着深深的慈爱,“殿下,用一些吧。”
赵崇烨看着小盅,神色莫名。
老太监照顾赵崇烨长大,虽说身为奴仆妄自揣测主子心意是为大忌,只是这么多年了,二皇子的心意他哪里还需要揣测。莫说二皇子无意瞒他,就是瞒了,这些年朝夕相处,那一举一动早就了然于心了啊。
老太监见赵崇烨如此,心疼溢于言表,“殿下,老奴的好殿下,您就看在最近夜里您睡得安稳的份上,用一些吧,啊?”
从小勤勤恳恳伺候自己的老太监两鬓已然全白,枯瘦的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老人此时苦着脸,带着期待看着自己,赵崇烨沉默着点点头。
老太监立刻笑了,脸上褶皱越加深刻,本就不好看的脸更加不好看了,可赵崇烨却觉得那褶皱的加深让他心里有一丝高兴。
看了眼被老太监麻利地放在他面前的小盅,隐隐的些许热气蒸腾,稍许浓稠的汤盛在雪白的瓷器里,赏心悦目。
拿起汤匙轻轻拨了拨汤汁,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凤目下意识地眯起,昭显着主人对嘴里滋味的享受。
老太监看了,又笑眯了眼。
一勺一勺,大半盅的汤汁被赵崇烨快速又不失优雅地喝得一干二净,拿起丝帕抿抿嘴,赵崇烨突然开了口。
“这回又是什么?”
老太监笑着收拾小盅,放进盘子里,回道:“川贝炖雪梨,娘娘炖了快三个时辰,川贝雪梨炖得烂烂的,老奴偷偷去瞧了一眼,娘娘一直守在小火炉旁边呢。”
赵崇烨好笑地看了一眼老太监,“吴老公公,我可是记得半个月前你提都不乐意提起她的。”
赵崇烨斜斜看着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堂堂大庆国最受宠的幌子,刚刚在一个奴仆面前没有称“本殿”,而是自称了“我”。
被赵崇烨称为”吴老公公”的老太监听见赵崇烨的戏谑,“嘿嘿”一笑,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赵崇烨那一个“我”字。
“殿下,以前呢,老奴是觉得娘娘没啥好的。可现在不一样啊。”老太监收拾好了东西也没走,就站在赵崇烨旁边,慢慢地解释起来。
“哦”,赵崇烨的声调打了好几个卷儿,“那按你的意思,她现在就好了?”
“那当然!”老太监特别理直气壮。
赵崇烨笑了:“行,那你说说她现在哪里好了?”
老太监枯瘦如柴的手掌慢慢抬起来,细细地抚摸着小盅,和蔼而又疼爱的目光轻轻落在赵崇烨身上。
“至少,她肯花心思投您所好,而且,因为她,您可以不用长期进食冷物,您今年的状况好多了。就冲这点,老奴就记娘娘的好。”
赵崇烨嘴边的笑淡了下来,看着小盅,脸色沉静,眼眸宁静如水。
他又何尝不知今年他的状况好了一些,按着往年的情况,现在他就已经开始半宿半宿睡不着了。
不是御医无法诊治,而是他从未找过御医。
他的这个毛病,从那一年开始,他就知道,除了身边将他看得比性命都还重要的吴老公公,其他人,包括他的母妃,都不能知道。
当年年幼,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不过幸好,他还有亲人,否则,随着这毛病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许早就暴露了也说不定。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那人曾经想方设法从民间找了名医替他看过,名医只一句这病与孩子的娘亲有关,便让那人下了封口令,也让他明白,这病,不到那一天,决不能外传。
这么多年,病发之时他独自一人苦苦撑过。白日里,人前他若无其事,可藏在袖中的手无时无刻都握得紧紧的,指尖深深陷入。一开始他也曾止不住痛苦,手掌心的伤好了又添也无用。他只能日夜训练自己,靠着强大的毅力苦苦支持。他的母妃,他只要想到他的母妃,即使在崩溃边缘他也能把自己从深渊扯出来!
这么些年,白日里他还能做到与常人无异,只是一到夜晚,他几乎无法入睡。
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小盅上,赵崇烨心里一顿。
这半个月来,每日到了这个时辰,楼玥就会央着吴老公公送一小盅进来,也不知她从谁那里打听到他爱吃梨,每日想方设法变着花样地做着跟梨子有关的吃食。
一开始,他也是想看看楼玥玩什么花样,又觉得吃食味道还不错,经常吃梨他也有些腻味,楼玥送的这些正好,解了他的腻。
不是王府里没有手艺好的厨子,做不出这些东西。他才出宫建府不久,在皇宫中时,皇子饮食有着严格的控制,更何况他不能让外人摸到他有关于病状的蛛丝马迹,所以根本不会让人做这些。
而且,赵崇烨没有办法否认,这些天夜里,他确实舒服多了。
也算她歪打正着吧,他承这份人情。
九十四 光彩()
“公公,”赵崇烨眼神静然,“崇裕的正妃当日投湖,楼玥逃不开干系。”
老太监闻言,低下头,跳动的烛火映在白瓷上煞是好看。
“所以殿下是认为楼娘娘德行有损,这才冷落了楼娘娘?”老太监看向赵崇烨问道。
见老太监看过来,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是猜透了一切的了然,赵崇烨没来由的心里一颤,匆忙将目光移向别处,慌乱点头。
见赵崇烨如此反应,吴老太监还哪里不明白的,他幽幽叹了一口气,眼里浓重的心疼。
“殿下,您何苦骗老奴?”
“当日之事,就连二皇子妃的母家都已经原谅了楼娘娘,何况,当日之事本就不仅仅是楼娘娘一人之错,错得更离谱的,应该是陈娘娘才对。您要是认为涉及那件事的娘娘德行有损,又为何单单冷落楼娘娘而宠爱陈娘娘呢?”
吴老太监轻轻述说,苍老的声音里有着不自觉的轻颤,赵崇烨的手在这轻颤之中慢慢握紧。吴老公公说他在欺骗他,他又何尝不是在欺骗自己?只是骗自己骗得久了,他就可以自以为这是真相。而如今,吴老公公的一番话硬生生将他的自我欺骗全部打破。
而隐瞒在这欺骗之下的,是他的心呐!
“公公……”赵崇烨觉得自己满嘴都是苦涩,连声音都是苦味,“您何必拆穿烨儿?”
干涩的话语里,脆弱一触即破。
老太监触不及防红了眼眶。他的殿下,多少年没有再在他面前自称“烨儿”了,仿佛这儿时的自称会让殿下变得脆弱,从那一天起,殿下就好像忘记了这称呼一样,再也没有提起过。可今天,殿下竟主动提起了,还是这般脆弱的样子。
“老奴,老奴实在不忍心啊,”吴老公公哽咽了,“楼娘娘是个会疼人的,那些会威胁到楼娘娘的,会因为您的宠爱生出的其他是非,有我们这些下人担着。殿下,这么些年您已经够苦了,每每看见您隐忍痛苦,老奴心里就刀割似的疼。”
吴老公公眼里浑浊的眼泪闪动,“老奴后悔啊,您母妃的事,应该陪着老奴进棺材!老奴不该告诉您,不该啊!”
若不是他,他的殿下,依然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殿下,依然是那个心安理得接受皇帝芙妃疼爱的皇子,就不需要在小小年纪就受尽苦楚。
“不!”赵崇烨低吼出声,眼眶因悲愤而红似滴血,“若您瞒了我,才是不该!”
赵崇烨目龇欲裂,哪里还有平日高傲的姿态,“公公,您是想让我成一个不忠不孝之人么!”
“母妃的仇,此生不报,誓不为人!”
“殿下!”吴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匐在地上,以头抢地,泪流满面,“殿下,老奴求您了,您活得自在一点吧,您的母妃若是知道您日日夜夜在仇恨里熬着,该有多痛心啊?!老奴求您了,求您了!”
赵崇烨坐在高椅之上,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稚童才有的茫然。
吴老太监看着,心里愈发难受。
“公公,什么样才叫自在?”赵崇烨喃喃开口,脸上是真正的疑惑。
吴老公公泪如雨下,他的殿下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重重地磕了个头,吴老公公就这样跪在地上向前膝行了几步,恳切道:“殿下,您按着您的心思来吧,您不爱陈娘娘,何苦困着自己?您放心,老奴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着您心尖上的人周全!”
赵崇烨缓缓低头,与吴老公公四目相对,半晌无话。
是啊,他的心思,吴老公公怎么可能不知道?照顾了他十四年,他的一举一动,一思一念,吴老公公怕是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护得心尖上的人周全么?按照自己的心思来?
多诱人……
只是,他可以吗,真的可以吗?除了母妃,他还可以为另外一个女人活着吗?
他不喜欢陈乐儿,每每看见陈乐儿做作的模样,他一阵一阵的厌烦,都快压制不住。可楼玥,楼玥是不一样的。
楼玥还未嫁他时,便是京师女子中最出彩的一个。即使言行有失,也并非心狠手辣之辈。而且,赵崇烨眼里滑过一抹亮光,而且,自从楼玥进了府,每每面对自己,她眼里都闪着光。
以前,在楼府见过的那一面,楼玥对着他,有骄傲有点点羞涩,却没有光彩。
可那日,抬着�